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遠想不到,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最靠得住的人,恰恰是那個你最看不上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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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云魁從戰場上活下來的時候,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回去,回去南京,回去找廖豐年,回去找孫懷義,把那六千個兄弟的冤屈說清楚,他帶著殘兵在大場死守了那么久,陣地丟了不是因為他的兵不拼命,而是孫懷義的援軍遲遲不到,可報紙上寫的什么?說他是逃兵,說他臨陣脫逃,說他和他的部隊貪生怕死,六千條命啊,死了還要背著這樣的罵名,張云魁咽不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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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單純了,一個從書香門第走出來的軍人,從小被父親教育要做個正直的人,骨子里刻著的是非黑白太過分明,以為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能靠講道理解決,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講道理,而是為了找一個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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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云魁回到南京,第一個找的不是孫懷義,而是廖豐年,這很正常,廖豐年不僅是他的長官,還是他們家的世交,當年他和丁玉嬌結婚,廖豐年是證婚人,在張云魁心里,廖豐年就是大哥,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廖豐年看到張云魁活著回來,表面上是高興的,勸他趕緊去武漢找家里人團聚,給他拿了美金,找了身長衫換上,還叮囑他小心點,看起來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替張云魁考慮周全了,可張云魁剛從廖豐年家出來沒多久,就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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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穿軍裝,那些人卻精準地找到了他,這背后沒有指使的人是不可能的,而那個指使的人,就是廖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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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里,很多人會罵廖豐年是個叛徒,出賣兄弟的無恥小人,可等你真正看懂廖豐年為什么這么做,你才會明白,這世上有些背叛,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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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豐年太了解張云魁了,他知道以張云魁的脾氣,在自己這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一定會繼續往上找,一定會去找孫懷義,而孫懷義是什么人?大場失守本來就是孫懷義的責任,他把屎盆子扣在張云魁頭上,就是為了保住自己,如果讓孫懷義知道張云魁還活著,他會怎么做?他會讓張云魁開口說話嗎?不可能,孫懷義連孟萬福這么個小小的勤務兵都不肯放過,又怎么可能放過張云魁這個旅長,張云魁去找孫懷義,就是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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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豐年把張云魁關起來,不是要害他,恰恰是為了讓他活下來,只要張云魁還活著,那些冤屈遲早有洗清的一天,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沒了,后來南京守不住的時候,廖豐年還讓人去放了張云魁,告訴他從哪里可以逃走,這個人,一邊出賣了張云魁,一邊又保住了張云魁的命,你說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亂世里的事情,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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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豐年還做了很多事情,他給了張云魁的父親三張船票,沒有殺孟萬福而是把人放了,在得知張云魁活著之后沒有向上面告發,而是選擇用自己的方式把張云魁保護起來,這些事情的背后,是一個世交大哥在能力范圍內能做到的全部了,他不是不想幫張云魁徹底洗清冤屈,而是他也沒有那個能力,上面要找一個替罪羊,他能做的,就是不讓這個替罪羊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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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了廖豐年的選擇,你才能真正看懂孟萬福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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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萬福是個小人物,小到在張云魁身邊就是個勤務兵,小到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圓滑、市儈、滿腦子都是錢,做什么事情都喜歡算計,看著就不像個正經人,他本來是要去武漢找自己未婚妻的,但因為無意中帶走了張云魁的佩劍,決定先去把佩劍還給丁玉嬌,就是這個決定,讓他躲過了一劫,也讓他陰差陽錯地跟著張家一家人去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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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海,張家進不了租界,那些洋人和守門的趁機獅子大開口,一個人要四根金條,張老太爺是什么人?讀書人,一輩子講道理講氣節,覺得這不對,覺得不能光自己一家人進去,外面那么多人都該進去,他要在那里跟人講理,要在那里堅持他的風骨,可丁玉嬌是大著肚子的,再耗下去,孩子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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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孟萬福發現了可以用錢解決問題,是他當機立斷花錢把一家人弄了進去,在路上遇到危險的時候,他二話不說就假冒張云魁,說丁玉嬌是自己老婆,這個平時看起來只會耍小聰明的人,在關鍵時刻比誰都清醒,比誰都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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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萬福為什么愿意這么豁出去幫丁玉嬌?兩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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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丁玉嬌和張家人從來沒有瞧不起他,孟萬福心眼多、會算計,這些他自己也知道,劉嫂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小心思,丁玉嬌和張老太爺那么聰明的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來?但他們從來沒有因為這個就把他當下人看待,從來沒有因為他的市儈就瞧不上他,在丁玉嬌眼里,孟萬福就是家里人,跟親人一樣,船爆炸的時候,丁玉嬌和張老太爺急得要命,生怕萬福出事,萬福被救上來,他們是真心為他高興,這份真誠,孟萬福是感受得到的,他雖然圓滑,雖然會算計,但他拎得清,他知道誰對自己好,就沖這份情誼,他做不到對丁玉嬌和張家人坐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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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孟萬福想證明自己,張老太爺那套讀書人的做事方式,在太平盛世或許行得通,可在亂世里,講道理講氣節有什么用?外面兵荒馬亂,手里沒有船票就上不了船,沒有金條就進不了租界,你不低頭就活不下去,孟萬福看不下去了,他忍不住要出手幫他們,也是想證明給張老太爺看,在這個亂世里,只有他這套生存法則才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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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張云魁沒有托付錯人,孟萬福看著不靠譜,但做起事情來比誰都靠得住,沒有他,丁玉嬌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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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來看,廖豐年和孟萬福其實是一類人,他們都是被逼著在夾縫中求生存的人,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都用了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但骨子里的底色,都是善良的,廖豐年出賣張云魁是為了救他,孟萬福圓滑算計是為了保護丁玉嬌,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那些比他們更天真、更純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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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那個年代最真實的樣子,真正活下來的,往往不是最剛正不阿的那一個,而是最懂得變通的那一個,但好在,那些懂得變通的人心里,還留著一條底線,還知道誰是好人,還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去保護那些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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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云魁明明可以自己跑了,但他偏要回來,丁玉嬌和張老太爺明明可以不管孟萬福,但他們從來沒有瞧不起他,而廖豐年和孟萬福,也用自己的方式回報了這份信任,亂世里的人心,說到底也沒有那么復雜,你對別人真誠,別人就會在關鍵時刻豁出命來護著你,這大概就是《八千里路云和月》想要告訴我們的,無論世道多亂,人心里的那點良善,永遠是撐到最后的東西。#八千里路云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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