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1月21日,撫順戰犯管理所的縫紉組里,突然炸出一聲嘶吼:“我熱呀!”
前國民黨保密局西南特區區長徐遠舉,跟瘋了似的沖向水房,拎起一桶冰冷的涼水,照著自己腦袋就澆了下去。
幾分鐘后,他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次日凌晨,這位曾經在軍統里橫著走的“猛子”,因為腦血管破裂氣絕身亡。
按虛歲算,他剛好六十歲。
在那些長壽者扎堆的特赦戰犯里,曾擴情、楊伯濤都活過了九十,連邱行湘也熬到了八十九,徐遠舉在這個歲數走,確實屬于“夭壽”。
可你要說他是被那桶涼水澆死的,那還真冤枉了水。
害死他的不是刑具,也不是那桶水,而是十三年前,他的老同僚沈醉臨走前留下的一句話。
這筆長達二十多年的奪命恩怨,得把時間軸拉回到1960年。
那是第二批特赦的日子。
原軍統局總務處少將處長沈醉的名字赫然在列,而徐遠舉再次落榜。
臨出獄的時候,沈醉滿面春風地握著徐遠舉的手,給他畫了一個巨大的餅。
沈醉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叮囑:“好好爭取,第三批一定有你。
按規律,這次致辭的下次就特赦。”
這句話,成了徐遠舉的催命符。
沈醉這話聽著像安慰,實則是一把軟刀子。
徐遠舉信了,而且信得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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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此后的改造中拼命表現,簡直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每一次特赦大會,他都作為在押戰犯代表上去致辭。
他滿懷希望地等著那一紙特赦令,以為自己是下一個幸運兒,可現實卻狠狠扇了他幾個耳光。
第三批特赦名單公布,沒有徐遠舉。
第四批,沒有他。
第五批,還是沒有他。
每一次他都是那個致辭的“代表”,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唯獨送不走自己。
這事兒后來成了戰犯管理所的笑談,卻成了徐遠舉的心魔。
他原本就有高血壓,這種過山車般的心理折磨,讓他的血管時刻處于爆裂的邊緣。
沈醉當年那句話,到底是出于好心安慰,還是存心戲弄?
徐遠舉至死都沒弄明白,那個所謂的“規律”,或許只是沈醉隨口一說的敷衍。
畢竟,這兩人的梁子,早在1949年云南被俘的那一天就結下了,那是實打實的仇。
當年在昆明,沈醉、徐遠舉、周養浩被稱為“軍統三劍客”。
可到了大難臨頭的時候,沈醉參與盧漢起義,順手把徐遠舉和周養浩這兩位“兄弟”給賣了個干干凈凈。
三人淪為階下囚后,被關押在重慶白公館。
徐遠舉和周養浩對沈醉那是恨之入骨。
徐遠舉是個暴脾氣,見著沈醉就瞪眼,指著鼻子罵:“你出賣我們,怎么沒混個一官半職?”
