鸚鵡感冒、主人肺炎，“鸚鵡熱”是種什么病？

近年來，五顏六色、聰明黏人的小鸚鵡正成為都市家庭的新寵。在出診時，醫生李冉偶爾會被患者秀一下手機里的寶貝小鳥，與此同時，鸚鵡熱患者也多了起來。

這一人畜共患病，可以從鸚鵡、信鴿等動物傳染給人類，輕者發燒、頭痛，重者肺炎入院，甚至需要上呼吸機。

據北京市疾控中心統計，2023年-2024年北京共報告了64例鸚鵡熱病例。貴州、南京、淮安、武漢等多地亦有相關報道。

小鳥病了，主人也病了

不久前，一個年輕姑娘來到北京朝陽醫院感染科副主任醫師李冉的診室，坐下就說自己養了鳥，最近發燒多日，但吃藥不見效，懷疑自己是被小鳥感染了——她在寵物醫院給鳥做了檢測，鳥兒確診為鸚鵡熱，該患者后來也確診為鸚鵡熱。

鸚鵡熱，由鸚鵡熱衣原體（Chlamydia psittaci）引起，是一種人畜共患病，人可通過吸入含病原體的氣溶膠或接觸被污染的鳥類排泄物、羽毛而感染。1879年，歐洲首次報道了與接觸鸚鵡和金絲雀有關的人類致命性呼吸道疾病，1894年，確認該病原體可由鸚鵡傳人，鸚鵡熱由此得名。

“大概從2025年開始，我們門診就常常收到鸚鵡熱病例，其中大多能找到流行病學史，要么是養了小鳥，要么是幫著照顧小鳥，或去市場接觸了小鳥，也有接觸鳥類糞便感染的。”李冉告訴記者。

小鳥感冒，主人也跟著生病，已不是什么稀奇事。記者檢索專業資料庫發現，貴州、南京、淮安、武漢、紹興、杭州、北京等多地醫療機構均曾接診過鸚鵡熱病例。

今年3月，中國科學院微生物研究所與航空總醫院發布論文，介紹了北京兩例因感染鸚鵡熱發生肺炎的女性病例，兩人在出現癥狀前均購買了寵物鸚鵡，這些鸚鵡到家后不久便出現了精神萎靡、羽毛蓬松、呼吸困難等癥狀，并最終死亡；今年2月，安徽一男子購入4只鸚鵡當寵物，隨后3只莫名死亡，家人也陸續出現發熱等癥狀。

北京航空總醫院曾收治兩名鸚鵡熱患者，圖為其接觸發病史及影像學檢查。 圖/相關論文

鸚鵡熱病例數正在增加。

北京市疾控部門對鸚鵡熱進行了較為系統的研究。在《2023－2024年北京市鸚鵡熱臨床和流行病學特征研究》一文中提到，2020年北京市報告了本市首例鸚鵡熱病例，之后每年報告病例數逐漸上升。2023-2024年間，北京市共報告鸚鵡熱病例64例，報告病例分布在北京的11個區，其中2024年報告病例數較多，為45例。其中，多數病例存在鳥類飼養史。

在北京市大興區一起鸚鵡熱聚集性疫情的流調分析中提到，大興區自2021年接報首例鸚鵡熱病例以來，報告病例數逐年增多。2021年國家林業和草原局發布《關于妥善解決人工繁育鸚鵡有關問題的函》，鼓勵合法養殖，且人工可飼養鸚鵡種類增多，加之mNGS檢測的廣泛應用，越來越多的少見病可被快速檢測，鸚鵡熱病例也隨之增多。

從飼養到接觸糞便，鸚鵡熱如何傳播？

據悉，人感染鸚鵡熱衣原體主要通過接觸鳥類，或者吸入這些鳥類或者禽類的糞便、尿液、呼吸道分泌物等產生的氣溶膠，且人群普遍易感。

李冉分享了幾個印象深刻的病例。

一對老夫妻，幫助照顧孩子家的鸚鵡。老頭先病了，因身體硬朗、沒有基礎病，很快出院；沒過兩天，老太太也病了，由于有基礎病，癥狀持續加重，進展為重癥肺炎，上了呼吸機，入院治療一段時間后痊愈出院。

一位母親幫孩子養鸚鵡，不久生病了，叫自己的姐妹去照顧小鳥，姐妹也生病了，兩人前后腳來看病。

一位養了幾年鸚鵡的市民，因朋友家新來的小鸚鵡老跟“原住民”打架，幫著寄養了幾天，后來小鸚鵡感冒了，他也“感冒”了。

這些患者大多有明確的鳥類飼養史，但也有沒有直接接觸便感染的。今年春節，北京一位老太太和家人去逛花鳥市場，家人都沒事，老太太卻感染鸚鵡熱發生肺炎；還有一位小學保安，不養鳥，也不去花鳥市場，僅是收拾過院子里的鳥糞，因此被感染。

