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之事，到底有無？

我有一個朋友叫倪子枚，是行醫的，他家里設了個呂仙的乩壇，大概是遇到疑難雜癥求仙問卜用的。
有一天我去看子枚，他不在家，只有他的兄弟子翼在那里。
忽然來了一個鄉下人，要請子枚看病，說是他的弟媳婦肚子痛得要死。
可奈子枚不在家，子翼便道：“不如同你扶乩求個仙方吧。”
那鄉下人沒法，只得依了，子翼便扶起來，寫的是：“病雖危，莫著急，生化湯加料吃?！?br/>便對那鄉下人道：“說加料吃，你就撮兩服吧，那生化湯是藥店里懂得的”，鄉下人去了，我便問，這扶乩靈么？
子翼道：“其實這個東西并不是自己會動，原是人去動它的，然而往往靈驗的非常，大約是因人而靈的。
我看見他那個慌張樣子，說弟婦肚痛得要死，我看女人肚子痛得那么厲害，或者是作動要生小孩子，也未可知，所以給他開了個生化湯?！?br/>我聽了，正在心中暗暗怪他荒唐，恰好子枚回來，見爐上有香，便道“扶乩了么？”子翼道：“方才張老五來請你看病，說他的弟婦肚痛得要死，你又不在家，我便同他扶乩，寫了兩服生化湯?！?br/>子枚大驚道：“怎么開起生化湯來？”子翼道：“女人家肚痛得那么厲害，怕不是生產，這正是對癥發藥呢?！?br/>子枚跌足道：“該死，該死！他兄弟張老六出門四五年了，你叫他弟婦拿甚么去生產!”
子翼呆了一呆道：“也許她是血痛，生化湯未嘗不對?！?br/>子枚道：“近來外面鬧絞腸痧鬧得厲害呢，你倒是給他點痧藥也罷了。”
說完不久，只見方才那鄉下人怒氣沖天，滿頭大汗地跑了來，一屁股坐下，便在那里喘氣。
我心中暗想，不好了，一定闖了禍了，且聽他說甚么。
只見他喘定了，才說道，“真真氣煞人，今天那賤人忽然嚷起肚子痛來，嚷了個神嚎鬼哭。
我見她這樣辛苦，便來請先生，偏偏先生不在家，二先生和我扶了乩，開了個什么生化湯來，我忙著去撮了兩服，趕到家里，一氣一個死，原來她的肚子痛不是病，趕我到了家時，她的私孩子已經下地了！”

聽完，大家稱奇道怪起來，看來神鬼之事，渺茫不可測，到底有無，一時也說不清楚了。
——摘自清代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