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三兄弟,以魯迅名氣為最大,周作人原本也頗有才學,如果好好做人,不走錯誤路線,那么也該是一個才俊,只可惜生平之事,頗為爭議。但是,論仕途走得最遠,卻要屬魯迅的三弟。作為魯迅的三弟,他的人生也頗為曲折,就說這婚姻之事,所娶第一任妻子是二哥周作人老婆羽太信子的妹妹羽太芳子。但是,這一切都要拜羽太信子所賜,羽太信子一方面為了找妹妹來照顧自己,一方面卻謀劃把妹妹嫁給老三,以鞏固自己在周家的地位。
原本婚后感情尚可,但是羽太芳子太拘泥于姐姐的控制,最終與周建人的感情越來越淡。其實,說到底,兩人的感情基礎太薄弱。另外,兩人的思想認識差距也比較大。周建人不斷通過自己的努力,提高自己的思想認識,而羽太芳子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沒什么文化的日本女人而已。
總之,感情的裂痕,最終兩人感情到頭,周建人娶了自己的女學生,跟哥哥魯迅有點像,但是卻獲得了婚姻的真正幸福。大概,中國女子更靠譜。
后來他在仕途上走得最遠也最高,先后擔任國家重要干部,官至副國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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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逢亂世。
光緒十四年冬月初九(1888年11月12日),紹興新臺門周家傳來嬰兒啼哭。
這個孩子,就是后來成為國家領導人的周建人。他出生時,周家還是紹興城里有名的官宦世家。祖父周福清是同治十年(1871年)辛未科進士,點過翰林,做過江西金溪知縣,此時正在北京任內閣中書。父親周伯宜是個秀才,母親魯瑞出身書香門第。
周家臺門坐落在紹興東昌坊口,是一座五進大宅。門前掛著“翰林第”匾額,臺門里住著六房人家,上百口人。阿松的童年記憶里,最熱鬧的是過年時祭祖——大廳里擺滿祭品,香煙繚繞,族人們穿著長袍馬褂,按輩分跪拜。祖父從北京寄回的年禮里,總有他最愛吃的京式蜜餞。
但這份繁華已是強弩之末。阿松三歲那年(1891年),祖父丁憂回鄉守喪。
這個決定,將徹底改變周家的命運。
1888年的中國,正處在洋務運動的尾聲。李鴻章創辦的北洋水師已成規模,張之洞在廣東籌建槍炮廠。而在紹興這樣的江南古城,讀書人還在為科舉苦讀。周家臺門的孩子們,早晨要去三味書屋念“子曰詩云”,下午則偷偷溜到百草園捉蟋蟀。
阿松五歲開蒙時,祖父別出心裁,不用《三字經》《百家姓》,而是選了《鑒略》——一本簡明的中國歷史讀本。祖父摸著胡須說:“讀史使人明志,比死記硬背那些蒙學讀物強。”這個決定,讓阿松從小就對歷史產生了興趣。
然而好景不長。1893年秋天,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降臨周家。
二:家族崩塌的童年。
那年重陽節剛過,紹興城里突然傳來消息:周福清卷入科場舞弊案,被朝廷捉拿!原來,紹興幾家大戶想為子弟在鄉試中謀個舉人功名,湊了一萬兩銀子,托周福清向主考官行賄。周福清起初拒絕,但經不住軟磨硬泡,最終寫了封信,還在名單后加上了自己兒子周伯宜的名字。
事情敗露后,光緒皇帝震怒。周福清被判“斬監候”——秋后問斬。消息傳到紹興,會稽縣的差役沖進周家臺門,高喊“捉拿犯官周福清!”那聲吆喝如晴天霹靂,把五歲的阿松嚇壞了。
更可怕的是,兩個哥哥——15歲的樟壽(魯迅)和9歲的櫆壽(周作人)被連夜送到鄉下舅父家避難。阿松抓著母親的衣角問:“大哥二哥什么時候回來?”母親魯瑞強忍淚水:“等風頭過了就回。”
這一等就是三年。其間,周家變賣家產打點官司,祖父的命保住了,改判“斬監候”為“永遠監禁”。但家底已經掏空。雪上加霜的是,1896年,父親周伯宜因肺結核去世,年僅37歲。
八歲的阿松跪在父親靈前,看著母親哭暈過去。家里連辦喪事的錢都沒有,最后還是從叔祖藕琴公取下腕上的楓藤鐲,當了六十塊大洋,才勉強下葬。
從1892年到1907年,周家先后死了十多位親人。阿松后來回憶:“常常是這場喪事還沒辦完,下一場又來了。”頻繁的喪事讓這個原本富裕的家庭債臺高筑。母親魯瑞開始變賣首飾,阿松則從五歲起就幫母親糊銀錠——那種祭奠用的紙元寶,糊一百個才得一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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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自學成才的“小學畢業生”。
1902年,兩個哥哥先后去南京求學,后來又東渡日本。14歲的阿松也想跟著去,但看著母親孤零零的身影,他咽下了這句話。晚年他常感慨:“一個人做事,千萬不要‘喔格’(紹興話,意為猶豫后悔),‘喔格’一聲,就會遺憾一世。”
他留在紹興,進了會稽縣學堂。這是所新式學堂,除了四書五經,還教算學、地理、體操。阿松最喜歡博物課,老師帶他們去野外認植物、捉昆蟲。但只讀了三年,因家貧輟學。
