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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智遠 | ID:Z201440
有一條很有意思的歷史:
去年3月26日,快手發完2024年年報,股價連跌六天,盤中一度跌超5%;今年快手又發了年報,周四盤中走勢,跌了13個點,周五回漲了一點點。
連續兩年,同一個劇本;業績越好看,股價越往下掉。
我翻了一下東方財富的評論區,發現虧錢的人罵完之后,討論最多的一件事是拿快手跟字節比;有句話說,快手上市五年,除了可靈,好像再也沒長出過第二個像樣的東西。
這些討論讓我想聊一件事,是一個更前置的問題:快手需要成為字節嗎。
01
抖音有一個很少被認真拆解的能力:從自己身上長出新產品。
大部分人聊這件事時,喜歡說「字節是App工廠」。我查了一下,截至2024年底,字節運營超過50款活躍App,其中7款月活破億。2025年第一季度,又在雙端推出了超過20款新應用。
50多個App這個數字很唬人,可它掩蓋了一個更值得看的事實,這50多個里面,有些是字節公司層面孵化的,有些是收購的,有些試了一把就死了。
真正值得關注的,是從「抖音」這棵樹上直接長出來的。
我拉了一下清單。
剪映和它的海外版CapCut,全球月活突破8億,2024年收入逼近百億,2025全年數據字節沒有披露過;紅果短劇,2025年6月月活突破2億,9月達到2.36億。
即夢AI,內部有人說過一句話:
從長期看,即夢的潛在價值空間可能是剪映的十倍;還有小云雀、Pippit AI,都是2025年春天密集推出的AI創作工具,這些產品不是誰坐在辦公室里規劃出來的。
其中,紅果短劇的路徑最典型。它最初內嵌在抖音里,是一個小程序;用戶刷抖音刷到短劇的高潮片段,屏幕彈出一句「下載紅果免費看全集」,一鍵跳轉。
我查了一下QuestMobile的數據,紅果、抖音的用戶重合率高達84.8%。番茄小說提供IP,抖音負責分發,紅果承接消費,后來還專門成立了短劇版權中心把三端打通。
同一批用戶、同一套內容、同一個數據池,灌進不同的容器里。
剪映也是同樣的邏輯,它最初是為抖音創作者做的剪輯工具,我們在抖音上看到別人拍的視頻,想自己也拍一個,打開剪映就能做,做完一鍵發回抖音。用戶在兩個產品之間來回跳,沒有摩擦。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抖音能做到這件事,有一個隱藏的前提:用戶在抖音里跟著「內容」走,不是跟著「人」走。
算法根據你的行為推東西給你,你是誰不重要,喜歡什么才重要。今天在抖音看短視頻,明天可以被導流到紅果看短劇,后天可以被導流到即夢做AI創作,換句話說,注意力可以在產品之間流轉。
快手不是這樣的,快手用戶關注我的老鐵在說什么、同城那個大哥又發新視頻了,打開快手不是來「消費內容」的。
如果快手也做一個獨立短劇App,用戶會因為一個短劇片段就跳過去嗎?大概率不會,他要看的人不在那個新App里,他就不去。
一個拿內容當積木,可以拼出無數種新玩具;一個拿關系當根系,根扎得越深,樹越穩,也越挪不動。
02
快手不是不想長出新東西,我翻了一下快手過去幾年的產品動作。收購過A站,做過快看漫畫,試過游戲聯運,搞過本地生活。2025年還上線了外賣入口,消息出來那天股價直接跌了將近10%。
可這些嘗試沒有一個跑出來過。
到今天,快手在AI時代唯一拿得出手的新產品,就是可靈。而且可靈還是被升級為一級事業部的,跟主站、商業化、電商并列,直接向程一笑匯報,這是三年來快手唯一新設的獨立事業部。
只有一個。三年,一個。
嗯,快手內部對于把可靈做成「超級入口」并不著急,有人說:以市面上各個視頻生成模型的能力來看,它們連數字媒體市場20%的份額都吃不下來。
這句話的心態和字節完全不一樣。字節的心態是「先跑出來再說」,20個產品同時立項,跑出一個就夠了;快手的心態是「看清楚了再動」,市場還不夠大,別急。
這不是對錯問題。
字節沒上市,可以同時立50個項目,死掉49個,都不會影響分析師、股東;字節一年在AI上的資本開支超過800億,比BAT的總和還多,這種打法,需要一個前提:大量的失敗是被允許的。
快手是上市公司,每個季度被拿著放大鏡看,利潤率從13%做到16%,市場說不夠,要是掉回12%,股價可能再跌一輪。
