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能讓“刷臉”成為如廁取紙的代價

高速服務區人臉識別出紙巾機

浙江諸永高速諸暨服務區的一臺人臉識別出紙機，在剛剛過去的清明假期引發了一場關于隱私邊界的討論。僅需對準攝像頭一兩秒，紙巾自動送出，看似高效便捷，背后卻是頗為尷尬的現實：上個廁所取張紙，竟要把臉“交出去”。這臺機身沒有任何隱私提示的機器，就這樣安靜地運行在公廁里，像一個來歷不明的“黑箱”，讓每一位使用者在渾然不覺中交出了自己最核心的生物信息。而類似場景，在嘉興等地也并非孤例。

此番刷臉取紙之“下作”，首先在于場景的極端不適。公共衛生間屬于明確劃定的私密空間，國家相關規定早已明令禁止在此類區域安裝人臉識別設備。這一禁令的邏輯十分清晰：有些地方的隱私安全底線，無論出于何種“便利”考量，都不能被突破。更為關鍵的是，取紙這一行為的屬性決定了其與高規格安全驗證之間的天然割裂，人臉信息作為生物識別信息，具有唯一性與終身性，一旦泄露便無法更改。用如此敏感的個人信息，去交換一張價值僅幾分錢的紙巾，這種“以核換紙”的操作，在任何正當性考量中都難以立足。

從法律合規角度看，這臺出紙機幾乎踩遍了所有紅線。《人臉識別技術應用安全管理辦法》明確規定，應用人臉識別技術應當具有特定的目的和充分的必要性，采取對個人權益影響最小的方式。而該設備僅支持刷臉取紙一種方式，未提供掃碼等替代方案，無異于以“便利”之名行“強制”之實，有違“非唯一驗證方式”的合規要求。更令人不安的是，設備機身沒有任何關于人臉信息采集、使用、存儲的告知，也未取得使用者的單獨同意，完全漠視了信息處理者應盡的告知義務與法律底線。

民眾的防范意識淡薄也值得重視。“挺方便的，可以不用掃碼、不用接觸，拿了就走。”一位年輕女性取完紙匆匆離開，當被問及是否擔心人臉信息被采集時，她愣了一下：“還真沒想過。”

公廁管理者的本意，或許是為了解決紙巾浪費問題，這本是值得正視的管理痛點。但當技術升級以犧牲公民最基礎的隱私權為代價時，就演變成了“用更大的問題去解決一個小問題”的邏輯怪圈。

據報道，管理方在輿論發酵后表示將在三個工作日內拆除旗下所有此類設備。然而，拆掉幾臺機器容易，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那種在追求所謂“管理效率”時，隨意拿公民隱私做交易的慣性思維。“便利”如果建立在隱私被收割的基礎之上，那它便不是真正的便利，而是一種偽裝成善意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