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76處烈士紀念設施，每處都有他們的身影

清明前夕，虹口區(qū)株洲路新同心路路口，“五卅”烈士紀念廣場上已經擺了不少黃白菊花。李青蹲下身，把自己帶來的白菊輕輕放在碑座旁，又將旁邊的花束一一擺正。

作為上海市烈士紀念設施守護崇敬志愿服務隊虹口區(qū)隊隊長，經常來這里看看，打掃打掃衛(wèi)生，擦擦五卅烈士墓遺址碑，早已成了李青的習慣。

“說來慚愧，在虹口生活了這么多年，我第一次真正‘看見’這塊碑，是在2021年志愿服務隊成立之后。”李青說，當時這塊石碑就孤零零立在上音實驗小學外面，幾乎沒人注意，碑上有泥土和青苔，周邊還散落著煙蒂和紙屑，“那一瞬間我有點難受，就像看見一位本該被簇擁的英雄，卻衣衫襤褸地站在角落，沒人認出他來。”

李青在“五卅”烈士紀念廣場（劉雪妍 攝）

五卅烈士墓于1928年五卅慘案三周年時落成于原閘北寶興路方家木橋北首，1938年被日軍炸毀。2014年，上海市人民政府重立五卅烈士墓遺址紀念碑，2022年遷址于株洲路新同心路路口并建五卅烈士紀念廣場。

新建的“五卅”烈士紀念廣場景觀墻長約 14 米，中間鐫刻歷史紀念碑亭上“來者勿忘”4 個字，一側雕刻五卅運動人物群像，另一側刻五卅運動史實。墻體前方斜臥的石碑上，刻錄著蔡元培所撰的碑文。

“你看現在，它不再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而是一個能讓人走進來、靜下來、想一想的地方。”李青指著潔凈的墻面和面前的花束，“我們每次來打掃，就像在和歷史對話，告訴那些長眠的英烈：你們的故事，有人記得。”

去年5月30日，是五卅運動100周年，以“覺醒的五卅”為主題的朗誦劇在這里上演，還原了五卅運動的歷史情景。臺上的小演員，就是上音實驗小學的學生。“我在演出中很投入，好像自己真的是那時候的報童。”參演的孩子說，“我們要學習這種精神，熱愛祖國！”

歷史與當下，在這個路口交織。

虹口區(qū)李白烈士故居（劉雪妍 攝）

在上海市退役軍人事務局的檔案里，有組數據在不斷更新：2011年68 處，2018年74 處，2023年76處。這些數字，見證了那些散落的烈士紀念設施，不斷被追尋的過程。這些設施以陵園、碑、館為主，還有雕塑、塔、墓地，分布在全市16個區(qū)。

這背后，還有一串數字，2021年6個，2022年19個，2023年21個，這是上海烈士紀念設施守護崇敬志愿服務隊的隊伍數量。現在共有16個區(qū)隊和5個直屬隊，共計400余名種子隊員。

2021年9月30日烈士紀念日，上海市擁軍優(yōu)屬基金會在龍華烈士陵園組織成立“上海烈士紀念設施守護崇敬志愿服務隊”，這也是全國首個。“崇敬烈士，緬懷先烈，堅決守護好烈士紀念設施，永遠繼承和弘揚烈士們的偉大精神！”現場志愿者喊出的誓言，也道出了大家的責任。

平日里，志愿者們會定期對烈士紀念設施進行維護——巡查、清潔、整理，風雨無阻。遇到清明節(jié)、烈士紀念日、冬至這些重要時間節(jié)點，他們也都會組織紀念活動。一旦發(fā)現有破壞、損毀、侵占紀念設施的行為，便及時制止并向有關部門報告。

如今，所有烈士紀念設施都實現了社會化隊伍全時段崇敬守護的全覆蓋。“以前有些偏遠的紀念設施鮮有人問津，雜草叢生、墓碑蒙塵，現在志愿者定期來巡查清潔，保證了莊嚴整潔。”上海市擁軍優(yōu)屬志愿服務總隊總隊長陳惠云說。

作為“戰(zhàn)上海”的核心戰(zhàn)場之一，浦東新區(qū)的9處烈士紀念設施散落于川沙、書院、南匯等多地，單線連線距離達 270 公里。“浦東這邊的特點是點多、線長、面廣，所以我們采用了分散巡查和集中守護結合的模式。”浦東區(qū)隊隊長楊璞說，平日里，隊員們分赴各點逐個巡查；清明節(jié)、烈士紀念日等重要節(jié)點，則全員集結開展集中祭掃。

青浦謝石關烈士墓區(qū)

4年多來，浦東區(qū)隊累計已有千余人次參與志愿活動，行程上萬公里。“我們去一次不過幾小時，他們走完這段路，卻用了一生。”楊璞說，每次擦拭碑文時，自己都會想，這位烈士從哪里來？家里人可還安好？想著想著，手里就擦得更用力一些。

不只是在浦東，守護與銘記，發(fā)生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青浦區(qū)隊隊長肖芳經常帶著家人去烈士墓祭掃。去謝石關烈士墓區(qū)，他一邊用毛巾擦拭石碑，一邊對蹲在旁邊拔草的兒子講：“你看，周達明叔叔就是在這里被敵人圍襲犧牲的，那年他才29歲，比爸爸還年輕。當時和他一起犧牲的，還有五十多位同志。”

孩子當時不響，但后來有幾次肖芳自己去掃墓，兒子都特意囑咐爸爸帶上好吃的點心，說：“給叔叔們嘗嘗。”

44位烈士犧牲時年紀不同，“生命之柱”的高低也不一

新中國成立以來，上海消防救援隊伍一共有44位烈士，他們長眠在上海消防烈士紀念園。志愿者老劉第一次擦拭“生命之柱”時，在最短的柱子前停留了很久。“每根柱子代表一位烈士，上面刻著生平。看到19歲就犧牲的孫絡絡烈士，我手抖得厲害，他和我的兒子同歲。”此后每次去，他都會特意在這里停留片刻。

“石頭不會說話，但咱們的手一遍遍摸過，它就不是冷的。”陳惠云常對大家說，“我們把這些地方維護好，將來的人站在這兒，才能明白來時的路。”

如今，清明又至，雨水從碑上流過，潔凈莊重。

原標題：《上海76處烈士紀念設施，每處都有他們的身影》

欄目主編：張駿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劉雪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