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機車站上世界之巔的那一刻,我的朋友圈被兩條消息刷屏了。
一條是張雪舉起獎杯的畫面,配文從修車學徒到世界冠軍。另一條是財聯社的報道標題:浙江國資9000萬押中張雪。
兩條消息放在一起看,挺有意思。前一條講的是個人的極致熱愛,后一條講的是一個體系的精準眼光。而評論區里最熱鬧的,是一群人在問同一個問題——
我老家的國資在干嘛?
先說說浙江這筆投資,被網友稱之為“神級操作”。
2026年1月,浙創投A輪領投張雪機車,9000萬,投后估值10.9億。兩個月后,張雪奪冠。
很多人第一反應是運氣好。但我翻了一下浙創投負責人的采訪,發現這筆投資的發生過程,其實非常浙江。
起因是公司鼓勵員工出去找項目。一個剛入職沒多久的95后項目經理——本身是張雪鐵粉——跑去找領導,說張雪從凱越凈身出戶自己創業了,值得看看。他甚至還找來了張雪年輕時被湖南電視臺采訪的視頻。
領導沒把這件事當兒戲。他看完視頻,被張雪眼里那股勁打動了,然后開始認真接觸。
接觸下來發現三件事:
第一,張雪本人專業過硬,對摩托車技術的鉆研近乎癡迷;第二,他在維修店打過工,之后又做過車手,這種雙重視角在整個行業里幾乎找不到第二個;第三,張雪機車當時虧損,原因不是產品不行,而是他把手頭的錢全砸進了研發。
最后一句話最值得玩味。
浙創投負責人的原話是:我們浙江的資本,要在全國投資,尤其是投早投小投硬科技,一定要在全國視野里去找項目,才有可能把那些最頂尖的項目——我先投了,再把它們引到浙江來,有利于浙江更好的發展。
品品這句話。投早、投小、投硬科技、全國視野、把好項目引回來。
這不是一個投資人說話,這是一個地方產業戰略在說話。
但故事到這里,評論區畫風變了。
一堆人在重慶國資相關新聞底下留言:
看看人家浙江重慶國資干啥去了投了個寂寞。
這種評論我見得太多了。每次有一個地方國資押中了某個熱門項目,輿論就會自動拉另外幾個地方出來當反面教材。
重慶國資沒投張雪,這是事實。
但不應該被詬病甚至嘲諷,因為重慶國資也做事了,投了智譜AI、MiniMax、天數智芯、壁仞科技,全是AI和芯片賽道的頭部選手。
在新能源車這條線上,它投了阿維塔、深藍、賽力斯。目前重慶國資正在用一只2000億的母基金,編織一張覆蓋六大先進制造業的投資網絡。
其中賽力斯和華為合作的問界系列,2025年的銷量非常強。阿維塔背靠長安、華為、寧德時代三家,正在沖擊高端市場。
重慶沒投張雪,但它選的是另一條路。
你可以說這兩條路各有側重,但不能因為它沒押中這一注,就說它不行。這就好比你買了一支漲了十倍的股票,回頭看另一支沒買的就說自己踩空了——但你手里可能還攥著別的翻倍股呢。
輿論的毛病在于,它只看冠軍,不看整個牌桌。
說到這兒,我想聊聊一個更大的問題:
地方國資投資能力,到底意味著什么?
