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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貴州茅臺發布公告,自2026年3月31日起,上調飛天53%vol 500ml(2026)茅臺酒價格。其中,合同價(即出廠價)從1169元/瓶升至1269元/瓶,漲幅約為8.5%。自營體系的官方指導零售價從1499元/瓶調至1539元/瓶,漲幅約為2.7%。
這是茅臺時隔八年再次對飛天茅臺進行價格調整。合同價上調100元,零售指導價僅上調40元,這意味著60元的價差被直接從經銷商的利潤空間中切走,轉為了上市公司凈利潤。公告發布次日,不少白酒經銷商開始重新核算每月的資金成本與虧損額度。
茅臺此次提價的核心意圖,在于增厚企業自身利潤,并通過“控量挺價”向處于深度調整期的白酒市場傳遞信心。然而,市場終端的反饋并沒有按照酒企的預期來。提價消息公布后的一周內,飛天茅臺的市場實際成交價經歷了一波短暫的沖高回落。今日酒價數據顯示,26散飛的價格甚至跌破了提價前的水平。
值得關注的是,在茅臺打破“1499元”價格天花板后,五糧液、瀘州老窖等酒企并未跟進漲價。在整體消費需求疲軟的大環境下,高端白酒市場的馬太效應正進一步加劇,白酒行業的定價邏輯與渠道博弈正進入一個新階段。
飛天茅臺漲價的小心思
在公告中,貴州茅臺對此次價格調整給出的官方解釋是:“基于前期市場化改革情況與消費趨勢變化,推動‘隨行就市、相對平穩’的價格動態調整機制進一步落地,平抑價格波動、防止價格炒作的重要舉措,旨在營造良好、平穩有序的市場環境。”
官方的表述側重于市場化轉型與價格體系的理順,但這份紅頭文件背后,貴州茅臺此舉在財務收益、渠道利潤分配以及行業預期管理上,有著更直接的考量。
最直接的結果是直接增厚了上市公司的利潤。合同價每瓶上調100元,對年銷量數以萬噸計的飛天茅臺而言,這是一筆龐大的純利潤增量。據部分券商機構測算,此次提價年化可為貴州茅臺增厚營收約45億元,增加凈利潤約30億元,相對于2025年業績增幅約為3%。在貴州茅臺制定了2025年營業總收入增長9%左右的目標背景下,通過直接提價可以有效對沖非標酒等產品調整帶來的壓力,降低完成年度業績目標的難度。
在利潤切分上,茅臺進行了一次精準的“非對稱”調整。合同價漲100元,零售指導價漲40元,這其中隱藏的60元差價,實質上是由經銷商來買單的。
長期以來,飛天茅臺的市場實際成交價遠高于1499元的官方指導價,經銷商憑借這一巨大價差獲取了豐厚利潤。茅臺管理層早已意識到這一渠道倒掛現象,并在近年來持續通過擴大直銷比例(如推出“i茅臺”APP)來回收渠道利潤。數據顯示,茅臺的直銷比例已從2018年的5.6%大幅攀升至2025年的40%以上。
此次提價,是茅臺進一步壓縮傳統經銷商套利空間的動作。在終端市場價并未同步上漲100元的情況下,經銷商每進一瓶飛天茅臺,其絕對利潤就被削減了至少60元。對每月進貨量在千箱級別的大商而言,每月需額外墊付數十萬元的現金成本。在當前白酒動銷不暢、資金鏈普遍緊張的節點,這一成本的增加直接觸碰了經銷商的生存底線。有經銷商坦言,提價后每天都在計算因資金占用和流轉放緩帶來的虧損。
除了利潤層面的重新分配,茅臺選擇在春節后至中秋前的白酒傳統消費淡季宣布提價,也是試圖向市場傳遞“挺價”的強烈信號。
2024年以來,飛天茅臺的市場批發價經歷了長達兩年多的持續震蕩下行。市場對于茅臺價格體系的信心出現動搖,部分囤貨需求轉為觀望甚至拋售。茅臺通過提高出廠價這一動作,試圖告訴各級渠道和炒家:“廠家對產品的價值有絕對的信心,出廠成本的底線正在抬高。”此舉意在穩住市場的價格預期,防止恐慌性的踩踏出貨。
