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從前屏山這個地方,出過一個神出鬼沒的賊娃子。這人偷東西的本事,那真是登峰造極——來無影去無蹤,走路不帶風,翻墻不踩瓦,進你家屋頭轉一圈,你睡醒了都不曉得東西遭摸了。周圍十里八鄉,哪家丟了東西,不用問,十有八九都是他干的。
可老話講得好:久走夜路必撞鬼,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這賊娃子再精靈,總有大意的時候。一天晚上,他又出去“干活”,結果一不小心,被巡夜的差人逮了個正著,五花大綁,直接押到縣衙,去見縣大老爺。
縣大老爺坐在堂上,一拍驚堂木,先上下打量了這賊娃子一番,看他瘦精精的,不像個有多大本事的人,就帶著幾分不信,開口問道:“你就是那個到處偷東西的賊娃子?外頭都說你本事大得很,你硬是會偷?”
賊娃子脖子一梗,半點不藏著:“回大老爺,我是會偷。”
縣大老爺更來勁了,又追問一句:“你當真會偷?不是吹牛皮?”
“當真會偷,絕不哄人!”
縣大老爺一聽,頓時來了興致,不想馬上治他的罪,反倒想考一考他的真本事。他摸著胡子想了半天,想出個又刁鉆又好笑的題目,對著賊娃子說:“好!那本官今天就考考你。我要你今天晚上,把我夫人身上穿的褲子給偷出來!要是你今晚能得手,大老爺我饒你一條小命;要是偷不到,嘿嘿,那就莫怪我手下無情,明天一早,直接砍了你腦殼!你聽清楚沒有?”
賊娃子一聽,眼睛都亮了,這哪是考題,分明是送分題!他連忙磕頭:“要得要得!大老爺說話算話!”
縣大老爺把人暫時押下,自己趕緊跑回后堂,一五一十跟夫人說了:“夫人啊,今晚你千萬千萬莫脫褲子睡覺!我故意放了個厲害的賊娃子來偷你褲子,你只要穿著不脫,我看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偷不走!等他輸了,我就砍了他,為民除害!”
縣官夫人一聽,又好氣又好笑,可也不敢不聽老爺的。當天晚上,她當真就穿著褲子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半點不敢睡熟。那時候天氣還有點熱,裹著褲子睡覺,又悶又癢,渾身不自在,可一想到賊娃子要來偷,只能硬扛著。
熬到后半夜,天都快蒙蒙亮了,連打更的都歇了,屋里安安靜靜,連個耗子叫聲都沒有。縣官夫人困得眼皮子都打架了,心里一想:這賊娃子怕是不敢來了吧?就算來了,我穿著褲子,他總不能硬搶吧?這么一想,放松下來,頭一歪,呼呼就睡死過去了。
她哪里曉得,高手出手,向來都是后發制人。
那賊娃子早就算準了這點,一直等到下半夜,人睡得最沉的時候,才輕手輕腳摸進縣衙后院,溜進了縣官夫人的臥房。他一看,夫人果然睡得跟小豬一樣,褲子還穿在身上。
賊娃子不驚不慌,慢慢揭開一點被子,從懷里摸出一坨早就準備好的水青苔,軟乎乎、濕溜溜的,輕輕巧巧,就放在了夫人的褲襠上。放完,他立馬縮到床邊角落,安安靜靜等著看戲。
沒過一會兒,縣官夫人在夢里迷迷糊糊,突然覺得胯下一涼,稀啞啞、濕糟糟的,猛地一驚——女人家嘛,第一反應就是以為自己來了月經,睡得昏頭昏腦,哪還想得起來防賊?嘴里嘟囔一句,迷迷糊糊就把褲子脫了下來,往床邊上隨手一甩,翻個身,又呼呼大睡。
賊娃子嘿嘿一笑,撿起那條褲子,揣進懷里,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就溜出了縣衙,連門都沒響一聲。
第二天一大早,縣大老爺還沒升堂,賊娃子就自己大大方方來了,往堂上一站,雙手一捧,把縣官夫人的褲子恭恭敬敬遞了上去。
縣大老爺一看,眼睛都直了——這還真是自己夫人天天穿的那條!
他又氣又好笑,趕緊跑回后堂問夫人:“你不是說不脫褲子嗎?咋個褲子遭人偷走了?”
縣官夫人醒過來一摸,才發現褲子真的沒了,又羞又氣,把昨晚夢里覺得濕乎乎、以為來月經、隨手脫了褲子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縣大老爺一聽,頓時恍然大悟,又佩服又哭笑不得,回到堂上對著賊娃子連連點頭:“厲害厲害!我算是服了!你是當真會偷,當真有本事!這么一說,我這個縣官都不想當了,干脆我把官位讓給你,你來當官,我跟你學當賊娃子,要不要得?”
