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全紅嬋們，讓體育回歸本原

言詠/文 跳水運動員全紅嬋在鏡頭前哽咽道：“不要再罵我了，不要罵我家里人，不要罵我朋友。”這位19歲姑娘所遭受的網絡暴力，令無數人心痛。

官方為此發聲并采取行動。4月8日，其所屬的廣東省二沙體育訓練中心表示，已就網暴事件報警，并將通過法律途徑堅決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國家體育總局游泳運動管理中心隨后也發表聲明，堅決支持運用法律手段維護運動員合法權益，堅決抵制畸形“飯圈”文化侵蝕，無論涉及何人，一經查實都將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這意味著全紅嬋遭網暴一事已正式進入依法處置程序，相關方面的表態也清晰傳遞出對網暴及“飯圈”亂象侵蝕體育界的零容忍態度。我們期待通過此案的依法辦理，讓網暴者付出應有代價，還當事人以公道；同時也警醒所有人：絕不應心存“法不責眾”的僥幸，在鍵盤后肆意施暴——該承擔的法律責任，誰也逃脫不了。法律既是公民維護自身權益的重要渠道，也是衡量是非曲直的風向標。

然而，法律終究是事后追究，對當事人造成的傷害往往已經發生。他們在洶涌的辱罵言辭下所經歷的煎熬，正如那句“事非經過不知難”。有些人甚至在法律判決之前，就已被網暴摧殘至身心俱傷，乃至付出生命的代價。因此，我們更需要追問的是：“飯圈”的扭曲從何而來？能否將干預前置，從源頭減少傷害的發生？

追星是中性的，表達的是粉絲對特定對象的偏愛。但如今常被詬病的“飯圈”，其扭曲之處有兩點：一是黨同伐異的對立思維。人都有“更喜歡誰”的自由，但如果把“喜好不同”直接等同于“陣營對立”，將自己偶像的競爭者視為“敵人”進行辱罵甚至造謠，便偏離了初衷。二是對偶像的極端神化。在這種邏輯里，偶像是完美的“神”，不能有瑕疵，也不能從神壇跌落。

當這套扭曲的邏輯侵入體育領域，其危害被加倍放大。“飯圈”狹隘的愛恨對立，以及那種通過攻擊對手來捍衛我方的方式，讓團結友愛、公平競爭的體育精神蒙灰；運動員難免有狀態起伏，“飯圈”要求偶像必須永遠完美，也與體育運動的客觀規律相違。全紅嬋的遭遇不是個例：滑雪運動員谷愛凌不止一次表示近年來遭受的網暴幾乎讓她崩潰；2024年巴黎奧運會乒乓球女單決賽中，陳夢戰勝隊友孫穎莎奪得冠軍，個別孫穎莎的粉絲在現場為陳夢喝倒彩，這樣的行為令世界嘩然。

有人說，這是粉絲文化“硬幣的兩面”，偶像因此也獲得了更大的關注，有更多的商業機會。這種說法有一定道理，但這不意味著“飯圈”的種種偏執就有其合理性；追逐偶像容易陷入狂熱，但法律紅線絕不可踩踏。事實上，對偶像的崇拜并非必然走向失控，“守住理性的愛”也未必就是海市蜃樓。

從根本上看，這或許需要我們培育一種更包容的社會氛圍。坦率地說，“飯圈”那種非黑即白的對立思維，并非憑空而生，它某種程度上是我們當下社會公共討論走向極端化的一個縮影。在許多公共話題的討論中，我們都能看到類似的模式：真誠的傾聽和克制的辯論日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立場先行的站隊、情緒化的沖動、以及旨在消滅對方的攻擊。這與“飯圈”邏輯中將“喜好不同”直接等同于“陣營對立”，并無本質區別。因此，對抗這種侵蝕公共空間的極端化潮流，本身就是在鏟除“飯圈”狂熱的土壤。

其次，還需要反思，我們的主流話語體系是否也在無意間助長了對“完美”的單一歌頌。在競技體育中，成功固然激動人心，但失敗、起伏的周期，同樣是這項運動不可分割的真實部分。整個體育敘事——從媒體報道到解說評論——或許都需要有意識地引導公眾理解失敗，接納不完美，欣賞拼搏過程本身的美。當我們的社會意識能夠從“成王敗寇”的單一視角中走出來，那種要求偶像必須“永遠完美、永遠勝利”的“飯圈”偏執，也就失去了一層重要的文化土壤。

法律的介入，為全紅嬋們撐起了后盾，也劃定了行為的底線。而更長遠的保護，則在于我們能否共同構建一種更健康、更松弛的體育文化，讓體育回歸它的本原。

（作者 言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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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詠

評論版主編 武漢大學法文系畢業。08年入職機動記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