1906年,紹興僧教會辦小學,18歲的周建人當上了僧立小學的教員兼校長。每月薪水八塊大洋,他留兩塊零用,其余全交給母親。同事笑話他:“周校長,你這身長衫都洗得發白了。”他笑笑:“干凈就好。”
真正改變他命運的,是大哥魯迅從日本寄來的四本書:德國人寫的《植物學》英譯本、《野花時節》、《植物學辭典》、《植物的故事》。隨書附信說:“在中國搞其他科學實驗難,但植物到處都有,適合自學。”
從此,周建人開始了漫長的自學生涯。每天放學后,他背著標本夾走遍紹興的山野。塔山、府山、蕺山、禹陵、蘭亭、東湖……都留下了他的足跡。1911年,他和回鄉任教的魯迅合寫《辛亥游錄》,記錄在會稽山采集植物的經歷,發表在《越社叢刊》上。這是他的處女作,署名“會稽周建人喬峰”。
時代風云:1911年10月,武昌起義的消息傳到紹興。作為反清文學團體“越社”的成員,周建人和魯迅一起上街宣傳革命。他后來回憶:“當杭州光復的消息傳來,紹興府的官老爺們慌成一團,那些平日擺臭架子的紳士,惶惶然如喪家之犬,把小辮子盤在頭頂上密謀對策。”革命成功后,他和魯迅聯名在《越鐸日報》發表《維持小學之意見》,呼吁讓所有學齡兒童接受新式教育。
四:婚姻與北漂。
1912年,24歲的周建人迎來人生大事——結婚。新娘是羽太信子的妹妹羽太芳子,一個日本姑娘。這樁婚事表面是母親魯瑞和二哥周作人撮合的,但是實際上是羽太信子的意圖。
婚禮很簡單,在紹興老宅擺了兩桌酒。芳子穿著和服,周建人穿著新做的長衫。客人散去后,兩人相對無言——周建人不會日語,芳子中文只會說“吃飯”“睡覺”。
雖然沒有什么精神交流,但最初的幾年還算是和睦的。1915年到1919年,周建人在明道女中、成章女校教書,月薪漲到二十塊大洋。芳子先后生下女兒馬理(1917年)、兒子豐二(1919年)。周建人白天教書,晚上翻譯植物學資料,芳子操持家務,日子平淡而安穩。
轉折發生在1919年。那年五四運動爆發,新文化浪潮席卷全國。大哥魯迅來信說:“北京需要新青年,母親也想來京居住,你們一同來吧。”
年底,周建人帶著母親、妻子和兩個孩子,北上投奔兩位兄長。他們住進北京八道灣11號——一座三進四合院,魯迅買下的宅子。三兄弟終于團聚,但矛盾也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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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道灣的裂痕。
八道灣的生活起初是熱鬧的。周家三兄弟加上家眷、傭人,二十多口人同住。魯迅在教育部任職,周作人在北大教書,周建人則在北大旁聽哲學和科學總論。
但問題很快出現:周建人沒有正式工作。他在《新青年》上發表些生物學文章,稿費微薄。家里開支主要靠兩位兄長,這讓他很不是滋味。更麻煩的是,芳子和姐姐信子(周作人妻子)關系過于親密,整天說日語,把周建人當外人。
說到底,他們夫妻終究是沒有更深厚的精神和情感交流。
1921年,轉機來了。經胡適介紹,上海商務印書館愿意聘周建人為編輯,月薪六十大洋。他興奮地告訴芳子:“我們去上海吧,我能養活你們。”
沒想到芳子堅決反對:“上海人生地不熟,我要和姐姐在一起。”無論周建人怎么勸說,芳子就是不肯離開八道灣。那時她正懷著第三個孩子豐三。
1921年9月,周建人獨自南下上海。臨行前,他對芳子說:“等我在上海安頓好,就來接你們。”芳子低頭不語。
這一別,竟是永訣。
六:上海的新生與舊痛。
在上海商務印書館,周建人如魚得水。他編輯《東方雜志》《婦女雜志》,撰寫科普文章,筆名“克士”“高山”漸漸為人所知。1923年,經沈雁冰(茅盾)介紹,他結識了瞿秋白,應邀在上海大學教授生物學。
也是在這期間,他重逢了王蘊如——當年在紹興女中的學生。王蘊如從杭州女子師范畢業,在上海教書。兩人志趣相投,漸生情愫。1926年,他們同居了,同年長女周曄出生。
但周建人沒有忘記北京的家。他每月按時寄錢給芳子,生活拮據。王蘊如理解他的難處,從無怨言。1927年二女周瑾出生,1932年三女周蕖出生。
1936年春節,周建人帶著王蘊如和三個女兒回北京給母親拜壽。這是八道灣十多年來第一次大團圓,卻演變成一場風暴。
芳子和信子當眾指責周建人“停妻再娶”,兒子豐二(當時17歲)也站在母親一邊,指著王蘊如說:“她不是我媽!”周建人氣得渾身發抖,周作人則寫信斥責弟弟:“王女士在你看得甚高,但別人只能作妾看……在中國這仍是蓄妾。”
爭吵過后,周建人不再寄錢。1936年10月,大哥魯迅逝世,他趕回北京奔喪。在魯迅靈前,他哭得像個孩子——那個指引他自學、給他寄書、教他做人的大哥,永遠離開了。
更大的打擊接踵而至。1941年3月24日,周建人收到噩耗:他與芳子的小兒子豐三,用周作人警衛的手槍,在八道灣家中自殺,年僅19歲。原因成謎,有人說是因為家庭矛盾,有人說是因為抗日時期的苦悶。