2025年全年Capex 150億,已經被分析師反復追問「AI投入對利潤率的影響」,CFO每次都要強調「影響在1到2個百分點以內」。
150億對800億,是差在身份;一個未上市可以賭,一個上市只能算。
所以快手做的事情,是一家上市公司能做到的最大膽的事情了:把利潤分一部分出來,30億港元派息安撫股東,同時把Capex追加到260億砸給可靈的算力。
左手分紅,右手投入,兩個動作指向完全不同的優先級,可它必須同時做,因為它的股東不允許它只做一件事。
我在東方財富上看到有人說了一句話,大意是:智譜為什么值3100億?因為營收不多,利潤不多,約等于一張白紙,白紙的好處是愛怎么畫就怎么畫。
快手呢,年賺200億,市值2000多億。一家沒有利潤的AI公司,比一家年賺200億的內容平臺還貴。
我認為,這就是「確定性的詛咒」,資本市場給可能性的定價,遠遠高于給確定性的定價;快手越會賺錢,天花板就越清晰;天花板越清晰,估值就越上不去。
寫到這里,很多人可能已經在心里替快手嘆氣了。別著急,我拉了一下字節這些年做過,沒成的產品。
悟空問答,多閃,飛聊,西瓜視頻,內涵段子,朝夕光年的游戲業務裁了大半又重組,能叫得上名字的失敗項目至少七八個,叫不上名字的、內部立項又砍掉的,只會更多。
字節的分形創新有一個很少被提到的成本:一將功成萬骨枯。剪映成功了,紅果成功了,可這些炮灰的資源消耗加在一起,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關鍵在于,這些失敗從來沒有被定價過,我們只看到了森林,沒有看到森林底下的白骨,快手如果也去搞50個產品會怎樣,至少我是不敢想象的。
因為上市公司的治理結構,天然不允許大量失敗;每一筆投入都要解釋,每一次戰略調整都要被十幾個分析師追問。
所以,真正的問題可能不是「快手為什么做不到」,字節這種模式,對一家上市公司來說,本來就是不可復制的,羨慕森林,忽略白骨,這個賬算不清。
03
繞一圈會發現,快手不可能成為字節,也不應該。
資本市場給快手估值的時候有一個習慣:找對標。以前對標抖音,發現差距太大。現在對標Meta,發現社區屬性完全不一樣。這種對標焦慮會讓一家公司一直活在別人的參考系里,永遠在解釋「我為什么不是他」。
可靈的出現,給了快手一個不用對標任何人的敘事;可問題是,可靈如果只是一個獨立的AI工具,它終究要面臨字節整個生態的圍剿。
我倒覺得更值得想的方向是另一個:可靈能不能反哺到快手主站的社區關系上。
如果可靈讓老鐵們的內容創作門檻變低了,讓互動形式更豐富了,讓用戶之間的關系鏈變得更有價值了,那快手的根系就會扎得更深。
這條路資本市場可能看不懂,也沒有現成的估值模型可以套,證明自己是誰,這件事需要時間,也需要市場慢慢學會給它定價。
可靈是快手目前唯一的變量,2月份,字節旗下的視頻生成模型Seedance 2.0突然爆火;行業評價是,在跟隨了可靈和Google Veo一年多之后,Seedance 2.0成為行業最強。
我查了一下背景:
字節做視頻生成模型,之前優先級一直不高,字節內部也是把多模態的重心放在視覺理解和圖片模型上;可靈能跑出來,恰恰是因為別人沒認真做的那段窗口期。
現在字節認真了。
Seedance的訓練數據來自抖音,產品入口在即夢和剪映,用戶基礎是8億月活的CapCut,大模型底座是豆包。它是一整個生態在打。
可靈呢?4500萬創作者里,絕大多數不是快手主站的用戶,可靈和快手4億日活之間的數據飛輪是什么,訓練數據有多少是從快手的內容生態里來的?這些問題目前看不到清晰的答案。
一個人在跑,一個生態在打;跑得再快,生態追上來的時候,單兵優勢會被迅速抹平。
亞馬遜用電商的利潤養出了AWS,那是一棵跟電商根系完全不同的樹,長了將近十年才開始貢獻利潤。貝索斯有一樣東西程一笑可能沒有:連虧20年還能讓華爾街閉嘴的信用額度。
快手連續兩年業績超預期股價暴跌,市場已經在用行動表態了。
快手需不需要成為字節,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它正在試一條沒有人走通過的路:一家上市的社區公司,試圖在自己的土壤旁邊種一棵根系完全不同的AI樹,同時還要保證舊樹的利潤不掉。
這條路能走成什么樣,市場變化太快,我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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