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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2026年2月28日開始的“史詩狂怒”美伊沖突,在持續一個多月后的4月8日終于迎來了兩周的停戰,并將于4月10日開啟“伊斯蘭堡談判”。本文試圖從特朗普執政核心中參與本次美伊沖突的權力結構入手,為美伊沖突和后續演變提供一個結構性視角。
這一極具破壞性的軍事決策,標志著特朗普政府在第二任期內的國家安全戰略發生了劇烈的范式轉移。在2024年的競選周期中,特朗普曾以“和平締造者”自居,承諾其基本盤將終結美國的“無休止戰爭”(Forever Wars),并與前任政府的干預主義路線劃清界限。然而,執政后的現實表明,特朗普的權力核心內部經歷了一場路線撕裂,其本質是資金雄厚、組織嚴密的親以/猶太游說網絡、福音派基督教民族主義者與傳統的國家安全鷹派結成的“干預主義聯盟”,同以右翼民粹主義媒體、孤立主義智庫及部分“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草根選民為代表的“美國優先反戰陣營”之間的零和博弈。
推動這場戰爭的核心力量可被定義為“干預主義聯盟”。資金雄厚的親以游說集團、狂熱的福音派基督教民族主義者與傳統新保守主義鷹派已完成深度合流,包括以米里亞姆·阿德爾森等超級金主為代表的資本“政策購買”,以及以防長海格塞斯為首的宗教勢力所進行的“末世論”動員。代理國安顧問盧比奧、中東特使維特科夫等鷹派政客,利用非正式的“影子外交”和私人渠道壟斷了情報輸入,蓄意誤導決策圈,最終成功將國家暴力機器武器化,推行從空中促成伊朗政權崩潰的激進戰略。
與此同時,曾作為特朗普基本盤的“美國優先”反戰陣營則遭遇了徹底的政治放逐。盡管塔克·卡爾森等右翼意見領袖掀起輿論反擊,但副總統萬斯及情報總監加巴德等內閣“約束者”在關鍵戰情室會議上的倒戈與失語,標志著內部制衡機制的徹底崩塌。在利益集團的極限施壓下,戰略理性最終走向失控。
基于當前的派系力量對比、外部地緣經濟壓力以及國內選情的緊迫性,特朗普政府的伊朗政策在未來最可能的路徑是國內政治反噬迫使的特朗普式“交易性停火”和“持久談判”(高概率)。盡管目前停火已生效,但框架極度脆弱,雙方談判起點差距巨大,核濃縮權、海峽主權與軍事存在三點分歧根本對立。盡管局勢復雜,但特朗普依然是掌握著“主動權”的人,因此我們認為美國選擇逐步緩解局勢的概率是最高的,但路徑必然是曲折的。此外,路徑二談判破裂,重啟有限打擊(中等概率),路徑三則是談判相對順利,雙方達成“骨架協議”,局勢快速緩解(低概率)是其他的可能情景。
當前停火的本質是雙方同時需要喘息卻又無法放棄核心訴求的暫時性均衡。兩周談判窗口極可能產出的不是全面協議,而是一份模糊的“原則性共識”加停火續期。對特朗普而言,這反而是最優解,把戰爭從選舉議題上移除,同時保留“正在談判歷史性和平協議”的敘事紅利。
2026年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聯合對伊朗發動了代號為“史詩狂怒”(Operation Epic Fury,美國)與“雄獅咆哮”(Operation Roaring Lion,以色列)的大規模突然襲擊。這場旨在從空中摧毀伊朗政權的軍事行動,不僅導致了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梅內伊(Ali Khamenei)身亡,更引發了整個中東地區的全面戰火,并波及全球能源市場與美國國內政治生態。
這一極具破壞性的軍事決策,標志著特朗普政府在第二任期內的國家安全戰略發生了劇烈的范式轉移。在2024年的競選周期中,特朗普曾以“和平締造者”自居,承諾其基本盤將終結美國的“無休止戰爭”(Forever Wars),并與前任政府的干預主義路線劃清界限。然而,執政后的現實表明,特朗普的權力核心內部經歷了一場路線撕裂,其本質是資金雄厚、組織嚴密的親以/猶太游說網絡、福音派基督教民族主義者與傳統的國家安全鷹派結成的“干預主義聯盟”,同以右翼民粹主義媒體、孤立主義智庫及部分“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草根選民為代表的“美國優先反戰陣營”之間的零和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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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親以與主戰派集團的構成、動機與白宮定位
