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機會

秦國明二十歲時就來到了市委辦公室，從科員到副主任科員，再到主任科員，再到秘書科科長，先后伺候了八位書記，今年已經52了。按說，他是全省最高學府的畢業生，論學歷，論能力，論資歷都是過硬的，就是市委常委，市委辦公室主任趙雷對他都要另眼相看。

趙雷跟秦國明是校友，還是一個系的，只是比他低一屆。本來倆人學歷，年齡，資歷都相當，為啥趙雷比秦國明“躥”的高多了？對此，秦國明心知肚明，只是不言語。

前幾天，趙雷直接把電話打到了秦國明的辦公室，這讓秦國明很詫異，心想，老趙找我有什么事？趙主任，你好，有何指示？趙雷笑了，師兄，不用這么客氣。你要沒事就到我這兒來一下。秦國明說了聲，好，放下電話奔了常委樓。

市委常委單獨有一座小樓，不高，只有三層，但是有電梯。趙雷在二層，緊挨著一位市委副書記。秦國明先到了對面秘書辦公室，說明是趙主任找他。秘書小孫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顯得很精明，前年考公進來的。他聽了秦國明的話，笑了笑說，秦科長，趙主任在辦公室呢，我帶您去。

趙雷是今年五月才提拔的，這是秦國明第一次來他的辦公室。趙雷熱情地同秦國明握手，把他讓到了沙發上。秘書小孫倒完茶水退出了辦公室。秦國明不喜歡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趙主任，找我有何指示？趙雷擺擺手，沒啥指示，只想和你隨便聊聊。秦國明不解，一個日理萬機的市委辦公室主任，怎么會在工作時間同我一個小科長閑聊？

老秦，趙雷似乎是漫不經心地問，你到市委辦公室多少年了？秦國明笑了，這個趙主任應該清楚，我比你早一年，1992年來的，已經32年了。趙雷感慨地說，真是彈指一揮間，咱們都快老了。

聽趙雷這么說，秦國明想起了一件事，趙雷剛到市委辦公室時，還是秦國明帶著他領文具，到各辦公室串門的。兩年以后，趙雷突然就被時任市委書記看上，調去當了秘書。后來聽說，是趙雷主動托人找的市委書記，加之書記對他寫的講話稿也認可，幾方面因素加在一起，他就當了市委書記的秘書。對趙雷的舉動，秦國明是嗤之以鼻的，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托關系，找門子去給領導當秘書。

后來，那位市委書記升遷了，臨走把趙雷下派到一個縣里任縣委書記，就這樣，趙雷走上了官場的“快車道”。而秦國明呢，一直是四平八穩，慢慢悠悠，五十多了才熬了個正科。

這會兒，趙雷突然收起了笑容，嚴肅地說，老秦，想沒想過挪挪地方？秦國明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他覺得，自己在市委辦公室干了這么多年，雖然“進步”緩慢，但已經熟門熟路。再說，自己很快就要退“二線”，不大想折騰了。

趙雷看出他猶豫，繼續說，市開發區還缺個副主任，副處級，怎么樣？秦國明聽說是好事，正要開口應承，腦子一轉，這等“好事”咋就輪到我了？會不會是“陷阱”？他為啥會這樣想？因為前幾年也是他們市委的一個科級干部，提拔到招商辦當副主任，累得吐血而亡。他寧愿在原單位踏步不前，也不想重蹈前人的覆轍。

老秦，這樣吧，你回去再考慮考慮。不過，我可提醒你，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秦國明從沙發上站起來，謝謝趙主任，謝謝學弟想著我，我先回去了。趙雷微笑著說，好，你再考慮考慮。

看著秦國明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趙雷心想，自己是好心好意讓他“上位”，這個憨學兄還拿上糖了。
兩天前，市委常委會研究了一批干部，其中就包括開發區的副主任。會上，市委組織部的初步意見是另外一個人，趙雷當下提出了反對意見。他說，市委辦公室秘書科長秦國明同志，老牌大學生，勤勤懇懇干了一輩子，而且從未向組織伸過手。這樣的同志我們不應該忘記，他們也應該得到應有的重用！趙雷發言后，市委一個副書記說，我同意趙雷同志的提議。只是，秦國明同志一直在市委辦公室，沒有從事過經濟工作，最好先征求一下本人的意見。

就這樣，趙雷找了秦國明，本以為他會很痛快地答應，而且還要說些“感謝組織的信任”，“感謝領導的關心”之類的話，沒承想，秦國明卻要“考慮考慮”。不過，趙雷也不好說什么，畢竟還要尊重本人的意見。

晚上回到家，老婆看出秦國明心神不寧，就問他是不是有心事？秦國明不想說，因為他懂組織原則，在沒有確定之前是不能對任何人說的。再有，古人就知道“事成于密，敗于泄”，嘴不嚴往往會壞事。老婆見他不說話，知道問也沒用，不再追問，只催她洗手吃飯。

在家里睡了一夜，秦國明考慮好了。他想，自己這個歲數了，再不提拔很可能就沒有機會了。他想馬上去找趙雷，又一想，現在去是不是顯得自己太著急了？再等等，過兩天再去。

三天以后，秦國明再次進了趙雷的辦公室，趙雷仍然微笑著接待了他。怎么樣，考慮好了？秦國明回答，考慮好了。趙主任，我服從組織安排，去開發區。趙雷詭秘地笑了笑，你考慮好了，可惜已經晚了！秦國明不由站起來，怎么回事，你不是答應讓我考慮考慮嗎？趙雷把他按在沙發上，學兄，別著急，聽我說。市委重新任命你為市委宣傳部副部長，公示期滿后即刻上任。

這個任命大大出乎秦國明的意料。他再次站起來，緊緊握住了趙雷的手，不知說什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