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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一場位于重慶南濱路的項目開工儀式上,久未公開露面的融創中國董事局主席孫宏斌低調現身,坐在嘉賓席中。
這是一個積極的信息,幾天后融創中國更是發布一則重磅公告:約96億美元的現有債務將獲全面解除及免除。
看到這則消息的人士,肯定會發出一聲感嘆:這老孫,命是真的硬。
當許家印身陷囹圄,楊國強黯然隱退,昔日的地產巨頭們或出局或遠遁。孫宏斌這個曾兩次將帝國推向破產邊緣、被業內視作嗜賭如命的狂人,卻硬生生給自己發了一張重返牌桌的加時賽門票。
懸念的答案,藏在他半生追逐的捷徑與近乎殘酷的自我剝削里。
1
時間倒退回1994年,北京的一家逼仄飯館里,剛走出高墻的孫宏斌坐在柳傳志對面。
在此之前,他是聯想最耀眼的少帥,也是被眼前人親手送入監獄的“挪用公款者”。這場會面沒有想象中的劍拔弩張,柳傳志看著這個原本桀驁的年輕人,眼神復雜。
最終,聯想借出了50萬元人民幣,這是孫宏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筆杠桿。
拿著這筆錢,他在天津創辦了順馳。當年的中國房地產,剛剛剝離福利分房的舊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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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宏斌沒有選擇按部就班地壘磚頭,他看透了這個行業的底層邏輯:這不是建筑業,這是金融的倒影。
他發明了一種極其狂熱的高周轉玩法:拿地、蓋房、預售、回款,將原本需要兩三年的資金回籠周期壓縮到幾個月。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2003年的博鰲房地產論壇,是一場注定載入史冊的交鋒。
孫宏斌當著全中國地產大佬的面,指著臺下的萬科董事長放言:順馳中長期要做到全國第一,超越在座諸位。
王石當場冷著臉回擊:“規模擴張太快,資金鏈容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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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了常識的不可違逆,2004年,國家宏觀調控落下“831”大限閘刀,全面叫停協議出讓土地。順馳極其脆弱的資金鏈在一夜間崩盤。
2006年,孫宏斌被迫以12.8億元的極寒價格,將順馳55%的股份賣給香港路勁基建。
第一次出局,他輸給了對宏觀周期的傲慢。
2
賭徒或許會離開一張牌桌,但永遠不會離開賭場。
融創,是孫宏斌在順馳時代就布下的一枚暗子。2010年,融創中國在香港聯交所敲鐘上市。
重返資本市場后,孫宏斌換了一種杠桿玩法。
他不再迷戀招拍掛市場上的刺刀見紅,而是盯上了另一條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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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5到2017年的行業去庫存紅利期,孫宏斌四處扮演白衣騎士。接盤綠城,馳援佳兆業,他試圖用別人的危機,墊高自己的王座。
最富戲劇性的兩幕接連發生在2017年。
1月,融創攜150億元火線救援賈躍亭的樂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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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當年的業績發布會上,孫宏斌當眾摘下眼鏡,抹去眼角的淚水。
“愿賭服輸。”他哽咽著留下這四個字。
僅僅半年后的7月,北京萬達索菲特酒店。一場涉及萬達、融創、富力三方的世紀大并購在此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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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會議室里一度傳出摔碎玻璃杯的脆響,但推開門后,王健林滿臉堆笑。融創以438.44億元吞下了萬達13個文旅城項目。
這兩筆交易,構成了融創巔峰期的雙面隱喻,并購換來了驚人的賬面規模,2019年,融創全年合同銷售額飆升至5562億元,穩居全國第四。
融創終于越過了那座叫“萬科”的山丘。
但在華麗的報表之下,那些需要沉淀十幾年才能回本的文旅重資產,已經悄悄變成了吸血的毒瘤。
3
風向的徹底改變,往往發生在人們最狂熱的時刻。
2020年8月,央行與住建部拋出“三道紅線”。這不僅是一次簡單的政策調控,這是國家層面對房地產金融化下達的最終通牒。
游戲規則被重寫:從加杠桿轉向了去杠桿。這是孫宏斌商業生涯中最致命的一次誤判。
