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景區和音樂版權的相愛相殺

近日，單依純和李榮浩的音樂版權糾紛霸占熱搜。在吃瓜之余，知酷文旅聊聊音樂版權和旅游景區那些事兒。

在旅游景區尤其是主題樂園，為了營造更好的氛圍，播放背景音樂是常有的事兒。然而放歌這件事背后有著復雜的版權糾葛，不少旅游景區為此吃了官司。至今還有很多旅游景區不知道音樂版權的風險，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涉及音樂版權的法律訴訟。

景區放歌自由的時代

中國的營業場所背景音樂的版權收費，始于2001年，原因是中國2001年加入WTO，各項法規也與國際接軌。在此之前，飯店、酒店、超市、咖啡廳、KTV、主題樂園、旅游景區等，對背景音樂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是否侵權屬于法律的模糊地帶。

2001年，《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修訂，明確了營業場所放背景音樂需取得授權，這拉開了旅游業與中國音樂著作權協會（以下簡稱“音著協”）長達20多年的版權拉鋸戰。

2001年，北京63家賓館和酒店向音著協集體購買版權，成為第一批獲得音樂授權的酒店。后續各地酒店陸續加入音樂付費的陣營。當時的收費標準是按床位數收費，每個床位每年繳納21元的音樂使用費。

2002年，主題公園大連圣亞向音著協購買版權，成為第一家為音樂付費的旅游景區，每年費用9900元。這個金額是雙方協商的，當時還并沒有旅游景區音樂版權的統一收費標準。

后續的發展中，酒店賓館是音著協維權的重點。酒店賓館數量多、標準化程度高，對背景音樂需求高，且有飯店協會這個統一的組織，一次協商能解決一座城市大部分的中高檔酒店。因此，中高檔酒店賓館很快都被音著協納入“囊中”。

而旅游景區分布分散、數量少、非標程度高，有些景區放背景音樂，有些不放，一對一維權效率很低。即使維權成功，當時單個景區一年才幾千元授權費，維權的“性價比”很低。

版權人放松維權，旅游景區自然培養不出付費習慣。許多旅游景區壓根沒意識到播放背景音樂還需要買授權。不知道要交錢、不知道向誰交錢、不知道怎么交錢，是當時旅游景區的普遍情況。

第一家被音著協告上法庭的旅游公司，是2008年的北京京西風光旅游開發股份公司，也即曾經的上市公司京西旅游，后變更為北京文化（SZ.000802)。不過，京西旅游并非因景區業務被起訴，而是旗下賓館內的KTV。KTV是音著協極為重視的維權領域，為了證明京西旅游的KTV侵權行為，音著協專門帶著公證處人員現場取證，公證人員將侵權證據刻錄成光盤，隨后發起訴訟。耗時近兩年的訴訟，最終該案京西旅游賠償了音著協4.8萬元。

從該案可以看出，音樂的維權費時費力，如果KTV不是音著協極為重視的行業，大概率不會去管旅游企業的音樂侵權行為。

訴訟倒逼音樂版權意識

音著協什么時候開始重視旅游景區的？其實是2016年，那一年上海迪士尼樂園開業，國際樂園巨頭尊重版權且付費能力強，引來了音著協的關注。這一年音著協制定了主題樂園的音樂收費標準，年度門票營收的0.4%，按照這個標準，音著協每年能從上海迪士尼獲得數百萬元的版權費。

嘗到上海迪士尼的甜頭之后，音著協加強了主題樂園的維權行動，向各家主題樂園公司發起談判。杭州宋城樂園、華誼兄弟電影樂園等陸續成為音著協的客戶。

2017年，在歡樂谷這里，音著協碰了釘子，歡樂谷拒絕與音著協合作，理由是音著協“漫天要價”。于是，北京、上海、深圳的歡樂谷被音著協陸續告上法庭。

其實，北京歡樂谷早年也是音著協的客戶，2006年-2009年曾合作3年，每年3萬元版權費，后續雙方聯絡中斷，沒再交錢，音著協也沒糾纏。2017年音著協重新找上門，要求按照門票收入的0.4%繳費，并且規定了最低20-28萬元的保底授權費，這讓歡樂谷難以接受。

“只是放個歌而已，居然想從門票收入里抽成，你想錢想瘋了嗎？”這是許多旅游景區的內心寫照。

2018年，各地歡樂谷的官司陸續判下來，上海歡樂谷判賠1.6萬元，深圳歡樂谷兩場官司分別判賠2萬元、3萬元。

這場官司，看似歡樂谷敗訴賠錢了，但實際上是雙方的一次拉鋸。景區背景音樂使用費，難道是音著協想收多少就收多少嗎？音著協制定這個收費標準時，和旅游景區商討過嗎？今天定門票收入的0.4%，明天會不會漲到1%、2%？

面對音著協的“漫天要價”，景區要獲得討價還價的主動權，就要打官司。官司輸了判賠幾萬元，賠的錢遠遠低于音著協的要價。這樣，音著協就不得不回到談判桌上，和景區好好協商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授權費。

所以，歡樂谷看似輸了官司，其實是贏了談判的主動權。

音著協的不交費就起訴的做法，當然令旅游景區十分不爽。但如果沒有音著協，景區在音樂版權上會更麻煩、代價更高。典型的例子就是宋城演藝的《麗江千古情》。

宋城演藝很早就向音著協繳費，但音著協的歌曲版權并未覆蓋所有音樂人和音樂公司。音著協的版權來自音樂人和音樂公司的授權，還有很多未授權的歌曲，版權極為分散，旅游景區很難知道該向誰要版權。

2019年，宋城演藝的《麗江千古情》被北京百慕文化公司告上法庭，因其中使用了百慕公司的《納西情歌》，這首歌的版權并不在音著協，而是百慕公司獨家擁有。比較嚴重的是，《納西情歌》不僅在景區當背景音樂，還被用在了演出環節，是《麗江千古情》表演的一部分。背景音樂侵權，和演出內容侵權，這屬于兩個性質。百慕公司向宋城演藝索賠661萬元，最終法院判賠81萬元。81萬元，也是旅游景區音樂侵權案例中賠償金額最高的。

這個案例說明了景區音樂版權的復雜性。有音著協的存在，相當一部分音樂的版權是明確的，得到授權就能使用。如果沒有音著協，每首歌背后都有一家音樂公司，景區放一天的歌，可能有多家音樂公司來“敲竹杠”。

目前，上海迪士尼、北京環球影城、歡樂谷集團、宋城演藝等大型主題樂園、連鎖企業、上市企業陸續養成付費習慣，規避了很大一部分版權糾紛。然而，還有很多旅游景區是自由放歌狀態。針對這一情況，音著協正在把旅游景區作為重點維權領域，從原來的只盯頭部景區、標桿景區擴大到更多腰部景區。

2025年，音著協接連起訴了蕪湖方特樂園、哈爾濱冰雪大世界等文旅景區，這意味著旅游景區又將迎來一場音樂維權風暴。

看到這里的讀者，可將該文轉發給你做景區生意的朋友，提醒注意音樂版權風險，避免成為音著協下一個“獵物”。

作者｜王薪宇

編輯｜小知知

圖片來源｜社交媒體、攝圖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