賊娃子嚇得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我這輩子偷慣了,只會摸東西,哪會坐堂審案當老爺?你還是當你的官,莫來搶我飯碗。”
縣官不死心,又湊上去,一臉誠懇:“那你不當官,你教我學偷總可以吧?”
賊娃子都聽奇了:“大老爺,你當官吃香的喝辣的,有權有勢,咋個偏偏想學當賊娃子?這可不是什么光彩活路。”
縣大老爺嘆了口氣,說出一句大實話,把賊娃子都聽笑了:“你以為當官就穩當?你沒聽過那句話——千年的衙門流水的官!今天朝廷用我,我是縣大老爺;明天一道圣旨下來,免了我的官,我就是個平頭百姓,手無縛雞之力,到時候拿啥子求吃求穿?不如趁現在我還有權有勢,先把你這偷東西的手藝學精,以后就算丟了官,也餓不死我!”
賊娃子心里暗自好笑:這縣官,想得還挺長遠!他拗不過縣大老爺,只好點頭:“好吧,你既然一心要學,我就收你這個徒弟。話說在前頭,學會了要謝師;學不會,你還是老老實實當你的官。”
縣大老爺高興得不得了,當場就對著賊娃子磕了個頭,堂堂縣官,拜了個賊娃子當師傅!
從此,屏山出了個天下奇聞:縣大老爺白天穿官服坐堂審案,晚上換便裝跟著師傅出去偷東西!
頭一晚,師徒兩個商量好,去城里一家有錢人家“開張”。這賊娃子手藝確實高,帶路、望風、開鎖、進院,輕車熟路,兩人沒費吹灰之力,就偷了一大堆銀子、布匹、值錢玩意兒。回來之后,你一坨我一坨分贓,縣大老爺拿著白花花的銀子,笑得嘴都合不攏,第一次覺得,偷東西比當官收銀子還刺激!
第二晚,師徒倆癮又來了,商量去偷一家開糟房(釀酒坊)的。這家酒好,香飄幾條街,兩人早就惦記上了。
半夜三更,兩人悄悄摸進酒窖,一進去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香,直往鼻子里鉆。一摸,摸到一個大海壇,滿滿一壇子好酒!
師徒倆酒癮一下子就上來了,哪里還忍得住?到處找舀酒的家伙。縣官摸到一個當當兒(一種小容器),賊娃子摸到一只舊皮鞋。兩人也不管干不干凈,你一當當,我一皮鞋,舀起酒就往嘴里灌。
剛開始還曉得是在偷酒,輕手輕腳,不敢出聲。等喝得二麻二麻、暈頭轉向之后,早就把“偷東西”三個字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一口我一口,喝得興起,居然在酒窖里大聲喊起了口號:“你一當當,我一皮鞋!你走開了,我又攏來!”喊得大聲,生怕別人聽不見。
糟房老板睡得正香,突然聽見酒窖里頭有人亂叫,頓時一驚:遭了!有賊!他趕緊爬起來,喊起幾個長工、兒子,點起燈籠火把,一窩蜂沖下酒窖。
賊娃子到底是老手,一聽腳步聲,酒立馬醒了一半,“嗖”地一下,一個縱步躥上房梁,縮在上面一動不動。
可縣大老爺才剛入門,輕功沒學會,爬又爬不上去,跑又跑不贏,當場就被糟房老板一行人逮了個正著!
老板氣壞了:“好你個賊娃子,敢來偷我的酒!”二話不說,把縣大老爺塞進一個大麻布口袋,扎緊口子,往房梁上一掛,準備等天亮了,直接送縣衙治罪。
梁上的賊娃子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急得團團轉:這還了得?明天我徒弟被人吊起來送官,他可是縣大老爺啊!一曝光,我這個師傅也跑不脫!
等糟房老板一家人都累了,回屋睡熟了,賊娃子才從梁上梭下來,悄悄取下麻袋,把嚇得半死的縣大老爺放出來。
救出來還不算完,這賊娃子鬼點子多得很,他眼珠一轉,想了個絕的——他又悄悄溜進糟房老板的臥房,趁老板睡得死沉,在床頭前鋪開空麻袋,然后輕輕把老板的鋪蓋往腳那頭一扯。
人睡著了都怕冷,糟房老板睡得迷迷糊糊,感覺腳底下涼,就不自覺地往腳那頭縮,縮啊縮,沒一會兒,整個人就乖乖縮進了麻袋里!