當萬科在凜冬中高喊“活下去”,當嗅覺靈敏的外資機構開始拋售地產美元債時,孫宏斌依然沉浸在自己營造的千億帝國幻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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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固執地認為這只是一次常規的周期波動,只要熬過去,遍地都是帶血的籌碼。
數字記錄了他的瘋狂。2021年上半年,全國推行集中供地。在全行業都在收縮防守的時刻,融創如同一輛剎車失靈的重型卡車,僅半年便豪擲約900億元拿地,甚至高調收購了彰泰集團。
這900億,徹底抽干了融創最后一口流動性真氣。當2021年下半年銷售端驟然冰凍,預售資金監管全面收緊時,龐大的帝國瞬間面臨窒息。
高周轉的齒輪一旦卡殼,所有的資產都會在頃刻間異化為負債。這一次,白衣騎士把自己困在了孤城。
2022年5月,融創中國未能支付一筆到期的美元債利息。一紙違約公告,正式宣告了千億帝國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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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樣的深淵面前,不同的企業家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底色。有人向海外轉移資產,有人選擇躺平等待被接管。
但孫宏斌身上有一種草莽年代特有的匪氣:認栽,但不認輸。
2024年的下半年,市場已經很少聽到融創賣房的聲音。據傳,連孫宏斌的親屬都在香港折價拋售豪宅以填補窟窿。
但在水面之下,他正在完成一次極其隱秘的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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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總裁王鵬成了他最鋒利的刀。孫宏斌帶隊秘密接洽高瓴等資本巨頭,在內部孵化了一個名為“而今資本”的新平臺。
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己親手參與制造的廢墟:不良資產。當同行們都在為爛尾樓焦頭爛額時,孫宏斌試圖轉型做AMC資產管理公司,通過盤活爛尾項目來賺取管理費和差價。
從用杠桿制造不良資產,到下場收購不良資產,他試圖用最底層的拾荒邏輯,縫補那個被貪婪撕裂的黑洞。
4
加時賽的賽點,定格在2025年的冬天。
規模高達95.5億美元的境外債務重組計劃背后,是孫宏斌給債權人提供了一個極度強硬且別無選擇的選項——債轉股。
在國際資本市場上,這種規模的債務化解被稱為剃頭。但孫宏斌給出的方案,與其說是理發,不如說是斷腕。
華爾街的禿鷲們憑什么愿意把真金白銀的債權,換成一家暴雷房企的股權憑證?答案在于孫宏斌拋出的個人籌碼。
他將早前掏出的4.5億美元自有資金無息借款強制轉股,同時立下軍令狀:將自己的股權鎖定六年。
他用真金白銀傳遞了一個冷酷的市場信號:我不跑,我跟公司死綁在一起。
這正是他區別于其他倒下大佬的最核心變量。在資本的語境里,不怕你虧錢,只怕你掀桌子。只要創始人還在牌桌上充當最后的人質,這盤局就還有解開的理論可能。
2026年3月底,融創的財報交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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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歸母凈虧損123.3億元。賬面依然鮮血淋漓,但這已經比2024年大幅減虧了52%。全年的交付量定格在艱難的6萬套,與巔峰期的龐大數字不可同日而語。
但年報中有一句話卻字字千鈞:保交付工作基本收官,企業開始回歸正常的經營模式。
從抄捷徑到走夜路,從幾千億的賬面財富到虧損百億,孫宏斌用半生的時間,帶領融創走完了一個巨大的、充滿泡沫的拋物線。
中國房地產長達二十年的金融杠桿幻影,最終在保交樓的磚瓦中被現實無情擊碎。
那些華麗的財技、激進的并購、江湖氣十足的豪言壯語,在宏觀周期的引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而孫宏斌終于穿過了那扇最窄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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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門后不再是黃金時代,只是一場極其枯燥的、需要一磚一瓦去償還的漫長救贖。
捷徑的盡頭皆是高墻,豪賭的底牌唯余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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