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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叫Kaley的美國女孩,6歲開始刷YouTube,9歲注冊了Instagram。
平臺規定13歲才能用,但要突破這個門檻,其實并不難。
在她越來越深的陷入社交媒體后,開始出現焦慮、抑郁,軀體變形等障礙。
甚至為了看自己的帖子漲了幾個贊,不惜逃課去廁所;習慣了濾鏡里的自己后,總覺得現實中自己的外貌哪里不對。
14年后,洛杉磯法院,12個陪審員花了40個小時,判Meta和YouTube賠她600萬美元。
1、里程碑判決
消息傳出來,Meta的股價未受任何影響。
600萬美元對年收入2010億的Meta 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這個罰款,就好比一個年入百萬的人,違規停車,被罰了200塊錢,扣1分。
扎克伯格看到這個數字,眼都不會眨一下。
但600萬不是重點。重點是在這個判決前一天,新墨西哥州另一個陪審團,判了Meta 3.75億美元,因為它沒能保護平臺上的兒童免受侵害。
一周之內。兩個州、兩個法庭,對一家公司同時開出了罰單。
而類似的訴訟,在全美還有兩千多起在排隊。
這個案子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是賠了多少錢,是怎么贏的。
過去二十年,所有試圖起訴社交媒體的人都撞上了同一堵墻,《通信規范法》第230條:平臺不對用戶發的內容負責。
簡單來說就是:你家孩子在Instagram上看到了傷害她的內容。不好意思,那是用戶發的,不是我們寫的。我們可以刪除內容,但想追責,沒門。
二十年過去了,這條防線固若金湯。
直到Kaley的律師團換了個思路:不告內容,告設計。
無限下滑、自動播放、推送通知、美顏濾鏡——這些不是內容,是產品功能。它們存在的目的不是讓你用得更好,是讓你用得更久。
內容有危害,你可以不負責,但設計有傷害,產品有缺陷,制造商要負責。這不是什么新鮮的法律邏輯,在任何傳統行業,這都是一條必然擔責的鐵律。
律師在法庭上給這些功能起了個名字:數字賭場。無限下滑是老虎機的搖桿;點贊是籌碼;通知是荷官在喊"再來一把"。
只不過賭場好歹有個年齡限制,而且收錢,輸了你會心疼,心疼了會停手。社交媒體不收錢,只收注意力。
它把讓你沉迷的成本,藏進了產品設計里,讓你感覺不到自己在付出什么,直到像Kaley一樣,在刷了14年后走進法庭。
2、內部文件曝光
扎克伯格被傳上了證人席。
這是他第一次在陪審團面前就這類指控作證。
原告律師問他:你有因果關系方面的學位嗎?流行病學學位呢?
扎克伯格答:我沒有任何大學學位。
小扎大學輟學創業,是人所共知的事,律師之所以明知故問,大概是想暗示:一個沒有任何學位,可能不了解其產品深度影響的人,卻創造了一個讓三十億人上癮的產品。
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隱喻:別指望他人會為你負責,他可能 真的 并不知道,他的產品會帶來多么深刻的影響。
律師展示了Meta的內部文件。一份寫著:"如果我們想贏得青少年,必須在他們更小的時候就把他們吸引進來。"
換個類似的比喻就是,如果我們想贏得煙民,就必須在她還沒成年的時候就遞上第一根煙。
扎克伯格2016年的一封內部郵件被翻了出來:目標是三年內把用戶停留時長提高12%。不是把產品做得更好,是讓人待得更久。
Instagram負責人Adam Mosseri也上了證人席。他拒絕使用"成癮"這個詞,說那是臨床概念。他更喜歡的說法是"問題性使用"。
3、立場分化
問題性使用。聽起來不僅危害更輕,而且責任全在使用者。就像煙草公司不說"吸煙致癌",而是說"存在健康方面的科學爭議"。開發商不說"爛尾",而是說"交付節奏調整"。
語言是最后的遮羞布,但陪審團顯然并不認可這番辯論。
Meta的辯護策略也值得品味。
他們說:青少年心理健康問題極其復雜,不能歸因于單一應用程序。
翻譯一下就是:打你的人太多了,不能只怪我一個。
Google的辯護更有創意。他們說YouTube不是社交媒體,是流媒體平臺。言下之意:我們是電視。
但電視不會在你關掉之后,給你推送通知說"你錯過了一個精彩視頻"。電視不會根據你的焦慮程度精準推薦下一個視頻。電視不會讓一個六歲的孩子自己注冊賬號,然后整天"自動播放"到深夜。
你說你是電視,那你怎么比電視難關一百倍 ?
當然,這個案子的被告,不僅是Meta和谷歌,同時還有 Snapchat和TikTok。只是后兩者在審判前已與原告和解,但并未承認有不當行為,也算是提前花錢買平安。Meta和谷歌并不認同判決,均表示會上訴。
4、大煙草時刻
有人把這個判決,叫做科技行業的"大煙草時刻"。
1990年代,美國煙草公司被證明,明知香煙致癌卻故意隱瞞、故意設計更容易上癮的配方。漫長的訴訟之后,行業付出了2060億美元的代價。
這次的判決,有著類似的鏈條:明知有害、故意設計、隱瞞證據、否認因果。
區別只有一個:煙草公司賣尼古丁,論根收費,你能感覺到自己在消費。
社交媒體賣多巴胺,你以為是免費贈品,其實是先享后付,賬單寄到的時候,上面寫著焦慮、抑郁等各種不良影響。
免費,是人類歷史上最昂貴的商業模式。
你不花一分錢就能使用Instagram,代價是你的注意力被切片打包賣給廣告商。你的孩子不花一分錢就能刷短視頻,代價是她在14年后坐在洛杉磯的法庭上描述自己的軀體變形障礙。
這不叫免費,這叫延期付款。
5、風向變了
澳大利亞已經不想討論了。2025年12月,他們直接立法:16歲以下禁止使用社交媒體。不是建議,不是指南,是禁止,全球第一個。
歐盟紛紛跟進,目前已有法國、西班牙、葡萄牙、希臘在出臺類似措施。
就在昨天,印尼也宣布了自己的社交媒體禁令,成為亞洲首個跟進的國家。
美國雖然沒有推出統一的禁令,但不少州已經在行動,而且全國還有兩千多起訴訟在排期。
風向確實變了。
二十年前,谷歌、Meta是"改變世界"的英雄;十年前,是"需要適當監管"的巨頭;今天是"被千份傳票追著跑"的被告。
敘事的轉變,總是從一個具體的人和事開始。20歲的Kaley,就是那個推動轉向的關鍵人物。6歲那年她點開了YouTube的第一個視頻。她不知道自己正在簽署一份14年期的合同,甲方是全世界最聰明的工程師團隊,乙方是一個剛學會認字的小女孩。
合同條款很簡單:我們提供無限的內容,你提供無限的注意力。
沒有人跟她說這份合同的退出成本是焦慮、抑郁,還有600萬美元的賠償。
當然,600萬對Meta來說什么都不是。但上千起的訴訟,全球 正在轉向的 立法浪潮,無不預示著 人們的態度的轉向。
正如陪審團里那個叫Victoria的女士所言,"我們要讓他們感受到這一點。"
Meta和谷歌們,或許是時候考慮改變下自己的策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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