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失業”的零公里二手車出口商，有了新生意 | 電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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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翟芳雪

編輯 高宇雷

“2026年生意還能做嗎？”去年年底，一名零公里二手車商在一個汽車出口交流群中發出迷茫的聲音，這也是那時許多汽車出口商都有的困惑。而今汽車出口新政策已經實施了一季度，答案已經逐漸清晰。

去年，由主機廠引發的對“零公里二手車”亂象的討論熱潮，促使監管部門對其重拳出擊。2025年11月，相關部門出臺新政策，嚴控新車以二手車名義出口。政策提到，自2026年1月1日起，對申請出口距注冊登記日期不滿180天（含180天）的車輛，各地商務主管部門應指導本地企業補充提交該車輛生產企業出具的《售后維修服務確認書》，對無法提供材料的車輛，不予發放出口許可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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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政策的實施直接導致，新車幾乎只有主機廠直銷和主機廠官方授權兩條路徑能夠出口，零公里二手車幾近成為歷史。180天不僅拉長了客戶的等待時間、加劇了訂單的不穩定性，還斷絕了大部分零公里二手車商囤車的可能。“買車需要資金，相當于錢要壓六個月，大部分車商都做不到。”汽車外貿商趙鑫（化名）告訴「電廠」。

零公里二手車的生意已經走到末路，存活下來的車商們不約而同將目光轉向了需求正在增加的另一片藍海——純二手車出口。另外，仍有改裝渠道默默向海外輸送新車，一些主機廠也在放寬合作，謀求海外增長。

一部退出市場或轉做純二手車出口

“要么轉型，要么倒閉。”

由于零公里二手車遭受巨大打擊，近半做出口的二手車商將被迫退出市場。據《經濟觀察報》報道，2024 年中國出口的新能源二手車里，零公里車型占比超 90%；2025 年中國零公里二手車出口規模最高約達百萬輛，同期從事二手車出口業務的商家約 3000 家。有專家預測，2026年這類車商數量將至少縮減一半。

“肯定有很多人做不下去的，現在這行要么是有資金、有授權的大公司，要么是能用很低成本去做的人才能活下去。”趙鑫告訴「電廠」，她已經在風暴前從上一家外貿公司離職，如今在獨立做純二手車的出口生意。

在山東一家大型外貿公司工作的管理人員王婷（化名）在去年就告知「電廠」，其所在的公司已經早早開始轉型做純二手車出口，以應對逐漸收緊的汽車出口政策，故而在變化中所受影響不大。

轉型做純二手車出口，是留在牌桌上的大多數外貿商的選擇。尤其是在俄羅斯、中亞、非洲等地區，性價比高的中國二手車具有很強競爭力。據《21世紀經濟報道》，中國二手車已占據中亞、北亞地區約半數進口份額。目前中國二手車出口毛利率普遍在15%左右，精細化運營的企業毛利率可突破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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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策出臺后，陡然涌入的大量轉型二手車商，不可避免地給純二手車市場帶來了變化，例如一些二手車的價格被炒得虛高。趙鑫告訴「電廠」：“都在搶車，要比以前正常的車價貴3、4萬元，尤其是俄羅斯的熱門車型，例如馬自達CX-5、大眾探岳等低于160馬力的低關稅車型，明明不值那么多錢，被買漲價了。”

不過盡管新玩家增多，對老玩家的訂單量卻幾乎沒有影響，因為二手車出口的整體盤在擴大，海外用戶的需求在增加。做俄羅斯、非洲等地區的多名純二手車出口外貿商向「電廠」表示，他們的訂單量還在增加，并未受轉型二手車商擠壓。

另外，中國改裝車出口政策的收緊也讓海外用戶對中國純二手車的需求增加。一名主要向阿爾及利亞地區出口純二手車的貿易商李濤（化名）告訴「電廠」：“很多只進口新車的國外客戶也在開始轉型進口中國純二手車了，客戶在增多。”他提到，這是因為目前除主機廠官方渠道外，新車只能通過做成改裝車出口，然而中國改裝車出口的限制也在趨于嚴格，“偽改裝車”出口被禁止。盡管有個別改裝廠稱有渠道，很多客戶也不敢嘗試。

