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年間，藝術節如何改變一座挪威古城？

初夏的卑爾根，山海相擁間，悠揚的琴聲從格里格大廳飄出，街頭的戲劇表演吸引著往來行人駐足，哈康廳里的交響樂與千年古建筑共鳴——第72屆卑爾根國際藝術節如期而至，這座挪威古城再次被藝術的光芒包裹。從1953年首屆舉辦至今，72載春秋流轉，這場始于戰后重建愿景的藝術盛會，早已超越單純的文化活動，深度融入卑爾根的城市肌理，重塑了它的氣質、活力與命運，讓一座歷史悠久的港口古城，在藝術的滋養中煥發新生。

卑爾根，這座挪威第二大城市，曾是北歐中世紀的繁華都城，也是“挪威音樂之父”愛德華·格里格的故鄉，擁有布呂根碼頭、哈康廳等眾多歷史遺跡。但在二戰結束后，這座城市與整個挪威一樣，亟需從戰爭的創傷中復蘇，重建精神家園。1953年6月1日，在歌劇演員范妮·埃爾施塔德等人的倡議下，首屆卑爾根國際藝術節正式啟幕，最初以古典樂和戲劇為核心，效仿薩爾茨堡音樂節的模式，為挪威藝術家搭建展示平臺，也為城市注入復蘇的力量。彼時的藝術節，更像是一場“精神療傷”，用藝術的溫暖撫平戰爭傷痕，凝聚起城市重建的信心。

72年來，藝術節的成長與卑爾根的蛻變同頻共振，最直觀的改變，是讓歷史建筑“活”了起來。作為藝術節的核心舉辦地，格里格大廳、哈康廳、托羅爾哈根（格里格故居）等原本只是靜態的歷史遺存，如今成為藝術與歷史交融的舞臺。哈康廳作為13世紀為馬格努斯六世婚禮修建的皇家宴會廳，750年來靜靜矗立，而如今每年藝術節期間，這里都會舉辦高水準的音樂會，大提琴的醇厚與古建筑的滄桑碰撞，讓千年歷史有了可觸摸、可聆聽的溫度；托羅爾哈根的格里格故居，作曲家曾在此創作諸多傳世名作，如今這里既是博物館，也是藝術節的特色演出場地，當小提琴聲透過落地玻璃窗，與海岸的風聲交織，便實現了與大師的跨時空對話。街頭巷尾、廣場碼頭也成為藝術節的延伸舞臺，打破了藝術與生活的界限，讓古城的每一處角落都充滿藝術氣息。

藝術節不僅激活了歷史空間，更守護并傳承了挪威的文化根脈。作為藝術節的“簽名作品”，格里格的《a小調鋼琴協奏曲》自1953年首屆以來，幾乎每屆都會上演，從羅伯特·里夫林到拉杜·魯普，無數鋼琴大師在這里演繹這首承載著挪威民族特色的樂曲，讓格里格的音樂精神代代相傳。本屆藝術節上，足本演繹的《培爾·金特》更是將易卜生的文字與格里格的配樂首次完整結合，演員身著現代服飾，將原著中的北非冒險改為美國之旅，用當代視角重構經典，讓這部折射挪威國民心態的作品，在新時代引發共鳴。此外，藝術節還融入了挪威民俗、北歐傳統音樂等元素，同時兼顧當代藝術表達，讓傳統文化在傳承中創新，在創新中延續。2024年恰逢《國土法》頒布750周年，藝術節巧妙將這一重要歷史事件融入敘事，讓歷史記憶通過藝術形式得以傳播，進一步強化了城市的文化認同。

從城市活力來看，72年的藝術節早已成為卑爾根的“城市引擎”。數據顯示，2023年有7.7萬觀眾參與藝術節各項活動，其中74%為卑爾根本地市民，17%來自挪威其他地區，9%來自海外。藝術節期間，這座人口不足30萬的古城迎來全球游客，酒店、餐廳、商鋪迎來消費高峰，直接帶動當地文旅產業發展。更重要的是，藝術節為當地居民提供了參與藝術、享受藝術的機會，培育了濃厚的城市文化氛圍，讓藝術成為市民生活的一部分。如今的卑爾根，不僅是一座歷史古城，更成為北歐地區的文化高地，藝術節也發展成為北歐規模最大的綜合性藝術節之一，涵蓋音樂、舞蹈、文學、視覺藝術、民俗等多個領域，每年吸引全球頂尖藝術家參與，讓卑爾根的名字隨著藝術的傳播走向世界。

藝術的力量，更讓這座古城打破邊界，實現了國際聯結。作為由挪威國王哈拉爾五世資助的國際藝術節，卑爾根國際藝術節始終秉持開放包容的理念，不斷吸納全球藝術養分。從邀請中國納西古樂非遺傳承者在哈康廳為國王演出，讓東方音樂與北歐藝術碰撞交融；到引入當代藝術前沿作品，推動不同文化背景的藝術家交流合作，藝術節成為卑爾根連接世界的橋梁。正如挪威首相約納斯·加爾·斯特勒在本屆藝術節開幕式上所說，卑爾根是“一座面朝大海、背靠群山的城市，迎接著從海上遠道而來的人、貨物、新思想和新印象”，而藝術節，正是這座城市接納世界、展示自我的重要窗口。

72載風雨兼程，從戰后復蘇的精神寄托，到城市發展的核心動力；從傳統文化的守護者，到國際交流的推動者，卑爾根國際藝術節用藝術的力量，改寫了一座古城的命運。如今，當每一年的初夏，藝術的旋律再次在卑爾根的山海間響起，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一場場精彩的演出，更是一座古城在藝術滋養下的生生不息。這座被藝術節改變的挪威古城，用72年的實踐證明：藝術從來不是城市的點綴，而是城市的靈魂，它能讓歷史煥發生機，讓生活充滿溫度，讓一座城市在時光流轉中，始終保持獨特的魅力與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