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軍隊15年來首次換帥，新總統“三選一”，緬甸進入權力交接時刻

經過數年等待，緬甸迎來重要政治節點。

當地時間3月30日，現年69歲、執掌軍方15年的敏昂萊卸下國防軍總司令職務，將象征最高軍權的金劍，交到接班人、陸軍參謀長耶溫烏手中。

一天后，緬甸聯邦議會兩院分別選舉副總統，代總統敏昂萊和女議員南尼尼埃順利當選。二人將與軍人議員團選出的另一名副總統，共同角逐總統一職。

兩場重磅交接接連落地，將如何重塑緬甸政治格局？又會給這個仍陷沖突的東南亞國家帶來怎樣的改變？

為何此時選總統

根據緬甸憲法，總統選舉與大選（議會選舉）緊密相連。

總統并非全民直選，而是由聯邦議會間接選舉產生。聯邦議會由三部分組成：人民院（下院）、民族院（上院）和軍人議員團。

三方各推一名副總統作為候選人，再由議會全體投票，得票最高者出任總統，其余兩人為副總統。

不難看出，議會力量對比，也基本鎖定了總統人選的走向。

去年12月至今年1月，緬甸舉行2021年政局變動后的首次大選。聯邦鞏固與發展黨（鞏發黨）拿下議會多數席位，疊加軍方在議會25%的固定席位，軍方主導的政治力量實際掌控議會絕大多數席位。

3月30日至31日，聯邦議會推進總統選舉，敏昂萊、南尼尼埃先后當選副總統。他們將與軍人議員團選出的副總統（據稱是退役大將吳紐梭）共同組成“鐵三角”，靜待議會投票一錘定音。

云南省東南亞研究會會長瞿健文指出，總統選舉與此前大選是一套連貫流程：從選出各級議員、召開議會會議，到推選副總統、產生總統，全程按既定路線推進，如今已走到收官階段。這既是軍方兌現承諾的重要步驟，也是對既有權力格局的制度性確認。

從時間線看，自去年7月軍方解除緊急狀態以來，緬甸已開始轉向軍方主導的準文官體制，“文官前臺、軍方后臺”的治理格局逐漸顯現。

至于為何大選結束兩個多月后才啟動總統選舉？瞿健文認為，這與緬甸財政年度起始時間相關。緬甸新財年從4月1日開始，新政府預計將在同一時間完成組建、登臺履職。

軍方換帥傳信號

總統選舉啟動當天，內比都舉行國防軍總司令交接儀式。代總統敏昂萊辭去軍方職務，由近期剛晉升的陸軍參謀長耶溫烏接任。

有評論稱，敏昂萊的人生軌跡頗具戲劇性，貫穿了他從求學、入伍到執掌軍權的全過程。

他并非出身軍人家庭，父親曾任教師培訓學院藝術系主任。大學修讀法律期間，他曾三次報考軍校才被錄取；入伍后穩步升遷，在打擊中緬邊境民族武裝的行動中嶄露頭角。

2011年，他晉升上將，并成為緬甸政治轉型后首位國防軍總司令，逐步確立在軍政體系中的核心地位。

與他相比，60歲的接任者耶溫烏風格更為低調。他2020年起擔任情報總長，是軍方體系內部成長起來的典型職業軍人，與敏昂萊交情深厚，早年曾在其麾下擔任營長。

在這一背景下，兩場重大權力交接安排在同一天，并非偶然。

瞿健文分析，根據緬甸憲法，總統不得兼任軍職，敏昂萊卸任軍方最高職務，正是為參選總統鋪路。即便不再擔任總司令，他對軍隊的影響力依然深厚，一旦順利當選總統，便可實現政權與軍權的統一掌控。

正因如此，盡管從軍方到政府，新一輪人事“變動”正在展開，但在政治運行層面，仍呈現“延續”色彩——執政黨鞏發黨在議會兩院占據絕對優勢，與軍方立場高度一致；軍方對國家核心權力，以及政治經濟關鍵領域的掌控并未發生改變。

從短期效果看，“此次大選平穩有序、權力交接順利推進，對緬甸緩和國內局勢、緩解外部壓力，起到積極作用。”瞿健文說，但緬甸面臨的根本性問題并未解決。此次權力重組能否真正帶領國家走出內外困局，仍有待時間觀察。

新政府將面對什么

不少緬甸民眾期待，權力平穩交接能成為扭轉通脹、緩解能源荒的一劑良藥。如果新政府能在4月中旬前順利就位，外資對緬甸的觀望態度，或許有望轉向試探性接觸。

瞿健文對此態度謹慎。他表示，吸引外資是軍方與新政府的共同目標，但緬甸目前尚不具備大規模吸引外資的環境，短期內很難實現突破。

在他看來，擺在新政府面前的挑戰是多方面的。其中最嚴峻的仍是國內武裝沖突。

“當前戰事尚未平息，部分地區局勢甚至有加劇趨勢，各派力量與少數民族武裝對新總統、新政府的認同度存在分歧，沖突仍有再度升級的可能。”瞿健文說。

與此同時，民生與經濟壓力同樣不容忽視。

世界銀行報告預測，本財年（截至今年3月）緬甸實際GDP將收縮2%，通脹率維持在20%左右。

“物價飛漲、能源緊張、民眾流離失所，貨幣持續貶值，治安狀況惡化，這些長期積累的沉疴頑疾，絕非一次選舉就能徹底解決。”瞿健文說。

此外，緬甸還面臨不小的外部壓力。

盡管中國、俄羅斯、印度、東盟部分國家和國際組織派員觀察了此次大選，但國際社會看法不一，東盟內部也未形成統一立場。

“東盟峰會是否邀請緬甸新總統出席，將成為外界觀察緬甸國際處境的重要指標。”瞿健文說。

在此背景下，中緬關系的走向也成為外界觀察緬甸外部環境的重要視角。

瞿健文指出，中緬是全面戰略合作伙伴關系，中方一貫奉行睦鄰友好政策，真誠希望緬甸早日恢復和平穩定與正常秩序，支持緬甸推動國家發展、改善民生福祉。

隨著緬甸迎來首位女副總統，不少民眾也對她在民生政策、民族和解等方面的作用寄予期待。

而瞿健文最關注的，是新政府即將出臺的施政方向。

“新政府上臺后將發布未來五年施政綱領。是繼續把軍事斗爭放在首位，還是更多聚焦民生與經濟建設，這將是判斷緬甸未來走向的關鍵風向標。”瞿健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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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深度 | 軍隊15年來首次換帥，新總統“三選一”，緬甸進入權力交接時刻》

欄目主編：楊立群

文字編輯：楊立群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安崢

題圖來源：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