親以與主戰派集團并非一個單一的行政實體,而是一個由超級政治獻金者、宗教極端保守派機構、專業游說組織以及白宮內閣中的新保守主義殘余力量組成的龐大軍工與政治復合體。在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內,這一聯盟成功滲透并掌控了美國外交與國防系統的核心樞紐。
1.1資本與游說支柱:金錢政治與政策購買
該集團的絕對核心力量來自于能夠左右美國選舉資金流向的超級金主與游說組織。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是米里亞姆·阿德爾森(Miriam Adelson)。作為以色列裔美國籍億萬富翁、已故賭場大亨謝爾登·阿德爾森(Sheldon Adelson)的遺孀,米里亞姆的個人凈資產高達346億美元。她不僅是資金提供者,更是極端親以政策的直接干預者。在2024年選舉周期中,她向支持特朗普的政治行動委員會捐贈了1.06億美元,使其成為特朗普競選的最大金主之一。阿德爾森家族的政治訴求極為明確,其亡夫曾公開主張用核武器打擊伊朗以保護以色列,而米里亞姆則延續了這一強硬路線。此外,米里亞姆甚至通過其資助的“馬加比特別工作組”(Maccabee Task Force,自2016年以來接受其7000萬美元資助),施壓特朗普政府驅逐參與反以抗議的哥倫比亞大學巴勒斯坦裔學生,利用資本深度干預內政與外交。右翼名嘴塔克·卡爾森與梅根·凱利甚至直接點名米里亞姆·阿德爾森,指責她是推動這場戰爭的幕后黑手,這也引發了關于反猶主義言論抬頭的爭議。近期,她甚至被曝出與法律專家探討為特朗普尋求違憲的第三個總統任期的可能性,以鞏固其政策紅利。
在組織層面,美國以色列公共事務委員會(AIPAC)構成了該集團的制度化游說主體。AIPAC通過龐大的政治捐款網絡,確保國會兩黨議員在保護以色列核心利益上保持高度一致。在2026年的戰爭危機中,當國會內的民主黨人和少數孤立主義共和黨人(如眾議員托馬斯·馬西 Thomas Massie)試圖推動《戰爭權力決議》以限制特朗普的對伊宣戰權時,AIPAC迅速啟動其年度政策會議的政治勢能,積極游說國會抵制該決議,并威脅將為任何反戰議員的政治對手提供巨額競選資金。這種制度化的施壓,使得國會內部的制衡機制在戰爭爆發初期失衡。
1.2宗教與意識形態支柱:福音派的動員
除了資本的驅動,主戰派還巧妙地利用了美國國內龐大的福音派基督教基本盤,為這場地緣政治沖突披上了神圣的宗教外衣。擁有超過1000萬成員的“基督徒支持以色列聯盟”(CUFI)及其創始人約翰·哈吉(John Hagee)牧師,是這一意識形態支柱的代表。在“史詩狂怒”行動打響后,哈吉牧師公開宣稱推翻德黑蘭政權是“站在創造歷史的正確一邊”,并將反對戰爭的孤立主義者斥為必須被邊緣化的“投降派”。
這種宗教狂熱直接蔓延到了美國軍方的最高指揮層。現任國防部長皮特·(Pete Hegseth),前福克斯新聞主持人,被外界普遍視為堅定的基督教民族主義者。海格塞斯在五角大樓的簡報中毫不掩飾其好戰立場,甚至在官方場合佩戴具有十字軍色彩的標志,并將美國定性為必須執行神圣使命的“基督教國家”。在五角大樓的新聞發布會上,海格塞斯更是毫不掩飾地吹噓美軍在進行“整天從天而降的死亡與毀滅”(Death and destruction from the sky all day long),并被外界冠以“戰爭部長”的稱號。更為驚人的是,美國軍事宗教自由基金會(MRFF)收到了超過200份來自各軍種士兵的投訴,指控一線指揮官利用《啟示錄》(Book of Revelation)中的“世界末日”(Armageddon)和耶穌重臨的極端宗教言辭來為對伊戰爭進行戰前動員,甚至宣稱特朗普是“被耶穌膏抹的領袖”,意在通過點燃伊朗戰火來迎接末世。這種將世俗軍事行動異化為宗教圣戰的敘事,極大地迎合了極端保守派的狂熱,同時也引發了世俗專業軍官的深刻擔憂。