周建人把自己關在書房三天三夜。出來時,頭發白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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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戰火中的堅守。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周建人留在“孤島”上海。他參加“復社”,秘密出版《魯迅全集》《西行漫記》。1938年,他翻譯的《物種起源》(與別人合譯)出版,這是達爾文著作的第一個中文全譯本。
生活異常艱苦。有次小女兒周蕖生病,需要盤尼西林(青霉素),一支要一兩黃金。王蘊當掉結婚戒指,才湊夠錢。但周建人堅持不向日偽低頭。日本學者內山完造(魯迅好友)曾問他:“周先生,識時務者為俊杰。”他回答:“我是中國人。”
1945年抗戰勝利,周建人積極投身民主運動。12月30日,他與馬敘倫、王紹鏊等在上海發起成立中國民主促進會。1948年4月,經人介紹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秋天,在黨組織安排下,他帶著家人輾轉到達河北平山縣西柏坡,任華北人民政府教育部教科書編委會副主任。
歷史時刻:1949年9月,周建人作為民進代表參加第一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10月1日,他站在天安門城樓上,親眼看著毛澤東升起第一面五星紅旗。那一刻,這個從紹興臺門走出來的“小學畢業生”,熱淚盈眶。
八:從出版署到浙江省長。
新中國成立后,周建人歷任出版總署副署長、高教部副部長。1958年,70歲的他出任浙江省省長。
很多人以為這只是個榮譽職務,但周建人認真得讓人吃驚。他下鄉調研從不事先通知,穿著舊中山裝,戴頂草帽,像個老農。有次去溫州,當地準備盛宴接待,他擺擺手:“老百姓吃什么,我吃什么。”最后吃了碗番薯粥。
他關心教育,力主在山區建學校。有干部說:“省長,山里孩子讀書有什么用?”他瞪眼道:“我當年就是自學出來的,怎么沒用?”
他保護文物。1966年“破四舊”時,紅衛兵要砸靈隱寺,70多歲的周建人連夜從杭州趕到現場,站在大殿前說:“要砸先砸我!”最終保住了這座千年古剎。
但家庭陰影始終籠罩。1962年,周作人在給友人的信中還在指責:“內人之女弟為我之弟婦,亦見遺棄……其子以抗議故,亦為其父所不承認。”周建人看到這封信,沉默良久,對女兒說:“有些事,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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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晚年的堅守與離去。
“wg”開始后,周建人受到沖擊。他被批斗、關牛棚,但始終不承認“罪行”。有次造反派逼他寫材料誣陷老同志,他把筆一扔:“我周建人從不害人。”
1972年,在周恩來干預下,他恢復工作。1975年當選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副國級。1978年當選全國政協副主席,再次確定其副國級政治地位和待遇。但他最珍視的身份,還是“科普工作者”。晚年他每天堅持讀書寫作,翻譯赫胥黎著作,撰寫魯迅回憶錄。
三個女兒都很有出息:周曄在上海譯文出版社工作,周瑾是解放軍藥物研究所黨委書記,周蕖是北師大教授。她們記得父親常說:“做人應當能吃冷飯、喝涼水。”——意思是能吃苦、耐得住寂寞。
1984年初,周建人被確診鼻癌。住院期間,他讓女兒把書稿帶到病房,忍著病痛修改。7月27日,他拉著小女兒周蕖的手說:“我死后,遺體捐給醫院做研究,骨灰……撒到海里吧。”
兩天后,1984年7月29日,周建人在北京逝世,享年96歲。遵照遺囑,遺體由北京醫院解剖,骨灰撒在天津新港外大海。
周建人客廳里掛著一副對聯:
“士窮節乃見,民主安無傾。”
這是他一生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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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紹興臺門的破落子弟,到共和國省長;從只有小學學歷,到翻譯《物種起源》的學者;從包辦婚姻的受害者,到自由戀愛的踐行者——他的一生,是中國近代史的縮影。
他遺憾沒能像兩位兄長那樣留學深造,卻靠自學成為生物學家;他經歷兩次婚姻的傷痛,卻給了三個女兒完整的愛;他在政治運動中幾經沉浮,卻始終保持知識分子的風骨。
骨灰撒入大海那天,女兒周蕖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人就像一粒種子,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發芽。”這個從百草園走出來的紹興少年,最終歸于浩瀚,但他的故事,仍在歷史的土壤里繼續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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