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俄總統30年來首訪朝鮮，農業機械換礦產協議達成

3月25日上午，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飛抵平壤。這是他執政三十多年來第一次踏上朝鮮的土地，也是1992年兩國建交以來白俄羅斯元首的首次到訪。兩天后，朝中社發布消息：兩國簽署了《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和白俄羅斯共和國友好合作條約》，同時在外交、農業、教育、衛生保健等領域簽了一攬子合作協議。

盧卡申科離開前，送給朝鮮領導人金正恩一支白俄羅斯國產VSK自動步槍。金正恩當場拆開包裝，試了試裝填操作。盧卡申科在旁邊說：“以防萬一敵人出現。”

白俄羅斯與朝鮮的外交記錄顯示，1992年建交后，兩國高層互動基本是空白。雙方在對方首都設了大使館，但大使們的主要工作也就是維持存在。

2024年7月，白俄羅斯外長雷任科夫訪朝。這是白俄外長首次正式訪問朝鮮。朝鮮外務相崔善姬當面說，兩國擁有“共同的理想目標和戰略方向”，要把雙邊關系推進到“新紀元”。

2025年5月，白俄羅斯副總理舒萊科帶團去平壤，開了一場政府間貿易經濟合作委員會會議。雙方談到了農業、機械制造、衛生保健、貿易、教育等領域的合作。會后朝鮮媒體用的詞是“具體而有實踐性的討論”。

2025年9月，金正恩和盧卡申科在北京參加中國抗戰勝利80周年閱兵式期間碰面。金正恩當場邀請盧卡申科訪朝。回國后，盧卡申科在朝鮮國慶賀電里正式表態，“準備在最近的時間訪問平壤”。

從外長訪朝到副總理訪朝，再到元首會晤和總統訪問，白朝關系在兩年時間里走完了過去三十年沒走完的路。

這次簽署的條約真正有價值的是隨同簽署的那幾份領域合作協議。

白俄羅斯能給朝鮮什么？農業機械。明斯克拖拉機廠生產的“白俄羅斯”系列拖拉機，在前蘇聯國家市場占有率很高，質量過硬，維修簡單，適合基礎設施薄弱的地區。戈梅利農業機械廠的帕列西耶聯合收割機也是同類產品。朝鮮農業機械化水平低，糧食長期不能自給，這部分是有需求的。

朝鮮能給白俄羅斯什么？礦產和工業原料。平安南道和咸鏡北道的鐵礦石、茂山地區的煤礦、端川一帶的有色金屬礦，朝鮮都有儲量。白俄羅斯工業需要這些原材料，但更重要的是，朝鮮可以作為白俄羅斯繞過西方制裁的一個通道。

雙方這次沒有公布具體的貿易額或項目清單，但通過之前副總理級別會談的議題推測，應該是易貨貿易：白俄羅斯出農機和技術，朝鮮出礦產和零部件，雙方用本幣或者實物結算，不碰美元體系。這套操作白俄羅斯在跟俄羅斯、伊朗的交易中已經跑通了，搬到朝鮮這邊只是復制。

2025年西方媒體曾經報道過，白俄羅斯從朝鮮進口了一批特種汽車零部件，用于生產軍用卡車和導彈發射車，支付方式是白俄羅斯的肉制品和奶制品。這種“食品換軍品”的模式如果擴大規模，對雙方都有吸引力。

白俄羅斯和朝鮮有一個共同處境：都被西方制裁。盧卡申科2020年大選后就成了制裁名單上的常客。朝鮮被制裁的時間更長，范圍也更廣。兩個國家在國際金融體系里基本被切斷，正常貿易結算都困難。

這種處境帶來的后果是兩國能合作的對象很有限，能合作的領域也受限。但也正因為如此，雙方在談判時少了很多麻煩：沒有美元結算的問題，沒有西方制裁次級效應的擔憂，只需要談好交換比例和物流通道。

2025年9月，盧卡申科在朝鮮國慶賀電里說：朝鮮人民克服了無數艱難險阻，這些挑戰沒有削弱朝鮮，反而讓國家更穩固。這段話既是在說朝鮮，其實也在說白俄羅斯自己。兩國官方敘事里有個共同點：外部壓力壓不垮我們，我們有自己的路。但這只是合作的基礎，真正推動合作落地的是雙方都有對方需要的東西。

白俄羅斯與朝鮮走近，俄羅斯是繞不開的。

2023年，盧卡申科就提過要建設俄朝白三方伙伴關系。當時這個提法更像是一個外交姿態，但隨著俄烏沖突持續，三方互動逐漸從口頭走向實操。

俄朝之間已經簽了《全面戰略伙伴關系條約》，軍事合作深度綁定。俄羅斯從朝鮮拿到了炮彈和彈道導彈，朝鮮從俄羅斯獲得了糧食、石油和技術支持。

白俄羅斯與俄羅斯的關系更緊密。2023年，兩國簽署了關于俄羅斯戰術核武器在白俄羅斯境內存儲程序的協議。目前射程約500公里的“伊斯坎德爾-M”導彈系統已在白俄羅斯軍隊服役，白俄羅斯空軍的蘇-25和蘇-30戰斗機也完成了核武器改裝。

這種情況下，白俄羅斯與朝鮮加強合作對俄羅斯來說是多贏。白俄羅斯多一個合作伙伴，就意味著西方制裁的效果打一分折扣。朝鮮多一個物資來源，就意味著對俄羅斯的軍事物資供應更穩定。

今年2月，俄朝白聯合伊朗、緬甸發起了“歐亞大陸新安全框架”倡議，要在西方主導的體系之外建立一套自己的規則。這個框架目前還停留在理念層面，但說明被制裁的國家正在嘗試搭建一個平行體系。

盧卡申科訪朝的消息傳出來后，韓國統一部和外交部都做了回應。

韓國統一部官員說，朝鮮與白俄羅斯的經濟合作，是制裁下尋找“傳統盟友”喘口氣。韓國外交部的關注點在三邊合作上，認為這次訪問會進一步加強朝俄白之間的聯動。

韓國學者中有兩種判斷：一種認為這次訪問主要聚焦經濟，軍事方面的合作可能性不大，白俄羅斯沒有俄羅斯那樣的戰場需求，朝鮮能給白俄羅斯的東西也有限；另一種是提醒，需要關注這次訪問是否會催生軍事方面的合作，特別是零部件和技術的流通。

韓國政府沒有公開表示強烈反對，但私下渠道里的態度是：不希望白俄羅斯成為朝鮮繞過制裁的又一個通道。

盧卡申科在平壤待了兩天，簽了條約，送了槍，然后走了。如果要說實際效果，這次訪問不會讓白俄羅斯擺脫制裁，也不會讓朝鮮的經濟困境有明顯改善。兩國的貿易體量太小，即使合作項目全部落地，也填不滿各自的缺口。

但這次訪問說明：被制裁的國家在找自己的出路。美元結算體系用不了，就用易貨貿易；西方市場進不去，就在被制裁國家之間搭建通道。這套模式效率不高，但能跑通；外交空間不是只有大國才有。白俄羅斯和朝鮮都不是國際舞臺上的主角，但兩個配角湊在一起，至少能演一出自己的戲。

盧卡申科送給金正恩的那支步槍不是什么尖端武器，白俄羅斯國產的，性能中規中矩。但禮物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送禮這件事本身。這次訪問在兩國關系里已經足夠寫進歷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