1.3內閣執行支柱:被鷹派把持的決策中樞
在白宮和國家安全委員會內部,親以與鷹派集團的代理人占據了絕對主導地位,負責將外部的游說與宗教訴求轉化為具體的國家暴力機器指令。
馬可·盧比奧(Marco Rubio)是這一支柱的核心人物。隨著原國家安全顧問邁克·沃爾茲(Mike Waltz)被調任為駐聯合國大使,盧比奧被任命為代理國家安全顧問(同時兼任國務卿職務),這標志著特朗普進一步將外交決策權集中于絕對忠誠的鷹派手中。盧比奧長期以來對伊朗持極端強硬立場,主張通過極限施壓甚至軍事手段摧毀伊朗的核設施及彈道導彈能力,以確保以色列的絕對安全。盡管他偶爾需要在言辭上迎合特朗普的“美國優先”論調,但其決策內核依然是典型的新保守主義。在戰爭爆發之初,盧比奧為了辯護,曾暗示美國參戰是因為“以色列即將動手,從而迫使美國卷入”,這一言論瞬間激怒了國內的反戰陣營,迫使他隨后笨拙地改口。
此外,白宮中東問題特使史蒂夫·維特科夫(Steve Witkoff)在戰爭爆發前扮演了極具爭議的“催化劑”角色。作為特朗普的親信但缺乏專業外交與核技術經驗的官員,維特科夫主導了2025年至2026年初在阿曼和日內瓦舉行的美伊秘密談判,并在日內瓦第三輪談判中由總統女婿賈里德·庫什納(Jared Kushner)陪同。軍控專家與與會者事后披露,維特科夫對伊朗立場的誤讀和對技術細節的無知,導致他向特朗普傳遞了負面和失真的談判反饋。這種扭曲的情報直接促使特朗普得出“伊朗拒絕讓步”的結論,從而在日內瓦第三輪談判結束后的48小時內下達了轟炸指令,徹底葬送了外交解決的最后窗口。
1.4主戰集團的地緣政治動機與戰略構想
鷹派集團推動這場戰爭的動機是多維度的綜合體。在安全戰略層面,他們認為必須摧毀伊朗的龐大軍事武庫、彈道導彈系統以及潛在的核設施,切斷伊朗對其在黎巴嫩(真主黨)、也門(胡塞武裝)等代理人網絡的資金與技術支持,從而恢復以色列在中東的絕對戰略霸權。在戰術理念上,以保守派防務專家伊萊·萊克(Eli Lake)為代表的鷹派提出了一種極度樂觀的“從空中促成政權崩潰”(Regime Collapse from the Air)的戰爭模型。他們輕信伊朗是一只“紙老虎”,認為只要通過高強度的空襲實現“斬首行動”,摧毀政權基礎設施,就能迫使舊政權垮臺,同時巧妙地規避“如果你打破了它,你就必須擁有它”(Pottery Barn rules)的占領責任,從而避免重蹈伊拉克戰爭需要投入大量地面部隊進行國家建設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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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國優先”反戰集團的構成、動機與徹底的邊緣化
與建制派鷹派激烈對立的,是曾經構成特朗普2024年崛起基石的“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或MAGA反戰陣營。該陣營將孤立主義、民族主義和財政保守主義奉為圭臬,強烈反對美國繼續充當世界警察。然而,隨著美伊沖突的實質性開戰,這個曾經聲勢浩大的集團已被拋棄和邊緣化。
2.1右翼媒體與民粹主義領袖成為反戰核心
右翼媒體和民粹主義意見領袖成為了反戰集團的核心堡壘。前福克斯新聞當家主播、現獨立媒體人塔克·卡爾森(Tucker Carlson)在這場運動中發揮了強大的輿論引導力。卡爾森在播客中毫不留情地將這場戰爭定性為“絕對令人作嘔和邪惡的”,并直言不諱地揭露“這是以色列的戰爭,不是美國的戰爭;這場戰爭并不是為了實現讓美國更安全或更富有的國家安全目標”。他甚至公開點名米里亞姆·阿德爾森、保守派評論員馬克·萊文(Mark Levin)和馬可·盧比奧,要求他們為將美國拖入災難承擔歷史責任。
