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侖：搞定別人很容易，難的是搞定自己

封面圖 | 《她的盛焰》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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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

馮叔，我觀察到一個現象，企業家群體里好像有一種潮流，去上國學班，學國學。您怎么看？

馮侖：

其實不僅僅是企業家，很多中國人的認知體系里，有一個「道、法、術」的概念。術是方法，法是規則、制度，道是價值觀。此外，也經常提到「智慧」，智慧往往說的是自我修為。

通俗一點來說，道和法是搞定一大批人的，術是搞定少數人的，智慧是搞定自己的。

搞定別人，是法和道；捅誰一刀，是術。

有的人振臂一呼，說幾句話，一批人都跟著他走，這是道；有的人得拿著槍，拿著棒子吆喝，才有人著走，這是術。

有的人把自己搞定了，往那一坐，閉著眼睛睡覺，但所有人都在替他干活，這叫智慧。

釋迦牟尼一開始是自己修行，搞定了自己，然后越來越多的人跟隨他，信奉他。這是智慧。佛教里講「戒定慧」，先把自己搞定，就生智慧了。

過去幾十年，很多民營企業的發展，往往是從術開始的。到了一定的規模，開始講規則，講企業社會責任，講使命，這是法和道。

經濟發展總是這樣的，一開始賺一點散碎銀子，那是術。然后企業規模大了，要管幾萬人、幾十萬，那就得靠規則、價值觀。比如說，現在外賣員超過1000萬人，沒有哪個老板有本事直接和這么多人打交道。那怎么維持系統正常運轉？一整套在網上運行的規則。當然，同時也有價值觀、公司文化，等等。

到最后，企業家、老板怎樣解決自己跟世界的關系？不能讓世界改變，那就改變自己，讓自己的行為適合于普遍的世界運行的法則，就是進入到智慧。

在過去，圍繞著讀書人，有兩件事挺重要。第一，伺候皇上；第二，搞定自己。國學，作為繼承傳統之學，自然就有很多關于如何搞定自己的內容，我們可以稱之為人生哲學。

我們的哲學跟西方哲學不一樣。西方哲學關注的問題，比如說，世界到底是啥樣的？這是本體論。所謂的日心說和地心說的爭論就源于此。世界可不可以認知？這叫認識論。怎么樣來認識世界？這叫方法論。維特根斯坦說「語言即世界」，他用語言詞匯來認識世界，這是他的方法論。

我們的哲學更多的是講人的關系，諸子百家很多都是在講人倫關系，「天地君親師」「君臣父子夫妻」，等等。

為什么我們的傳統里面討論人倫關系的內容多？我想，其中一個原因是，我們國家一直以來都是人口密度大，資源有限，所以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不理順，大家沒法相處。

人與人的關系討論清楚了，自然就會琢磨自己如何與外界相處，如何與自己相處的話題。所以國學學到最后，都是如何搞定自己，當然也還有如何讓領導高興的學問。總之，我覺得，企業家學國學，有利于社會的和諧穩定。

02

問：

作為一個普通人，如何能更好地「搞定自己」呢？

馮侖：

凡事給自己一個解釋。

想要保持精神世界的平衡，不僅需要充分地認識世界，還要做到能隨時說服自己，不崩潰不扭曲。

多數時候，導致一個人郁悶，甚至崩潰的，不外乎外部世界的評價和議論與他的自我認知、看法產生了沖突。這個時候，就需要給自己一個解釋。

我曾經刷到一個搞笑短視頻。說新婚之夜，新郎看到卸妝后很丑的新娘，嚇了一跳，說要離婚，要收回彩禮。這個時候，智慧的新娘有了一套解釋，她的解釋是——「退貨？我還跟你要錢呢，一份彩禮你得到了兩個人，一個漂亮的，一個丑的，你賺了。」

世界上很多很難解釋的事情，最后都是靠智慧化解的。

有解釋很重要，人有困惑、苦惱、沖突，觀念最后會變成行為，暴力、犯罪的起源也是這樣。生活中有解釋，能夠緩解矛盾，生活似乎才有道理繼續過下去。

很多出家人，活得很通透，戒貪嗔癡，「你吃肉，你吃你的，跟我沒關系；你喝酒，你喝你的，跟我沒關系；你升官發財，那也是你的，還跟我沒關系。我按照我這一套解釋去過活。」

他們有一套自洽的解釋，就坦然，就不會精神內耗。哪怕遇到突發情況，也能做到古人所說的「猝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或者用前一段時間的流行詞來說，有一套自洽的解釋系統，才能夠從從容容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