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肖麓西執導,馬思純、白客、黃明昊領銜主演的電影《我的媽耶》于2026年清明檔上映。影片中,青春叛逆的兒子張十一通過母親李東玉生前的日記,第一次真正“看見”了母親——一個曾擁有滾燙理想、燦爛青春與獨立人生的女人。日記如同一道時光隧道,帶他穿越回母親的青春少女時代,見證那些他從未參與的歡笑、淚水與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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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沒有抵達的閱讀
文|林心宇
電影《我的媽耶》在制作層面有不少值得肯定的地方:年代細節還原講究,馬思純、白客等演員的表演足夠投入,幾場情感重場戲也能看出創作者的用心。但一部電影的核心終究是敘事本身。而恰恰在這方面,這部影片留下了一個遺憾——它設置了一場閱讀,卻讓這場閱讀始終沒能真正抵達。
影片的核心設定是叛逆少年張十一通過閱讀母親李東玉留下的日記,去了解這位素未謀面的母親的一生。這個設定很有潛力——兩代人之間的隔閡與陌生,天然可以通過閱讀這一行為,在文字與想象中完成某種跨越時空的對話。但遺憾的是,張十一在影片中更多地只是一個觀看者。他在日記中看到母親跳舞、交友、面對生活的種種,這個過程幾乎只是單向的信息接收,缺少真正的精神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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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本應是一場有阻力的跋涉。讀者帶著自己的困惑進入文本,在字里行間與作者相遇、碰撞,甚至產生誤解與再理解。但在影片中,張十一的閱讀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他讀到的母親始終是正面的,青春熱烈,苦難值得銘記。沒有一瞬間的困惑,沒有片刻的疏離。這樣的處理固然溫暖,卻也讓故事的層次感打了折扣。真正有力量的代際敘事,往往包含子女對父母認知的復雜化,發現父母并非想象中那樣簡單以及他們身上有自己從未了解的另一面。
除了缺少阻力,這場閱讀的另一個遺憾在于日記作為媒介本身也被簡化了。文字的力量恰恰在于它的曖昧與縫隙。同一句話,不同的讀者可以讀出不同的意思;同一個故事,時隔多年再看也會有新的感受。但影片中的日記幾乎是一本透明的書,它不隱藏任何東西,也不抵抗任何解讀。張十一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沒有留白、沒有歧義,也沒有需要在反復咀嚼中才能品出的味道。當文字失去了它的復雜性,閱讀也就退化成了一種簡單的信息提取,而不是一場真正的心靈跋涉。觀眾跟著張十一翻過一頁頁日記,看到的是一段被整理得井井有條的人生,而不是一個年輕女性在私密書寫中流露出的猶豫、矛盾。
總體而言,代際之間的理解從來不是翻完日記就能完成的,它需要誤讀、困惑,甚至短暫的失望,然后才能真正地靠近。《我的媽耶》的閱讀有開始,有觀看,卻始終沒能真正抵達那些本該被觸動的深處,這讓影片簡單到索然無味。
(作者為山東師范大學新聞與傳媒學院碩士研究生)
三層空間構建親情敘事
文|張方巖
電影《我的媽耶》依托層層遞進的三層敘事空間,以兒子對母親從陌生到共情的情感變化為線索,完成了一場關于親情與理解的溫柔表達,也讓母親的形象回歸有血有肉的獨立個體。
影片的敘事開篇,描繪了身處當代的男孩張十一與父親張永勛之間的矛盾。此層敘事空間以兒子的視角展開,展現出他與已故母親之間的陌生感,兒子對于母親的了解僅限于一張黑白遺照,成長過程中也從未感受過母親的愛與陪伴,親子關系因物理空間而產生隔閡。這種敘事設定讓兒子對母親的認知轉變有了最貼切的起點,也讓整個故事的敘事邏輯顯得格外真實可信。當影片后期再次回歸當下的現實空間,從如夢似幻的過去中醒來,張十一已經逐漸完成了對于母親的閱讀、理解、共情、懷戀,此層敘事空間也完成了故事情節的回環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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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層敘事空間,來自一件承載著母親過往的舊物——日記,這一物件串聯起當下與過去,也讓影片的敘事時空自然切換。