卡爾森的聲音在MAGA草根中引發了巨大的共鳴。另一位保守派明星查理·柯克(Charlie Kirk)在其擁有龐大受眾的網絡平臺上進行的民意調查顯示,高達90%以上的受訪者明確反對美國卷入以色列與伊朗的戰爭。柯克警告稱,這場戰爭正在MAGA內部引發一場災難性的“大決裂”(Major Schism)。保守派評論員梅根·凱利(Megyn Kelly)也加入了抨擊的行列,指責是猶太裔評論員、政治金主以及像林賽·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這樣的傳統鷹派合謀綁架了國家政策。
2.2智庫機構的理性呼吁與被無視的警告
在政策研究層面,以昆西國家事務研究所(Quincy Institute for Responsible Statecraft)為代表的克制主義智庫,試圖從地緣經濟和戰略理性的角度阻止戰爭。昆西研究所的執行副總裁特里塔·帕爾西(Trita Parsi)在戰前多次撰文指出,特朗普擁有達成一項優于2015年《聯合全面行動計劃》(JCPOA)的新核協議的歷史機遇。他們論證稱,如果美國愿意解除首要經濟制裁,將伊朗龐大的未開發市場向美國企業開放,不僅能實現兩國經濟的巨大雙贏,美國企業在伊朗的實體存在也將成為防止伊朗違約的最有效政治擔保。
專家學者們普遍警告,迎合以色列設定的“紅線”(如徹底拆除所有核設施)是一種為了破壞外交而設計的毒藥。事實上,美國國際關系學界的絕大多數學者在此次危機中表現出罕見的一致,認為對伊動武缺乏戰略基礎,是一場極其魯莽的豪賭。然而,這些理性分析在白宮內部被傳統右翼智庫(如傳統基金會 Heritage Foundation,其強烈主張推翻伊朗政權)的聲音所淹沒。
2.3被同化與妥協的核心權力“約束者”
反戰陣營最大的挫敗感來自于其在內閣中寄予厚望的代理人的徹底背叛。現任副總統JD·萬斯(J.D. Vance)曾因其強烈的孤立主義立場而受到MAGA基層的擁戴。但在殘酷的權力現實面前,萬斯選擇了向主戰派投誠。《紐約時報》披露的機密細節顯示,在2026年2月18日決定戰爭走向的白宮戰情室會議上,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丹·凱恩(Dan Caine)將軍嚴肅警告了擴大軍事行動將帶來的不可控風險。然而,萬斯卻一反常態,不僅沒有支持軍方的克制意見,反而極力慫恿特朗普“如果要打,就應該大打、快打”(go big and go fast),最終促使特朗普將原本有限的打擊計劃升級為旨在顛覆政權的“史詩狂怒”行動。
另一位著名的反戰標志性人物、現任國家情報總監圖爾西·加巴德(Tulsi Gabbard),曾在2020年以“絕不對伊開戰”為核心綱領競選總統。但在特朗普下達空襲指令時卻選擇了絕對的沉默與順從。這些核心權力圈內部約束力量的投降,證明了在強大的軍工復合體、資本網絡和系統性制度慣性面前,單靠個別民粹主義政客的口號根本無法扭轉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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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決策中樞的“宮廷政治”:非正式渠道、戰前博弈與戰時亂象
特朗普的權力核心,實質上演化成了“宮廷政治”(Court Politics)。在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傳統的國家安全委員會(NSC)跨部門協同機制已被徹底邊緣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度個人化、派系化和非正式的權力運行邏輯。這一機制的異化,是導致外交能力失效并最終走向戰爭的結構性根源。
(1)跨部門協同的瓦解與派系競爭
在傳統的美國外交決策中,諸如發動戰爭等重大指令需要經過國防部、國務卿、情報界的反復評估與博弈。但在當前的白宮,這種正式的機構間流程(Interagency Process)被特朗普拆解,轉變為一種圍繞總統個人意志旋轉的“宮廷政治”。各派系(主戰的鷹派、福音派 vs 反戰的孤立主義派)不再依賴數據和客觀評估,而是通過私人渠道競爭,試圖說服總統他們的方案能帶來最具新聞效應的“政治勝利”。在這種模式下,“私人接觸渠道”(Personal Access)遠比官員的法定職權更重要。例如,主導日內瓦對伊談判的并非國務院專業外交官,而是缺乏經驗的總統親信史蒂夫·維特科夫和女婿賈里德·庫什納,他們的個人誤判直接掐斷了外交窗口。