從企業戰略角度看,這是一次主動回收定價權、測試市場承受力的陽謀。貴州茅臺利用自身的品牌壁壘,在行業寒冬中進行了一場壓力測試,試圖通過壓縮中間環節水分,讓價格回歸真實需求,同時加速出清資金實力較弱的渠道商。
市場并不買賬
廠家的算盤打得精明,但市場的反應卻充滿了戲劇性。
在3月30日調價公告發布前,2026年散瓶飛天茅臺的市場實際流通價格約為1650元/瓶。調價消息一出,首個交易日市場情緒被瞬間點燃,批發價應聲上漲六七十元,隨后一周內,散瓶價格一度沖高至1750元/瓶。
然而,這種由消息面刺激帶來的價格反彈并未持續多久。在沖高后不久,市場真實的供需關系迅速占據了主導。在缺乏真實開瓶消費支撐的情況下,渠道庫存的拋壓開始顯現。“今日酒價”等第三方報價平臺的數據顯示,進入4月上旬,2026年散瓶飛天的價格掉頭向下,一路跌至1560元左右,部分地區的實際成交價甚至觸及了1550元的低位。
這一價格,不僅抹平了提價消息公布后的漲幅,甚至比提價前的1650元還低了近100元。
“出廠價漲100,市場價跌100”,這種背離現象直接戳破了“提價即能穩價”的單向邏輯。當廠家在淡季通過提價來“救市”時,市場反而將其解讀為一個危險信號——“連茅臺都覺得需要靠提價來穩預期了,說明終端動銷真的出了問題”。這種逆向思維一旦在黃牛、藏家和經銷商中蔓延,便引發了為了回籠資金而進行的降價拋售。
更為尷尬的是,茅臺試圖通過提價在全行業傳遞的信心,并未得到其他名酒的實質性響應。
在2018年飛天茅臺將指導價上調至1499元時,整個白酒行業正處于復蘇上行通道,五糧液、國窖1573、劍南春等一眾品牌紛紛跟進提價,形成了一波行業性的漲價潮。而這一次,面對茅臺的提價,五糧液和瀘州老窖選擇了沉默。
五糧液在茅臺提價前,已經通過“掃碼紅包”、“瓶蓋回收”等市場促銷手段變相降低了第八代普五的實際終端成交價,其批價已滑落至920元附近。瀘州老窖雖然對外宣稱堅持挺價策略,但在實際渠道端并未采取跟隨漲價的動作。
在白酒行業整體處于深度調整期、庫存高企的大背景下,其他高端白酒品牌深知自身缺乏茅臺那樣深厚的品牌護城河與金融屬性。盲目跟漲不但無法被消費者接受,反而極易將現有的市場份額拱手相讓。這種“茅臺漲價、同行觀望”的局面,進一步擠壓了二三線酒企的生存空間,高端白酒市場的馬太效應愈發凸顯。
宏觀大環境與消費結構的變遷,是導致市場對茅臺提價“不買賬”的深層原因。
隨著經濟周期的調整,高端商務宴請和政務消費的頻次與標準均出現收縮行情。飛天茅臺作為高端禮品和交際媒介的使用場景正在減少。更關鍵的是,茅臺長期以來附著的“金融屬性”正在變弱。過去,大量茅臺酒被作為具有升值潛力的資產囤積在渠道和藏家手中,大家都是“買來不喝”。當市場價格連續兩年震蕩下行時,這種基于升值預期的囤貨邏輯被打破,原本被鎖定的“金融庫存”轉化為實際的市場供給,進一步沖擊了價格體系。
同時,新一代年輕消費群體對高度白酒的偏好正在降低,他們更傾向于低度酒、精釀啤酒或洋酒。傳統白酒企業在年輕化轉型上的嘗試(如茅臺此前推出的冰淇淋、醬香拿鐵等)雖賺足了眼球,但目前尚未能實質性地將這部分流量轉化為飛天茅臺的核心消費者。在消費降級與消費代際更迭的雙重擠壓下,單靠出廠價的上調,已經難以撬動市場終端的真實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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