這幾年我越來越深的一個感受是——一個地方國資的投資能力,幾乎直接決定了這個地方未來十年的產業格局。
這不是夸張。
你看看合肥。這座城市在2016年之前,GDP排名還在全國二十名開外,存在感稀薄。
然后它做了一系列被外界稱為豪賭的事:緩建地鐵,拿錢去投京東方;在長鑫存儲最困難的時候,承擔了75%的啟動資金——135個億;2019年蔚來瀕臨破產,合肥牽頭投了70億。
三筆投資,每一筆在當時都被罵敗家子。京東方投的時候,合肥的地鐵都停了。蔚來投的時候,李斌都快被資本市場判死刑了。
結果呢?京東方讓合肥成了全國顯示面板之都,長鑫打破了海外的存儲芯片壟斷,蔚來把合肥推上了新能源車的風口。2022年,合肥在最受投資機構歡迎的地方政府LP排名里,超過了深圳和蘇州,排第一。
有意思的是,合肥最厲害的不是押中某個項目,而是它的打法:投一個企業,然后圍繞它投一條產業鏈。
投了京東方做屏,發現缺驅動芯片,就引入晶合集成。投了長鑫做存儲,發現缺封測環節,就補上通富微電。投了蔚來做整車,上游的電池、下游的出行平臺,全都跟著來了。
這不是賭博,這是下棋。
同樣的邏輯,放在廣東也成立。
深圳的深創投、高新投,是國內最早一批做政府引導基金的地方。小鵬汽車、大疆創新、優必選,背后都有深圳國資的影子。廣東國資的特點是市場化的國資,決策快、容忍失敗、跟民資一起上,不怎么搞行政干預。
再往北看,蘇州的元禾控股,投出了企查查、思瑞浦、天臣醫療。武漢的光谷,在激光、生物醫藥、半導體設備上投出了一串上市公司。成都的重產基金,在電子信息、航空產業上也有不少落子。
甚至一些不那么起眼的城市也在發力。
無錫在半導體封測、物聯網上布局很深。常州在動力電池領域,投出了中創新航、寧德時代的產業園。青島在海爾、海信的基礎上,正在往集成電路和新材料方向擴。
這些城市的共同特點是:
國資不是在幫忙,而是在操盤。
它們不是被動地等企業來要錢,而是主動去尋找那些有技術壁壘、有成長空間、能帶動產業生態的項目。投一個企業是小事,投出一個產業集群才是目的。
然而任何時候,都是二八定律。
這些年不是所有地方國資都在操盤,更多地方的國資實則在負債。
比如貴州獨山縣。一個人口不到40萬的小縣城,背上了一座400億的大山。400億是什么概念?全縣一年的財政收入不到10億,光還利息就得40億——也就是說,全縣人民不吃不喝干五年,還填不滿一年的利息窟窿。
錢花哪了?一座天下第一水司樓,仿古建筑群,假古董堆出來的旅游綜合體——全爛尾了。獨山縣委原書記潘志立后來因受賄、濫用職權被判刑。但留下來的400億債,得全縣人慢慢還。
這不是投資,這是賭博。賭的是文旅地產能漲,賭的是土地財政能續命。結果賭輸了,連翻盤的籌碼都沒有。
再看鎮江。這座城市曾經以城投債務率全國最高出名。
2016年以來,鎮江城投債務率一直維持在1000%以上——你沒看錯,是百分之千。一個地方的全部財政盤子,連城投債務的零頭都覆蓋不了。這些錢很大一部分流向了非標融資——就是影子銀行。信托、資管、私募債,層層嵌套,利息越滾越高,底層資產卻是一堆看不到回報的基建項目。
類似的名單還能拉很長:柳州、蘭州、濰坊、昆明……這幾個城市被債券市場戲稱為城投四大網紅。網紅的意思不是風光,而是風險太高,誰都不敢碰。
還有很多小地方,國資錢花了不少,但兜兜轉轉都進了“婆羅門”的口袋。
這些地方有一個共同特征:
它們也想投,但投的不是產業,是面子,是GDP。
造一個園區、鋪一條路、建一座大橋,GDP馬上就能上來,政績立刻好看。至于這個園區有沒有企業入駐,這條路有沒有車跑,這座大橋能不能收回成本,那是一屆領導走了之后的事了。
這就是地方國資的AB面。A面是合肥、深圳、浙江,投早投小投硬科技,用產業邏輯算賬。B面是獨山、鎮江、那些網紅城市,用土地財政的邏輯算賬,反正地能賣,房價能漲,借了錢總能還上。
但這個公式,已經失效了。
因為國資投資也好,城投舉債也好,影子銀行也好,底層都指向同一個東西——土地。地價漲,什么都好說;地價不漲,所有的賬都得重新算。
你現在去看看那些城投網紅城市的房價。鎮江的二手房均價從高點跌了快三成。昆明的有些板塊腰斬。柳州、濰坊的情況也差不多。
房價下跌不是簡單的市場調整。
它是一整條鏈條崩斷的信號:土地賣不動→城投沒錢還債→非標開始違約→金融機構收緊→地方財政吃緊→公共服務縮水→人才加速外流→房價繼續跌。
這是一條單向的螺旋,進去容易,出來很難。
反觀投資較強的城市,發展了產業鏈,留住了人才,在房地產周期進入新一輪行情之后,房價在快速的筑底反彈。今年小陽春,基本都是產業較強的城市。
所以說,房價的本質不是磚頭和水泥的價格,而是一個地方產業能力的貼現。
國資投資投對了,產業就有了,人就有了,房子就有了支撐。國資投資投錯了,錢打了水漂不說,還可能把整個地方拽進債務的泥潭。
這中間的差距,有時候就是一個人的判斷力,一個團隊的決策邏輯,一套制度的容錯空間。
所以可以試著問自己一個問題:你所在的城市,它的國資在投什么?投的是誰?投的邏輯是什么?底層的賬靠什么還?
一個城市的未來,藏在它的投資清單里。而房子值多少錢,則藏在它還得上這筆賬的概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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