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齊魯|《詩經·邶風》與莘縣太子冢的傳說

文|張永紅

在山東聊城市莘縣十八里鋪鎮太子張莊村外的田野上，有一座高大的古墓，這就是山東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張莊古墓，當地村民習慣稱之為“太子冢”。

張莊古墓占地十余畝，高達三丈多，遠遠望去好像一座小山，墓前立著一通高大的石碑。歷經2000多年的風雨沖刷，古墓依然默默地矗立在魯西平原之上。在當地的民間傳說中，古墓的背后，深藏著一個凄美悲壯、感人至深的故事。

這個感人的故事，記載在現存最早的《詩經》注本《毛詩故訓傳》中：“宣公為伋取于齊女而美，公奪之，生壽及朔。朔與其母訴伋于公，公令伋使齊，使賊先待于隘而殺之。壽知之，以告伋，使去之。伋曰：‘君命也，不可以逃。’壽竊其節而先往，賊殺之。伋至，曰：‘君命殺我，壽有何罪？’又殺之。”這段文字，生動再現了兩千多年前一段驚心動魄的往事。

春秋時期，衛國國君衛宣公生活荒淫放縱，繼位前與父親衛莊公的寵妾私通，生下一子，取名為伋，寄養于民間。宣公即位后立伋為太子，史稱“太子伋”。太子伋待人溫雅恭謹，風度翩翩，在春秋諸國中享有很高的聲譽。伋十六歲那年，衛宣公為其聘年輕貌美的齊國公主宣姜為妻。不久，宣公本性暴露，因覬覦宣姜美貌，借故將伋支到鄭國辦事，專門在黃河之畔修建了一所豪華的宮殿——新臺，逼迫宣姜與其成婚，后生下二子，即壽和朔。這段荒唐的往事，被衛國百姓編成諷刺歌謠，收錄在《詩經·新臺》一詩中。

公子朔及其母宣姜企圖篡奪王位，便經常在衛宣公面前詆毀太子伋。但伋溫柔知禮，處事謹慎，從不做失德之事，宣姜便想方設法謀害太子伋。不久，齊僖公聯合衛國討伐紀國，衛宣公聽信讒言，派太子伋赴齊國商定出兵日期。宣姜見時機已到，便準備實施蓄謀已久的借刀殺人計劃。從衛國都城朝歌（今河南淇縣）去往齊國，莘野（今莘縣，春秋時為衛國莘邑）是其必經之地。宣姜讓公子朔派武士假裝強盜，預先埋伏于莘野，命令武士認準伋船上的白旄標記，待其到來后，伏兵齊出，將其殺死，以絕后患。

公子壽無意間探知到這一陰謀后，隨即通報于伋，勸其迅速逃離。然而，伋天性仁慈寬厚，聽后說道：“父親的命令，不可以逃脫，否則就是不孝。”伋沒有聽從壽的勸說，毅然整裝束發，踏上出使齊國的險惡行程。壽苦勸無效，自思道：“不如我提前出發，代兄去赴死。”于是，他另尋一舟，順流而下，趕上伋的坐船。兄弟二人飲酒餞別，心懷悲傷。壽故意把伋灌醉，趁其昏睡之際，偷偷穿上伋的衣服，取下其出使所用的白旄，插在自己的船頭，一路東行，抵達莘野。壽剛一上岸，便被埋伏的刺客砍殺。伋酒醒后，不見弟弟壽與船上的白旄，只見留有簡書一片，上書“弟已代行，兄當速避”。伋大吃一驚，當即放舟追趕。途中遇到刺客返回的船只，伋大聲喊道：“我就是太子伋。父王命令殺我，我的弟弟壽有何罪，你們卻要傷其性命？”刺客一擁而上，又將其殺害。后刺客將兄弟二人的頭顱割下，裝入木匣，返回衛國交差。另有傳說，伋的妹妹聞兄死訊，逃出皇宮，奔向莘野，行至當時的杜婆村，患病身亡，并埋葬于此。后人便把杜婆村改稱為“妹冢村”，即現在的莘縣妹冢鎮駐地。這個同樣感人的故事，在古代典籍《左傳》中有明確的記載。

太子伋和公子壽被害后，尸體遺落在莘野之地。當地民眾感念其手足情深、仁義忠勇，便主動湊錢，將二人尸骨收斂埋葬，筑成陵墓，命名為“太子冢。”后世百姓欽佩兩子忠義，每年為其墓添土不止，致使墓丘不斷增大，其旁邊的村莊也因此得名太子張莊村。在莘縣當地，兩子赴死的故事廣為流傳。

衛國兄弟爭相赴死的故事，千百年來世代相傳，我國第一部詩歌總集——《詩經》中有一篇簡短的詩篇，記載著衛國民眾對太子伋和公子壽的思念之情，這就是《國風·邶風·二子乘舟》。全詩只有短短八句，共32字，卻蘊含著濃濃的思念之意：“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養養！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詩詞大意為：兄弟二人乘著小船，船兒漸行漸遠。我在這里思念你們啊，心中憂愁難以排遣。兄弟二人乘著小船，船影漸漸隱沒。我在這里思念你們啊，愿你們一路平安，沒有災禍。《毛詩序》云：“《二子乘舟》，思伋、壽也。衛宣公之二子，爭相為死，國人傷而思之，作是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