比徐遠舉更狠的是周養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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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綽號“書生殺手”的特務,差點要在監獄里把沈醉給物理消滅了。
有一天,大特務宋希濂正在和鐘斌下棋,沈醉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臉上還掛著笑。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周養浩。
他想起自己像狗一樣被抓的狼狽,再看沈醉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惡向膽邊生。
周養浩抄起一個小板凳,照著沈醉的后腦勺就狠狠砸了過去。
要不是宋希濂反應快,抬手擋了一下,沈醉的腦袋當場就得開花。
這一板凳,徹底砸碎了昔日的同僚情誼。
雖然沒砸死沈醉,但徐遠舉心里不甘心。
他眼看周養浩的偷襲被宋希濂攪黃了,急火攻心,竟然連老長官宋希濂也一起罵。
結果自然是被宋希濂拿出了長官威風,狠狠收拾了一頓。
在監獄這個弱肉強食的小社會里,官大一級壓死人,哪怕大家都是囚犯,這規矩也沒變。
但這三人的關系后來出現過一段詭異的“緩和期”。
這得歸功于沈醉那令人咋舌的“鈔能力”。
被抓的時候,徐遠舉和周養浩窮得叮當響,口袋比臉還干凈。
可沈醉不一樣,這人極其精明滑頭。
他在去參加盧漢的鴻門宴前,往懷里揣了一根金條。
被俘后,又有不少“朋友”探監送錢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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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當時的政策,這些個人財物未被沒收。
于是,沈醉搖身一變,成了監獄里的富豪。
他買煙成條買,連級別比他高的湯堯都要蹭他的煙抽。
為了保命,沈醉開始發動“糖衣炮彈”攻勢。
他在回憶錄里坦承,為了消除徐、周二人的殺氣,他經常把別人送的衣物和錢轉送給他們。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徐遠舉的暴脾氣在物質利益面前,也只能暫時收斂。
押解去重慶的飛機上,沈醉手里提了幾盒點心。
徐遠舉雖然恨他,但看到吃的,身體卻很誠實。
他一把搶過點心:“這倒不錯,今天我生日,正好。”
嘴上說是“很高興”,其實不過是想以此為借口,尋找干掉沈醉的機會罷了。
成年人的世界里,尤其是特務的世界里,哪有什么一笑泯恩仇,只有至死方休的算計。
1956年,戰犯大集中,三人又聚首北京功德林。
到了1959年,第一批特赦的消息傳來。
整個功德林都沸騰了。
軍統特務手上血債累累,自然不在首批考慮之列。
沈醉心里有數,悶著不說話。
可徐遠舉是個炮仗脾氣,當場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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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著腳大喊:“我流汗水、寫材料,憑什么連跑龍套的都不是!”
這時候,能鎮住場子的還得是文強。
這位原徐州“剿總”副參謀長,資歷老得嚇人,連戴笠都得讓他三分。
文強把徐遠舉拉到墻角,耐心地勸道:“這是特赦,不是大赦,分批來,急什么。”
徐遠舉雖然暴躁,但對文強是服氣的,畢竟他當年的官職也是文強提攜的。
被文強這一通開導,徐遠舉好不容易把火壓了下去。
可惜,他躲過了初一,沒躲過十五。
第二年沈醉特赦時那句“第三批一定有你”,徹底把徐遠舉推進了絕望的深淵。
從1960年到1973年,整整十三年。
徐遠舉在一次次希望落空中,脾氣變得越來越古怪暴戾。
直到1973年1月21日那個冬日,因為縫制的衣服不合格,被檢驗人員退回。
這本是一件小事,卻成了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大吵大鬧,血壓飆升,最后在那桶涼水的刺激下,終結了自己憋屈的一生。
徐遠舉死后,給管理所惹了不少麻煩。
而此時的沈醉,早就坐在全國政協文史專員的辦公室里,拿著高工資,享受著副部級待遇,日子過得滋潤無比。
這出“三劍客”的恩怨劇,直到徐遠舉死后還沒完。
兩年后的1975年,最后一批戰犯特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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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白了頭的周養浩終于走出了高墻。
按理說,大家都特赦了,老同事見面敘敘舊也是常情。
但周養浩不僅拒絕了與沈醉同在文史專員辦公室共事的安排,甚至連見都不愿意見沈醉一面。
他選擇遠走他鄉,去美國投奔親戚,最后于1990年客死洛杉磯,至死不肯原諒沈醉。
回看這段歷史,不得不說沈醉是個極其復雜的人。
他圓滑世故,懂得審時度勢,既能在監獄里用金條和點心保命,也能在出獄后用一句話“殺人誅心”。
徐遠舉死于自己的暴躁,更死于沈醉給他的那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他以為只要拼命表現就能換來自由,卻不知道,有些人的話,連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這三個手上沾滿鮮血的軍統特務,在歷史的洪流中,有的把自己氣死,有的客死異鄉,有的安享晚年。
若論罪行,他們本該早早伏法,卻都活到了六七十歲甚至更久。
這是時代的寬容,還是歷史的黑色幽默?
徐遠舉倒下的那一刻,或許才真正明白:在這場漫長的改造中,活得最明白的,從來都不是那個最賣力干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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