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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1月,亞馬遜宣布《黑袍糾察隊》第五季為最終季時,評論區一片"終于"。這部曾把超級英雄片扒得底褲不剩的神劇,用四年時間把自己也變成了它最初諷刺的那種東西——空洞、膨脹、靠刺激續命。
Mashable影評人Belen Edwards看完首播后寫了句話:「這是我經歷過最疲憊的觀劇體驗。」
數據不會說謊:評分跳水與創作疲勞
爛番茄新鮮度從 編劇Eric Kripke在播客里承認,第五季劇本寫于2024年美國大選前。團隊想拍一部" 諷刺失效的悖論在于:當現實比劇集更荒誕,屏幕里的暴行反而像慢動作回放。 Kripke說原本設想的是"假設性恐怖",現在成了"晨報頭條"。這種錯位讓第五季的暴力場景失去緩沖帶——Homelader用激光眼處決抗議者的鏡頭,和三天前社交媒體上的真實視頻疊在一起,觀眾分不清該恐懼還是該麻木。 第一季爆紅的密碼很簡單:把超級英雄產業當成血汗工廠來拍。A-Train撞碎女友像撞飛一只鹿,透明人躲在女廁像呼吸一樣自然,這些橋段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它們建立在"如果超能力真實存在,資本主義會怎么收割"的邏輯地基上。 第五季的問題是把這套公式復利滾動了五季。Love Sausage的伸縮生殖器從第四季的彩蛋變成第五季的刑具,特寫鏡頭累計超過三分鐘。Edwards的形容很準:「拿最初有趣的東西,把樂趣和驚喜全部打出來,直到你只剩一種感覺:哦,又來這套。」 Homelander的角色弧線是更典型的案例。Antony Starr的表演依然精湛——微表情管理堪稱電視劇史級別——但劇本給他的動作只剩下"升級暴行"。第三季結尾當街殺平民,沒后果;第四季捏爆抗議者腦袋,沒后果;第五季開場把反對者關進集中營,還是沒后果。 無后果的惡,重復到第五次,就從恐怖片變成白噪音。 Kripke解釋過這個設計:想展示"暴君如何一步步正常化暴行"。但電視劇不是社會學論文,觀眾需要變量。第五季給Homelander的新玩具是"完全控制美國政府",可他的行為模式與第四季、第三季沒有本質區別——都是殺人、微笑、上電視、支持率上漲。創作陷阱: shock value的復利計算
政治諷刺的偷懶語法
第五季每集都像在跑熱點清單。移民、跨性別權利、DEI政策、警察 militarization,話題密度超過CNN黃金時段。但處理方式是讓角色直接念出關鍵詞,仿佛名詞本身就有批判力度。
有一幕典型場景:Vought新聞主播對著鏡頭說"覺醒病毒正在摧毀美國",切畫面,Homelander點頭,再切畫面,抗議者被打。這個三段式結構重復了至少四次,每次只換關鍵詞。
對比第一季對"超級英雄工業化"的拆解——沃特公司的股價波動、英雄 licensing 的談判細節、受害者家屬的集體訴訟——第五季的諷刺停留在 bumper sticker 級別。它告訴你"這很壞",但不展示壞的具體機制。
Kripke在采訪里提到,團隊曾討論過是否要調整第五季方向,因為現實已經"超車"。最終決定是按原計劃拍,理由是"藝術完整性"。但這個選擇讓劇集卡在尷尬位置:對特朗普支持者而言,這是可預測的左翼 propaganda;對反對者而言,這些畫面只是對已知痛苦的二次消費。
疲憊感從何而來:觀眾的心理賬戶透支
流媒體時代有個隱藏規則:觀眾的"心理賬戶"對每類內容有固定額度。恐怖片額度用完,再看 jump scare 只會嘆氣;悲劇額度透支,角色死亡只會引發"怎么還沒死"的焦躁。
《黑袍糾察隊》第五季的問題是把所有額度同時刷爆。政治焦慮、身體恐怖、存在主義絕望,每集都全額提取。Edwards描述的"疲憊"不是審美疲勞,是認知過載后的 shutdown。
劇中有一個被忽略的設計細節:第五季大幅增加了"Vought+流媒體"的元敘事,讓角色們也在追看沃特公司制作的超級英雄劇集。這種"劇中劇"結構本可以打開諷刺空間——關于我們如何消費暴力、關于虛構與現實的邊界——但執行層面只是多了一層噪音。
Hughie在集中營里被迫觀看的洗腦內容,和觀眾正在觀看的《黑袍糾察隊》第五季,形式上沒有區別。這個鏡像本可以很有力,但劇集沒有勇氣把它推到底。
它讓觀眾不適,卻不追問這種不適的來源。
最終季的遺產:神劇的兩種死法
長壽劇的結局通常分兩派。《絕命毒師》派:知道何時收手,把故事講圓;《行尸走肉》派:榨干最后一滴,然后被觀眾遺忘。
《黑袍糾察隊》的處境介于兩者之間。它有明確的終點(第五季完結),但通往終點的路已經磨損。Kripke透露最終集會有"角色死亡", plural,這個拼寫選擇本身就像一種威脅——不是敘事承諾,是最后手段。
值得記住的是這部劇最初的力量來源。2019年第一季開播時,超級英雄電影正處于 MCU 第三階段巔峰,觀眾需要有人戳破那個泡泡。現在 MCU 自己已經在漏氣,《黑袍糾察隊》的諷刺失去了靶子,只剩慣性。
第五季首播集結尾,Homelander站在白宮陽臺上,對著支持者揮手。鏡頭拉遠,人群歡呼,國旗飄揚。這個畫面和2019年第一季的結尾形成閉環——那時他剛當眾殺死一個平民,然后對著鏡頭微笑。
六年過去,他還在微笑,觀眾已經學會不眨眼。
亞馬遜沒有公布第五季的具體收視數據,但有一個側面指標:首播周末,"The Boys cancel subscription"的谷歌搜索量同比上漲340%。
這算成功還是失敗?當一部以"讓觀眾不適"為賣點的劇,最終讓觀眾選擇離開,它是完成了使命,還是背叛了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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