兒子通過這本日記,一步一步走進母親的年輕歲月,從當下的現實生活轉入對母親過往人生的回溯。在這一部分的敘事中,角色徹底拋開了“母親”的身份標簽,影片用細膩的情節展現出李東玉年輕時的模樣:她中學時期少女心事的青澀、成年以后對于法律底線的堅守、新婚之日敢于見義勇為的俠義……兒子清晰又直觀地了解到東玉是一個鮮活、肆意、有缺點也有光芒的普通女孩。這種時空交錯的敘事方式,沒有打亂故事的整體節奏,反而讓人物的情感轉變顯得順理成章,讓觀眾跟著兒子的視角,一點點揭開母親的人生面紗,逐步消解了陌生感。當東玉日記中出現的三個愛情故事的男主角最終被確認為同一人——張永勛的時候,此層敘事空間又同時完成了對于敘事技巧的揭秘與回收。
影片的敘事高潮,也就是第三層敘事空間,是當兒子拼湊出母親完整的人生軌跡,明白了母親無法說出口但切實存在的愛意時,影片為母子倆搭建了一個超現實空間,這個時空內母親李東玉參與并陪伴了兒子的全部人生,正如李東玉面館上的標語——愛就是天天見“面”,她再也不用缺席兒子生命中的每一天。雖然這是一條虛構的故事線,但是隨著兒子對母親的片面認知轉變為全方位的理解,觀眾的情緒也隨著敘事的推進慢慢被帶動起來。畫面假而情感真,這個成全母子二人相互陪伴、相互依賴的愿望的幻想空間,也滿足了觀眾的觀影期待,實現了情感與敘事的深度融合。
電影《我的媽耶》憑借清晰的敘事主線、巧妙的時空分層、克制的節奏把控,構建起完整且動人的親情敘事。它以“讀懂母親”和“看見母親”為敘事核心,讓觀眾跟著主角的視角,完成了一場親情認知的蛻變,也讓母親的形象回歸真實與鮮活。
(作者為山東師范大學新聞與傳媒學院碩士研究生)
一場套路化的情緒表演
文|黎袁昊天
《我的媽耶》采用兒子閱讀亡母日記、以第一人稱沉浸式回憶展開雙線敘事,看似是張十一尋找母愛、實現親情和解的故事,實則聚焦于李東玉從少女到母親的個人生命歷程。影片緊扣“母親也曾是鮮活個體”這個命題,卻在創作上存在明顯缺陷:情節過度依賴人為巧合,情感表達依靠配樂與煽情強行渲染,不僅讓親情敘事顯得刻意匠氣,更消解了李東玉個人敘事的獨立性與真實性。
首先,故事的啟動本身就建立在一連串巧合之上。張十一并非出于對母親的思念主動去探尋過往,而是在極為湊巧的時機、極為湊巧的環境下發現日記。時間上恰逢與母親相關的紀念節點,空間上又恰好能在雜亂舊物中直接翻出這本關鍵日記,父親也恰好不在場、不阻攔、不提前說明。整個開啟回憶的契機,沒有任何心理鋪墊,沒有人物動機驅動,完全是“劇情需要”式的巧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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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日記敘事之后,巧合更是成為推動李東玉人生的唯一動力,所有關鍵的人生轉折都沒有任何伏筆與鋪墊,全靠導演強行安排。全片最致命的轉折點,是李東玉在人生最順遂時毫無征兆地突患乳腺癌。在此之前,影片沒有任何關于她身體不適的細節鋪墊,沒有任何伏筆暗示她的健康問題,甚至前一個鏡頭還在拍她在面館里忙前忙后、笑容滿面的樣子。這場突如其來的疾病,不是生活無常的自然呈現,而是導演為了制造悲劇而強行按下的“悲劇按鈕”。
其次,影片用密集的配樂與情緒渲染,進一步掩蓋了李東玉個人敘事的單薄。在大量關鍵段落,影片并沒有依靠鏡頭留白、生活細節等傳遞李東玉的內心世界,而是直接用背景音樂定調,戀愛段落必有甜蜜的吉他旋律,患病段落必有悲愴的弦樂合奏等。音樂不再是情緒的烘托,而是強硬的“情緒指令”。
許多本可以展現李東玉復雜內心的瞬間,都被配樂填滿。當她得知自己身患絕癥時,當她在病床上說出那句“這個世界值得他來看看”時,影片沒有給她足夠的反應鏡頭,也沒有留給觀眾消化情緒的空間,而是直接用層層遞進的弦樂把情緒推到頂點。這種做法雖然能在短時間內刺激觀眾的淚點,卻也讓李東玉的情感顯得單一。
巧合堆砌與音樂濫用,最終讓《我的媽耶》陷入了創作上的誤區:為了追求即時的煽情效果,不惜犧牲李東玉個人敘事的獨立與真實。當人物命運全靠巧合擺布,當情感表達只剩音樂灌輸,這部電影終究只完成了一場套路化的情緒表演,卻沒能留住一個真實可觸的靈魂。
(作者為山東師范大學新聞與傳媒學院碩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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