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遠去的腳步聲,姜書寧無力跌坐在地。
淚倔強地噙在眼眶,她卻分不清身體和心哪一個更痛。
她更無法想象自己余下的時間,會在柏臨馳多深的怨恨中度過。
姜書寧仰頭深吸口氣,等有了足夠力氣才艱難起身,從抽屜里掏出止痛藥劑。
藥劑被注射進身體,才勉強壓住她的精神疼痛。
姜書寧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埋頭整理起基地哨兵們的數據。
哨兵是殺傷力極強的武器,但越強大,就越容易反噬自己。
姜書寧不想看他們反復困在這種痛苦中,她想用自己最后的時間為他們做點什么。
末世的天氣變化極快,昨天還是黃沙漫天,今天又被白雪覆蓋。
‘砰——’
一聲爆炸聲震醒了熬了通宵正昏昏欲睡的姜書寧。
緊接著,外面傳來鬧哄哄的聲音。
邱校‘嘭’的推開門,滿臉焦急:“書寧,拿一劑精神麻醉,快!”
姜書寧拉開抽屜,忍不住詢問:“發生什么事了?”
“今天外出任務的肖宇回來,他的向導傷太重,還沒來得及搶救就犧牲了。”
邱校眼中滿是不忍,語速也比平時快了許多:“向導死亡對肖宇的影響太大,他現在已經陷入了狂化狀態。”
說完,他拿著精神麻醉劑就走。
姜書寧放心不下,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了過去。
基地外一片狼藉,肖宇的豺狼精神體齜著牙,朝戒備的哨兵們咆哮。
姜書寧一眼就看到了柏臨馳,他鐵青著臉,凌厲的目光落在陷入暴怒狀態的肖宇身上。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轉頭皺起眉:“你來干什么?”
姜書寧看向肖宇,表情嚴肅:“他的精神污染已經突破臨界點太多,精神麻醉劑恐怕沒用。”
說完,她抬起手,召喚出自己的精神體。
看著那只海倫娜閃蝶朝豺狼飛去,柏臨馳心頭掠過絲微不可察的復雜。
哨兵五感超人,不會有任何錯覺,他看的出蝴蝶的顏色淡了很多。
在姜書寧的向導素影響下,肖宇的精神體慢慢平靜,停止了攻擊。
看到這一幕,幾個新兵詫異地看向姜書寧。
“這是誰的向導?這么快就安撫好陷入狂化狀態的哨兵。”
“好像是姜書寧,我聽教官說過,她曾經是聯邦最強向導!”
“怪不得!但最強向導不應該專屬于指揮官嗎?她和指揮官怎么沒綁定?”
聽到這些議論,柏臨馳眼神一瞥,幾人瞬間不敢再說。
隨著向導素釋放的越來越多,被啃噬般的疼痛在姜書寧身軀里蔓延。
她臉色變得煞白,身體一抖,縈繞在肖宇身邊的蝴蝶瞬間消散。
只一瞬,肖宇雙眼猩紅,發了狂的豺狼揮著爪子朝姜書寧撲去。
“書寧!快躲開!”
聽著邱校急切的叫喊,姜書寧卻沒有絲毫力氣挪動,只能眼睜睜看著豺狼的利爪揮來。
電光石火間,克魯格雄獅沖出,擋下致命一擊。
她被擁入一個熟悉到鼻酸的懷里。
臉緊貼著男人的胸膛,略快的心跳仿佛敲著她的耳膜。
獨屬于柏臨馳的味道包裹、纏繞上她,精神圖中那鉆心蝕骨的痛好像也淡了。
姜書寧抬起頭,撞進他緊澀的眼眸中。
被克魯格雄獅壓制的豺狼隨著肖宇被注射精神麻醉而消散。
姜書寧看著柏臨馳,失神開口:“謝謝……”
柏臨馳放開手,恢復了以往的冷漠,只是眼中翻滾著似有若無的怒意。
“你幾斤幾兩就敢擅自出手?狂化的哨兵撕碎你就像撕爛一張紙!”
“你想死,也不要死在基地!”
聽到這話,姜書寧心頭一緊。
她想說些什么,身后傳來一聲俏麗的‘臨馳’。
姜書寧聞聲轉頭,是云簡迎。
柏臨馳越過她,朝云簡迎走過去。
隔著人群,姜書寧看見云簡迎緊張地檢查柏臨馳全身。
“聽說剛才救了一個向導,你沒受傷吧?”
柏臨馳原本冷峻的臉溫和了許多:“我沒事。”
而云簡迎鼓著臉,叉著腰撒嬌:“哼!你不是說只保護我的嗎?”
面對男人截然不同的態度,姜書寧心中五味雜陳。
她轉身欲離開,卻聽見柏臨馳輕聲說。
“知道了,以后我只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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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間像塞了棉絮,哽得姜書寧一句話都說不出。
一旁默不作聲的邱校目睹了一切。
等柏臨馳和云簡迎離開后,他才追上姜書寧。
“書寧,你的精神池是不是出問題了?”