新政策提到，各地商務主管部門要指導改裝車出口企業準確填寫車輛信息，提交改裝真實性證明材料（包括改裝點說明、改裝前后車輛銘牌對比照片、相關采購協議、車輛公告參數頁、符合出口目的國準入要求證明等）。

對無法證明改裝真實性，同類改裝車產品未列入工業和信息化部《道路機動車輛生產企業及產品公告》、不具備有效的國家強制性產品認證的產品，不予發放出口許可證，并加強生產能力排查和事后監督懲罰。

只是相較于零公里二手車的近乎“團滅”，新車從改裝渠道的出口仍有余溫。

改裝渠道出口仍有余溫，但越來越嚴格

“偽改裝車”風頭正盛時，連零公里二手車都要避其鋒芒。

李濤向「電廠」回憶，在做純二手車出口前，他曾做過一段時間的零公里二手車出口生意，“后來改裝車出來之后我就沒法做了，價格差太多，就一直做純二手了”。李濤提到，改裝車出口不僅可以像零公里二手車一樣享受出口退稅政策，還額外免除購置稅，具備更大價格優勢。

但改裝車也有自己的限制。李濤表示做新車改裝出口，買車的時候需要賣方給開13個點的增票，開不出來就無法出口退稅，而很多主機廠不給開增票，故而最早的時候只有個別車型能做改裝出口。只是后來主機廠慢慢放寬了限制，可以改裝的車型也越來越多。

這種放縱也讓改裝車亂象頻發。天津市二手車出口協會曾在去年發布通知表明，協會頻繁收到企業反饋，部分出口企業存在未對車輛進行真實改裝，或使用假手續等方式假借"改裝"通道出口避稅。企業反饋這種不正當行為對企業造成了巨大傷害，擾亂了正常的市場秩序，且此行為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已引起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

圖源：“天津市二手車出口協會”微信公眾號

只是政策收緊后，新車改裝出口這條路并未斷絕，改裝渠道商有自己的應對之策。今年1月，「電廠」從一名改裝渠道人士處獲悉，現在他們會通過貼紙和可拆卸道具進行改裝，對車輛不會造成實質影響卻能通過合規流程出口，該人士處目前已經走通了起亞的賽圖斯、奕跑和K3車型，以及捷達全系車型。在1月和2月的小紅書上，大量自稱有改裝廠通道的汽車外貿人員在招攬生意。

這種情況在3月有所收斂，由于相關部門對改裝車的審核更加嚴格，多名外貿人士表示，“擦邊”改裝的車已經很難再用原來的渠道出口。

許多外貿商選擇出口零公里二手車和偽改裝車，一部分原因是拿到官方授權的新車太難。“大部分主機廠都不會下放授權，要么他們自己出口，要么通過旗下的外貿公司出口，我們想出新車很難。”王婷告訴「電廠」。一些主機廠會用鎖車機的方式限制非官方渠道的出口，極氪、理想都是典型例子。

授權以外，一些主機廠會和外部外貿商合作進行汽車直出。「電廠」從一名外貿商處了解到，他所在的公司與吉利、比亞迪都有合作，幫助主機廠出口吉利的睿藍8、睿藍x3Pro國際版和比亞迪全系車型。

乘聯會數據顯示，2026年1-2月中國汽車實現出口155萬輛，同比增長61%；2月中國汽車出口75萬輛，同比增79%。其中，新能源汽車在2月的出口同比增長120%，在今年前兩個月同比增長88%。

雖然零公里二手車已成為過去，但蒸蒸日上的純二手車出口、五花八門的新車出口渠道預示著，新的一年中國汽車外貿仍充滿活力。

地緣沖突仍對汽車外貿提出挑戰。李濤告訴「電廠」，受美伊局勢影響，中國運往西非的航運價格上漲，每個集裝箱（約3-4輛車）運費提高了1000元-1500元，運往中東地區的有些貨船甚至難以靠岸。但適應變化早已成為所有外貿商的首要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