賊娃子輕輕把口袋一扎,又原封不動,吊回原來的穿枋上,然后帶著縣大老爺,連夜溜之大吉。
第二天一早,糟房老板一醒來,發現自己黑漆漆的,動彈不得,被吊在半空中,當場又氣又慌,大喊大叫:“哪個天殺的?把老子吊起!快放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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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幾個兒子被吵醒了,跑進來一看,房梁上掛著個口袋,里面還在“老子長老子短”地罵,以為里面就是昨晚偷酒的賊娃子,頓時氣昏了頭。“你這個賊娃子!偷我家的酒,還敢充老子!今天非要好好收拾你!”
兒子們也不打開看,拿起木棒、扁擔,對著麻袋就是一頓亂打,一邊打一邊罵:“我叫你偷!我叫你充老子!”
口袋里的糟房老板被打得痛不欲生,拼命喊:“住手!我是你老子!我硬是你的親老子啊!”
兒子們正在氣頭上,哪里聽得進去?還以為是賊娃子故意嘴硬,罵得更兇,打得更狠:“老子打的就是你這個冒充老子的賊!”一頓亂棒下去,口袋里沒動靜了。
等他們打累了,把口袋解下來解開一看——我的個娘哎!里面躺的不是賊娃子,正是他們的親爹糟房老板!已經斷氣了!幾個兒子當場嚇傻了,腿一軟,跪倒在地,哭天喊地,可再后悔也來不及了。
左鄰右舍聽說了這事,都以為是這幾兄弟不孝,故意打死老爹想分家產,一個個義憤填膺,聯名寫狀紙,直接告到了縣衙。
縣大老爺升堂一問,心里比誰都清楚這是咋回事——這分明是他和師傅一手導演的好戲!
可他臉上半點不露,正兒八經,一拍驚堂木,一臉正氣,當場判這幾兄弟忤逆不孝、打死親父,最重的那個大兒子,直接判了死刑,開刀問斬!
老百姓不曉得內情,只看見縣大老爺辦案鐵面無私,嚴懲不孝子,一個個拍手叫好,都夸他是青天大老爺,斷案如神,公正得很!
縣大老爺斷完這個案子,一邊得了清官名聲,一邊自己當賊的事半點沒暴露,心里得意得不得了,走路都輕飄飄的,跟著賊娃子學藝更起勁了。
又學了一段時間,縣大老爺覺得自己本事差不多了,就跑去問師傅:“師傅,你看我這手藝,能不能出師了?”
賊娃子想考考他的真本事,說:“這樣吧,城外有戶人家,養了一匹好馬,機警得很,一般人根本偷不走。你要是能把那匹馬安安穩穩偷出來,就算你出師!”縣大老爺一口答應,當晚就去了。可一連去了兩晚,要么被狗叫驚動,要么馬一踢腿就露了餡,硬是沒偷成。
第三晚,他不死心,又去了。賊娃子怕徒弟出事,悄悄跟在后面,想看看到底咋回事。這戶人家認得賊娃子,曉得他本事大,不敢得罪,生怕得罪了以后家里遭偷,一見他來了,連忙好酒好肉,熱情招待,擺了一大桌酒席。巧得很,酒席就擺在縣大老爺躲藏的那個花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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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娃子一坐下,抬頭一看,掛在墻上的大匾旁邊,露出了一角衣裳!立馬就曉得,縣大老爺藏在匾后頭。他不動聲色,對著東家故意嘆口氣:“東家啊,你這花廳修得倒是氣派,就是有點掉角,不好看。”東家哪曉得這話里有話,只管點頭:“是是是,老爺說得對。”
藏在匾后的縣大老爺多精靈,一聽就懂:師傅在提醒我,衣裳角露出來了!趕緊把衣角往里一收,藏得嚴嚴實實。
又過了一陣,賊娃子假裝散步,和東家一起走到旁邊馬棚,看了看那匹馬,又故意說:“東家,你這匹馬倒是壯實,就是有點碎包腳,走路容易響。”東家根本聽不懂什么叫“碎包腳”,只會哼哼哈哈答應。
藏在廁所后面的縣大老爺一聽,又明白了:師傅是叫我用棉絮把馬蹄包起來,走路就沒聲音了!
等賊娃子和東家一轉身,他立馬從匾后跳下來,跑到馬棚,找來棉絮,把四個馬蹄一只一只仔細包好,然后牽著馬,輕手輕腳,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順順利利就把馬牽走了。賊娃子看在眼里,連連點頭:這徒弟,總算學成了!
從那以后,縣大老爺正式出師,白天穿著官服,坐在大堂上審賊、抓賊、判賊,滿口仁義道德、國法綱紀;一到晚上,換上便裝,搖身一變,成了比賊娃子還賊的小偷,出去偷雞摸狗、劫財偷物。
好好一個縣官,最后變成了一個白天做官、晚上做賊,賊喊捉賊的賊官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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