一位北京市民向記者分享了家中寵物鸚鵡的照片。受訪者供圖

上述北京市疾控的流調分析中提到，64例報告病例中，39例（占60.94%）病例家飼養寵物鳥，2例病例從事（鴿子）飼養工作，1例病例僅飼養家禽（鴨、鵝）。22例病例否認飼養鳥類，其中10例病例明確記得家庭住址或工作單位附近有人飼養鳥類（鸚鵡、鴿子等），其余12例病例否認與家養鳥類有接觸史。

值得注意的是，鸚鵡熱不光只有鸚鵡可傳播。一篇由中日友好醫院團隊發表的鸚鵡熱衣原體的研究進展中指出，鸚鵡熱衣原體常見宿主類型包括鸚鵡科鳥類、鴿子、鴨等水禽、火雞、嚙齒動物、牛，易感人群包括禽類飼養者、動物園工作者、寵物店工作者、屠宰場工人、野生動物研究者及醫務工作者、家屬等密接者。

武漢2024年一起鸚鵡熱聚集性疫情中，既有信鴿飼養者感染，也有住在該飼養者下層的鄰居被感染。疾控分析認為，兩者上下樓陽臺之間無物理隔斷，養殖戶家中信鴿排泄物、分泌物和羽毛等直接污染了樓下鄰居陽臺周邊環境，該鄰居在陽臺躺椅午休、乘涼時吸入感染鸚鵡熱衣原體鴿子的干燥排泄物微粒、分泌物或羽毛塵埃而感染發病的可能性極大。

抗感染治療為主，部分患者需上呼吸機

中日友好醫院團隊的論文中提到，鸚鵡熱衣原體因其特殊的致病機制可導致全身多系統癥狀，其中以呼吸系統癥狀為主，同時可出現神經系統、消化系統等癥狀。鸚鵡熱起病隱匿，且無特征性癥狀，平均潛伏期 5～14 天，呼吸道癥狀可表現為輕癥，如發熱、頭疼、咳嗽、乏力、食欲不振等流感樣癥狀，也可出現危及生命的重癥肺炎、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以及呼吸衰竭等，研究顯示輕癥和重癥鸚鵡熱肺炎患者均有發熱，但重癥鸚鵡熱肺炎的體溫高峰高于非重癥鸚鵡熱肺炎，重癥鸚鵡熱肺炎以咳嗽、咳痰、呼吸困難等癥狀多見。

部分鸚鵡熱患者可合并神經系統癥狀，如頭疼、頭暈、譫妄、共濟失調、意識模糊、意識障礙、語言障礙、腦膜炎、癲癇、急性炎癥性脫髓鞘性多發性神經病等。最新的研究顯示突發性神經性聽力損失也可作為鸚鵡熱患者的首發癥狀。

“從我們的接診經驗看，鸚鵡熱感染大多是輕癥，預后不錯。”李冉介紹，其治療方法主要是抗感染治療，頭孢、青霉素等常見抗生素均能見效，對于重癥患者可能需要聯合用藥。

南京醫科大學附屬南京醫院收治的一名鸚鵡熱患者影像資料。圖/《15例鸚鵡熱衣原體肺炎診療分析》

但值得注意的是，由于鸚鵡熱發病癥狀不典型，加之其知曉率不高，很多飼主在感染后不容易意識到，導致病情加重了才前往醫院，其中一部分進展為肺炎。此外，對于免疫力低下群體，如老年人、基礎病患者，不僅更容易感染，且發病后風險更高。

李冉提醒，攜帶鸚鵡熱衣原體的寵物鸚鵡多數會有癥狀，如流鼻涕、沒精神，主人若發現小鳥“感冒”了，應當做好防護，及時帶去寵物醫院就診；若在鸚鵡“感冒”后，家人也出現了發燒等癥狀，應當提高警惕，鸚鵡熱一般較難自愈，及時就醫的同時，要向醫生告知鳥類飼養和接觸史。免疫功能低下群體尤其要上心，去花鳥市場等場所，也可佩戴N95口罩進行防護。

此外，有少部分鸚鵡攜帶病原體但沒有表現，屬于“無癥狀感染者”。因此，打算養鸚鵡的家庭，若有條件，可以先對鸚鵡進行檢測。

新京報記者 戴軒

編輯 張磊 校對 張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