決策的去中心化還體現在通信與協調渠道的“地下化”上。2025年3月爆發的“Signal通訊門”(Signalgate)丑聞深刻暴露了這一問題:防長皮特·海格塞斯、時任國安顧問邁克·沃爾茲、情報總監加巴德等最高級別官員,被曝為了規避《聯邦記錄法》(Federal Records Act)的審查,大量使用加密軟件Signal來討論極其敏感的針對也門胡塞武裝的軍事打擊行動。這種“影子外交”和不良的信息安全習慣意味著大量關于戰爭風險、紅線評估的核心討論脫離了官僚體系的記錄與糾錯機制,甚至存在向未獲安全許可的外部人員(如個別媒體人或家屬)泄密的重大風險。
(2)鷹派力量強勢主導戰前博弈
在戰前幾個月的博弈中,鷹派逐步利用私人渠道和“速勝論”徹底壓倒了軍方的審慎意見。決策中心也發生了一定分裂,從華盛頓的白宮戰情室(Situation Room)轉移到了特朗普的私人領地海湖莊園(Mar-a-Lago)。這使得總統更容易受到聚集在海湖莊園周邊的超級金主(如米里亞姆·阿德爾森)的游說干擾。
同時,曾高舉孤立主義大旗的副總統JD·萬斯(J.D. Vance)完成了令人矚目的“變節”。然而,萬斯不僅沒有支持凱恩將軍將軍對于擴大軍事行動將導致不可控風險的警告,反而迎合特朗普急于求成的心理,力勸總統“如果要打,就應該大打、快打”(go big and go fast),最終促使打擊計劃升級為旨在顛覆政權的“史詩狂怒”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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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開戰至今的目標搖擺和內部甩鍋
隨著戰爭在2026年3月進入白熱化,“宮廷政治”導致了美國戰略執行層面的嚴重混亂,表現在多個方面。一是社交媒體治國與目標搖擺不定。特朗普繞開了NSC的政策評估,直接在Truth Social上發文,要求伊朗接受“無條件投降”(Unconditional Surrender),并拋出了“讓伊朗再次偉大”(MIGA)的不切實際口號,聲稱美國將為伊朗挑選“偉大且可接受的”新領導人。在戰爭時間表上,他的表態也充滿矛盾,時而聲稱戰爭將在“兩到三周內”結束,時而又改口稱“沒有時間限制……需要多久就多久”(whatever it takes)。二是派系甩鍋與忠誠度裂痕。面對飆升的原油價格和MAGA基層的反戰情緒,曾力主“大打”的JD·萬斯迅速開始政治切割。萬斯的幕僚向Politico泄密,刻意塑造萬斯在戰前“對戰爭感到懷疑”且“實際上反對戰爭”的形象,試圖為自己2028年的總統之路保留政治資本。這種在危機時刻的內部傾軋,進一步削弱了政府的執行力。
4.終局博弈與未來戰略走向情景分析
基于當前的派系力量對比、外部地緣經濟壓力以及國內選情的緊迫性,特朗普政府的伊朗政策在未來最可能的路徑是國內政治反噬迫使的特朗普式“交易性停火”和“持久談判”(高概率)。這是最符合特朗普政治邏輯的結局,核心機制在于特朗普需要一個可以在國內敘事為“勝利”的出口。特朗普在發布會上說“停火只有我來決定”,并聲稱“我們是贏家,為什么不是我們來收霍爾木茲的通行費?”等等,這些話都在表達其更想要強行維系“勝利者姿態”而非軍事徹底壓服伊朗的心理底線。
隨著2026年11月中期選舉的臨近(全部435個眾議院席位和35個參議院席位面臨改選),共和黨內部的裂痕將達到臨界點。戰爭引發的全球能源危機嚴重打擊了共和黨主打的“經濟可負擔性”競選敘事。在此情景下,高度看重短期政治與選舉利益的特朗普極有可能尋找“下臺階”,他可能會利用已經摧毀部分伊朗導彈和核設施的戰果,迂回試探和宣布“史詩狂怒”行動已達成戰略目標,從而在中期選舉前強行終止戰爭,以挽救共和黨的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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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北京時間4月8日)凌晨特朗普在距截止期限約90分鐘時宣布停火,通過極限TACO達成階段性目的。