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保姆周姐,四十八歲,丈夫病逝多年,兒女都在外地。她人勤快,做飯好吃,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條。
每天晚飯后,收拾完廚房,周姐會換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連衣裙,把半白的頭發仔細地抿到耳后,然后輕聲對我說:“東家,我出去散個步,透透氣。” 這成了她雷打不動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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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沒在意,覺得走走也好,鍛煉身體。可后來我發現,她這“散步”,有點不一樣。她不是繞著小區快走幾圈就回來,一去經常就是一兩個小時。
回來時,身上有時帶著夜市炒栗子的甜香,有時是廣場舞那邊飄來的廉價香水味,臉上有種淡淡的、松弛的紅暈,眼神也比白天亮一些。
有一次她回來得稍晚,我隨口問:“周姐,今天散步遇到熟人了?聊這么開心。”
她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笑了笑:“沒,沒誰。就河邊走走,聽聽別人唱歌。”
可她耳根那點沒褪盡的紅,和微微翹著的嘴角,泄露了秘密。
有一晚下大雨,她沒法出門,顯得格外焦躁。電視開著,她手里剝著毛豆,眼睛卻不時瞟向窗外,魂不守舍。
我試著跟她聊天,她應答著,心思明顯不在這兒。那是一種被困住的、無處可去的煩悶。
后來我才從別人那兒隱約聽說,她常去的那段河堤,晚上有很多同齡人聚集,唱歌的,跳舞的,閑聊的。
她在那里,也許認識了一兩個能說上話的人,也許只是靜靜地坐在石凳上,看別人家的燈火,吹著晚風,什么也不想。
我忽然對她生出一股深深的同情。什么“耐不住寂寞”,聽起來像貶義。
可人到中年,單身,兒女遠行,白日勞作,夜晚空寂,那點“寂寞”是實實在在的,啃噬著人的。
她選擇穿上整潔的衣服出去“散步”,而不是用別的不堪的方式去排解,這已經是一個普通女人,能給自己找到的、最體面也最倔強的抵抗了。
所以后來,每到晚上,只要天氣尚可,我總會主動說:“周姐,鍋碗收拾好,你去散步吧,多穿點。” 她便會感激地看我一眼,輕輕帶上門。
望著她沒入夜色的背影,我心里總會有些發酸。
那不是對一個保姆的憐憫,是對一個在生活里努力打撈一點微光、抵抗漫長孤寂的同齡女人的懂得。
每個人心里,或許都有那么一段需要獨自去走的、名為“抵抗寂寞”的夜路。能體面地、安靜地走完,已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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