姜書寧愣了瞬,苦笑:“嗯,因為五年前那場爆炸。”
可悲的是,邱校都能看出來,而曾經與她靈魂共存的柏臨馳卻看不出她的日漸衰弱。
邱校皺起眉:“為什么不上報聯邦進行治療?”
姜書寧卻搖搖頭:“沒用的。”
邱校還想說什么,卻被她打斷。
“現在針對哨兵污染值控制的方法我有了一些思路,我不想浪費時間在其他事情上。”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句:“至于我的身體情況,希望你暫時幫我保密。”
幾經權衡,邱校嘆了口氣后點點頭。
姜書寧終日泡在研究室,只是疼痛的次數日漸頻繁,劑量也愈來愈難控制。
所幸,她的研發也到了尾聲。
整理完最后一組數據,姜書寧抱著資料準備去找邱校商討實驗。
沒想到剛出辦公室,迎面就遇上柏臨馳。
兩人視線相交的一瞬,似有萬千情緒碰撞。
姜書寧率先反應過來,飛快移開視線,想要裝作沒看見從柏臨馳身側繞行。
“站住。”
柏臨馳漫不經心地開口,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嚴。
姜書寧頓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指揮官有什么事嗎?”
一聲‘指揮官’讓柏臨馳的氣勢更加凌厲起來。
“上級既然把向導的指導都交給你,成果為什么不向我匯報?”
姜書寧遲疑,抱著文件的手臂慢慢收緊。
壓下心頭不安的掙扎,她轉身看向面前面無表情的男人。
“對不起,我現在就向您匯報。”
聞言,柏臨馳徑自去了控制室,姜書寧只能跟上。
“基地一共79個向導,其中有6個暫不能單獨安撫哨兵,另外有32個高級哨兵配有固定向導。”
“經過訓練,他們都能安撫除自己哨兵外的其他瀕臨狂化的哨兵。”
“每個人的體檢報告都合格,其中優秀者也有17個,是同等級基地中最多的。”
柏臨馳聽著姜書寧有條不紊的話,姿態慵懶地靠著椅子。
在看到她停下后,他眉目一暗:“你的身體報告呢?”
姜書寧怔愣一瞬,聲音低沉:“我很好。”
說話時,她的視線落柏臨馳的左臂上。
肌肉緊實的小臂衣袖半挽,露出了一小截繃帶。
姜書寧眼眸微怔,想起前幾天柏臨馳救自己的事。
是那個時候受的傷嗎?為什么他當時沒說……
“你的傷……”
姜書寧剛開口,控制室的大門突然打開。
還不見人,元氣十足的聲音率先傳來。
“臨馳,你今天身體有沒有不舒服?要是沒有就陪我去找……”
云簡迎兔子似的蹦了進來,在看到姜書寧時,她一臉錯愕。
氣氛微妙。
姜書寧看了眼目光已經落在云簡迎身上的柏臨馳,下意識要走。
沒想到云簡迎跑到她面前,一臉崇拜地看著她。
“姜書寧!聯邦曾經的最強向導!我是云簡迎,當初我還是為你來的基地!”
姜書寧詫異,這些天她一直把自己關在辦公室,和云簡迎沒什么交集。
“你好……”
姜書寧拘謹地打了聲招呼,目光卻被云簡迎胸前的一朵新鮮蝴蝶蘭吸引。
發現到她的視線,云簡迎立刻把花取下遞過去。
“你喜歡嗎?送給你!”
在天氣極端的末世,一朵鮮艷到還沾著露水的花何其珍貴,她竟然眼都不眨地送了人。
見姜書寧遲遲不接,云簡迎以為她不好意思,便解釋。
“收下吧,臨馳給我種了一整片蝴蝶蘭花海呢!”
聽到這話,姜書寧心倏然一緊,她看向柏臨馳。
他一言不發,深沉的眼神始終在云簡迎身上。
恍惚中,她又聽見多年前男人的誓言。
“書寧,我會送你一整片蝴蝶蘭花海!”
姜書寧壓抑著眼眶的酸澀,接過了那朵花:“謝謝。”
云簡迎笑得沒心沒肺:“不客氣!”
說著,她又去拉柏臨馳:“走啦,說好陪我出去玩的,不能食言!”
柏臨馳臉上沒有絲毫不耐,只輕笑著點頭:“好。”
聽著遠去的兩道腳步聲,姜書寧從靠近心口的口袋拿出一朵干花。
是五年前那場爆炸發生前,柏臨馳送給她的,她一直舍不得扔。
現在,她將這朵干花和云簡迎送的花放在一起。
都是蝴蝶蘭,一個鮮活朝氣,一個卻早已枯萎失去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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