接下來的關鍵問題是4月10日開始的談判能否達成更多共識或進一步緩解局勢,談判可能是異常艱難的。第一層要面對的是美伊目標的直接沖突。盡管目前停火已生效,但框架極度脆弱,雙方談判起點差距巨大。雙方條款都呈現“戰勝國姿態”,美方要求伊朗全面去核化與放棄代理人網絡,等同要求伊朗戰略繳械;伊方則要求美軍撤出中東、戰爭賠償與安理會法律背書,等同要求美國承認失敗。核武器不擴散上存在唯一潛在交集(雙方均提及"不制造核武器"),但核濃縮權、海峽主權與軍事存在三點分歧根本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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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層是美以鷹派的一意孤行和固執己見。以色列和盧比奧等鷹派,可能寄希望于此窗口期,先解決黎巴嫩等“抵抗之弧”的勢力,再進一步補充和整合軍事力量,以“再度升級”的形式堅持要求伊朗徹底放棄核能力。
第三層則是的“特朗普的交易藝術”。特朗普的個性決定他不一定為盟友的“完美條件”犧牲自己的政治利益,由此談判實際上形成了三方博弈,局勢將更加復雜。核心邏輯依然是中期選舉壓力,若談判能夠維持“正在進行中”的表象,特朗普獲得了他需要的“交易者”形象,油價回落,共和黨競選敘事得以修復。這對他的政治利益優于任何激進升級。特朗普在宣布停火時聲稱“幾乎所有分歧點都已商定”,這句話雖然明顯夸大,但為他日后宣布“協議接近完成”持續續期提供了敘事空間。盡管局勢復雜,但特朗普依然是掌握著“主動權”的人,因此我們認為美國選擇逐步緩解局勢的概率是最高的,但路徑必然是曲折的。
當然由上述邏輯,也存在其他可能性。路徑二談判破裂,重啟有限打擊(中等概率)。考慮到雙方底線的巨大差異,談判難度比較大,這種概率并不低,甚至才過一天,就已經有這種跡象,由于以色列持續打擊籬笆嫩,談判還沒正式開始,已經幾近破裂。但如果伊斯蘭堡談判陷入僵局,特朗普將再次面臨“繼續談還是重新試壓”的抉擇,屆時,以色列又會抓住機會向白宮增壓,但這會讓之前的努力成為浪費,再創造下一次談判機會的難度大幅提升,這應該不會是特朗普想看到的局面。
路徑三則是談判相對順利,雙方達成“骨架協議”,局勢快速緩解(低概率)。美國宣稱伊朗承諾“不尋求核武器”(而非拆除設施),伊朗獲得部分制裁松綁和凍結資產釋放,霍爾木茲恢復正常通行并附帶某種“伊朗參與管理”的象征性安排。類似2015年《聯合全面行動計劃》(JCPOA)的“有限核協議”在技術上并非不可能,此前巴基斯坦的框架中已經包含“伊朗承諾不追求核武器以換取制裁解除和凍結資產釋放”的基本輪廓。這一路徑的阻礙在于盧比奧和以色列,前者公開定義的底線(拆除全部設施)遠比JCPOA更苛刻,后者對任何讓伊朗保留鈾濃縮能力的協議都視為威脅。特朗普能否在鷹派聯合施壓下堅持“交易優先”,是這一路徑能否實現的關鍵變量。但鑒于當前雙方巨大的共識差距,想在短時間內達成這樣的成果,幾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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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當前停火的本質是雙方同時需要喘息卻又無法放棄核心訴求的暫時性均衡。兩周談判窗口極可能產出的不是全面協議,而是一份模糊的“原則性共識”加停火續期。對特朗普而言,這反而是最優解,把戰爭從選舉議題上移除,同時保留“正在談判歷史性和平協議”的敘事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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