來源:電子工程世界(EEWorld)作者:冀凱
舊金山梅森堡(Fort Mason),這個曾經在內戰時期作為海岸防御工事的設施,正在見證計算領域的一場攻堅戰。
Arm CEO Rene Haas 站在臺上,宣布公司推出首款自主設計的量產數據中心 CPU —— Arm AGI CPU。關于 Arm 是否會“下場做芯片”的討論,過去幾年從未停止,而當產品真正落地,這一問題也從預期變為現實,并再次引發業界討論。
這不僅是一顆芯片的誕生,更是 Arm 成立 35 年來最大的一次戰略轉型。過去三十年,Arm 是躲在蘋果、高通、亞馬遜背后的隱形巨人,只賣IP,不造芯片。而今天,Arm做了一件打破既有模式的里程碑。
受此消息影響,Arm股價上漲了18%。
當開始嘗試以更直接的方式參與計算基礎設施的構建時,問題隨之而來:在 x86 架構長期主導的數據中心市場,Arm 的機會究竟來自哪里?資本市場又為何愿意為這種變化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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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m CEO Rene Haas
復雜性與成本
長期以來,x86 架構在服務器市場的主導地位,很大程度建立在單核性能與多線程能力之上。但在云計算進入吉瓦(Gigawatt)時代的今天,這種以性能為核心的路徑開始面臨新的約束。
Arm 云AI事業部執行副總裁 Mohamed Awad表示,性能、擴展與能效是Arm AGI CPU的關鍵,而對于x86,其認為,“在部分場景中,x86 的復雜性正在轉化為成本。”
“x86背負著執行開銷與對老舊功能的兼容負擔,它們選擇聚焦于模塊化、適配眾多不同市場與小眾場景。而我們則更加專注于提升能效、降低延遲,且不受過去的束縛,不受歷史包袱的牽絆。”Awad說道,“我們不兼容 Lotus Notes 這類老舊系統,只聚焦數據中心 AGI 場景的核心需求:性能、擴展與能效。”
在性能方面:性能的核心就是在每個時鐘周期內完成更多運算。每時鐘周期指令數(IPC)一直是 Arm 的強項。而傳統 CPU,有時會通過提升主頻、開啟超頻模式來在這一維度上競爭。但現實是:主頻提升,功耗也會隨之飆升。超頻模式無法長時間持續穩定運行,也無法在整顆芯片上全局生效。
在可擴展性方面,Arm的CPU核心可實現線性擴展,內存與 I/O 子系統也專為匹配這些核心設計,持續為其供給算力,每個核心獨享 6GB/s 的內存帶寬。
Awad提到,x86需要通過多線程(SMT)來解決擴展問題,但是I/O與帶寬并不會翻倍,“只是把瓶頸轉移到了其他環節,而且CPU 還需要額外負擔線程調度的開銷,最終導致性能下降、進程資源不足。”
他表示,數據中心運營商為應對非線性擴展問題,不得不將數據中心資源超額部署 30% 甚至更多。“而我們的架構無需如此。”
在能效方面,Arm則是從手機和物聯網時代就構建起了廣泛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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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圖所示,Awad在現場cue到了Arm與x86的對比,從性能、可擴展性以及功耗三方面來看,均超過了x86,值得一提的是在性能評測中,打開多線程反而性能下降。
Awad將這一設計思路總結為對資源利用率的極致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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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短板到可用的軟件生態
如果將時間撥回五年前,Arm 在數據中心的最大障礙并非硬件,而是軟件生態。
Awad也承認,當時 Arm 與 x86 在軟件成熟度上存在明顯差距。但過去幾年,隨著主流云廠商與開源社區的持續投入,這一差距正在縮小。
“事實上,放眼全球 AI 應用場景,絕大多數 AI 部署均以 Arm CPU 作為核心架構,諸多 AI 核心軟件更是率先基于 Arm 架構開發。基于此,我們對 Arm 在數據中心領域承載各類現代工作負載的軟件生態布局充滿信心。”Awad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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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m Neoverse軟件生態系統
Meta軟件工程師Paul Saab分享其團隊與 Arm 長達十余年的合作歷程。早在 2014—2015 年,團隊便已試水 Arm 架構,后因市場環境變化暫時擱置。2020年后,Saab憑借對技術趨勢的判斷,在未正式獲批的情況下牽頭重啟項目,5 名工程師僅用 90 天便完成Arm系統移植。
面對初期芯片供給匱乏、生態不完善等難題,團隊持續攻堅,歷時兩年半打造出具備商用價值的方案,目前相關負載在 Arm 平臺上已實現與主流方案相當的性能,且每瓦能效大幅領先。Saab以自己經歷表示,如今在大模型技術加持下,遷移 Arm 的門檻已近乎為零,建議企業盡快布局。
智能體AI時代需要CPU
智能體AI(Agent AI)的爆發,正在讓CPU回到舞臺中央。
在 AI 算力的討論中,GPU 往往是主角。但 Mohamed Awad 指出,在智能體AI 時代,這種觀念必須更新:“GPU 負責生成Token,而 CPU 負責分發Token。”
AI 系統正日益以全球規模持續運行。在過去,人是計算環節的瓶頸——人們與系統的交互速度決定了工作推進的速度。早期的AI基礎設施圍繞持續、高強度的工作負載構建,包括大規模模型訓練和高吞吐推理。在這樣的環境下,加速器自然而然地占據核心地位。但如今,這種模式已無法反映現實——在智能體 AI 時代,因為軟件智能體可自主協同任務、與多個模型交互,并實時做出決策,這種局限性將不復存在。
隨著現代 AI 應用在企業平臺與面向用戶的產品中不斷普及,其正日益轉向基于智能體打造。這類系統具備持續運行能力,可完成規劃、推理、信息檢索與行動協同,并與用戶及各類服務保持交互,在交互過程中持續實現自我學習。
AI系統不僅運行模型,還需要在數據庫、Web 服務和應用層之間實時編排工作流并處理數據。智能體不用休眠,它們會持續進行任務調度、上下文檢索、內存管理和行動協調。
也正因此,我們可以看到Arm架構CPU這些年的快速成長:亞馬遜云科技的第五代 Graviton 處理器的核心數是 Graviton4 的兩倍,達到 192 個核;Arm Neoverse CPU 的部署核心總數已超過 10 億;Arm 在頭部超大規模云服務提供商中的份額預計將接近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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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U也要滿足Token經濟學
AI時代,數據中心正在變成“吞電獸”,根據國際能源署的統計,2024年全球數據中心電力消耗約415太瓦時(TWh),占全球電力消耗的1.5%左右。預計到2030年,數據中心電力需求將增長至約945太瓦時,占全球電力總量的近3%。
能耗正在變成AI數據中心的關鍵,根據Arm估算結果,每GW的數據中心建設,若從 x86 切換至 Arm 架構,資本支出 (CAPEX) 節省高達 100 億美元。
對投資者而言,AI影響本質上是經濟問題,而非純技術問題。在電力約束這一框架下,CPU與加速器的協同效率變得關鍵。如果調度能力不足,即便擁有高性能GPU,其利用率也可能受到限制。
Arm的邏輯在于,通過更高能效與可擴展性的CPU設計,提高整體系統的“每機架產出”。這一思路并非替代加速器,而是試圖提升其利用率,從而在系統層面改善經濟性。事實上,如果沒有足夠的 CPU 來高效地編排工作負載,昂貴的 AI 加速器可能會處于閑置或低利用狀態。
商業邏輯的重構
Arm 選擇在此時下場做芯片,也不可避免引發外界質疑,畢竟這種既是客戶又是競爭者的關系,在商業領域并不常見。
因此外界最直接的疑問在于:Arm 是否會因為自研芯片而沖擊既有客戶關系?在問答環節中,Rene Haas 給出了回應。他將 Arm 當前的商業模式拆分為三個層次:一是傳統的 IP 授權,仍然是高利潤的基礎盤;二是 CSS(計算子系統),為客戶提供更高集成度的半定制方案;三是最新推出的量產芯片,即 Arm AGI CPU。
這種分層,本質上不是取代,更多是補位。
畢竟除了幾家大型互聯網廠商,還有更多廠商沒有制造芯片的能力,同時,一些第三方Arm服務器芯片供應商發展相對緩慢,所以在Agent AI時代,Arm需要以更直接的方式參與其中。
Awad補充道,在數據中心場景中,系統復雜度正在持續上升——從存儲卸載、網絡卸載,到頭節點調度與數據分發,對不同類型算力的需求高度分化。即便是大型云廠商,也很難覆蓋所有環節的自研。一個常被提及的例子是 Google:盡管其自研了 TPU,但依然大量采購 NVIDIA 的 GPU。自研與外采,從來不是替代關系,而是并行存在。
在這樣的結構性缺口下,Arm試圖提供一種更靈活的供給方式。正如 Mohamed Awad 所強調的,客戶可以基于同一技術體系,在 IP、CSS 與整芯片之間做選擇,這也使Arm能夠參與更多價值環節。這也為其提出更高的增長目標提供了基礎——從版稅模式向部分整機價值轉移。
正是這種全方位的參與,也讓Arm提出了一個雄心勃勃的收入指引。Arm預計AGI CPU將在五年內產生約150億美元的年收入,2031年公司營收將達到250億美元,每股年收益達到9美元。
一次仍在進行中的轉型
發布會上,Arm同時披露了后續產品路線與合作伙伴計劃,包括云廠商、AI公司以及OEM廠商的參與,同時也有包括Meta在內的數家廠商成為Arm AGI CPU的首批客戶。
當 Rene Haas 在 Fort Mason 宣布這款芯片時,更像是在確認一件事:Arm 不再滿足于僅作為架構提供者存在。
我很喜歡Haas在開場白時的說法“我們認為 “Arm 無處不在” 這一主題格外貼切今天的會議。這也是我們深感自豪的一點——雖然在 Arm 的日常工作中未必時時想起,但其影響力卻真實而深遠,那就是我們的規模與體量。”Haas開場時說道,“全球擁有超過 2200 萬軟件開發者,他們既深耕垂直領域,又能跨生態共享技術,這正是 Arm 獨一無二的魔力。全球沒有任何一家企業,能像 Arm 生態這樣實現從邊緣到云端的全覆蓋。”
在數據中心市場,Intel 與 AMD 所代表的 x86 體系依然穩固,其生態與性能優勢短期內難以動搖。但隨著工作負載結構的變化,一些新的切入點正在出現。
事實上,x86 的圍墻依然厚重,但 Arm 已經開始拆掉其中的幾塊磚,正如它在其他行業開始時所做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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