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面臨的選擇題：是撤回南郡休整，還是擒斬屠戮宛城的曹仁？

建安二十四年，關羽在襄樊先勝后敗，不但一線部隊被擊潰、逃散，連南郡大本營也丟了，最令人遺憾的，是關羽也在臨沮小路被擒斬。

大意失荊州已經成了一個成語典故，但是我們細看《三國志》就會發現，關羽在對東吳的防范方面根本就沒有大意，不但在沿江修筑了烽火臺，而且還安排“國舅”糜芳鎮守南郡大本營，出征將士的家眷也由糜芳“集中管理”——誰能想到糜芳在劉備最困難的時候都能舍棄高官厚祿和萬貫家財不離不棄，在劉備集團蒸蒸日上之際，卻在呂蒙的偷襲輕兵面前不戰而降？

盟友孫權背刺，元老糜芳背叛，這兩件事，即使是劉備和諸葛亮也完全不可能預料到，最后卻說荊州丟失是由于關羽的“大意”，這豈不是極不公平的僅以成敗論英雄？

別說是關羽，就是劉備諸葛亮張飛趙云黃忠魏延都在荊州而且法正沒死，也擋不住曹操孫權的兩面夾攻，這一點龐統早就看明白了：“荊州荒殘，人物殫盡，東有吳孫，北有曹氏，鼎足之計，難以得志。”

諸葛亮的北拒曹操東和孫權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孫權肯跟你“和”，這一點司馬懿也看得很清楚：“孫權、劉備，外親內疏，羽之得意，權所不愿也。可喻權所，令掎其后，則樊圍自解。”

孫權這個人的最大特點，就是變臉如翻書，而且一直認為荊州全境都應該屬于他，對西川也有染指之心，在孫權和江東謀士的規劃中，根本就沒給劉備留發展空間，再加上劉備入川后娶了吳懿的妹妹并立其為“漢中王后”，跟孫權的“姻親”已經一刀兩斷，孫權心中就只剩下羨慕嫉妒恨而沒有半點親情了。

孫權表面上想跟關羽結親，實際上卻包藏禍心：“權遣使為子索羽女，羽罵辱其使，不許婚，權大怒。”

精通古文的讀者諸君當然能分清“求”和“索”的不同含義，關羽熟讀春秋，當然也能從孫權那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態度上看出傲慢和羞辱，所以他大怒不許——即使是孫權為兒子“求娶”，關羽也只能用大怒拒絕向劉備表忠心：孫權要跟關羽“聯姻”，實際就是把關羽放在火爐上烤，因為即使為了維系孫劉聯盟而再次結親，孫權也應該找劉備而不能找關羽，因為關羽只是劉備任命的假節鉞前將軍董都荊州事，并不是一方諸侯，兩人門不當戶不對，如果關羽答應了，那就是把自己當成可與劉備孫權平起平坐甚至并爭天下的“主公”級別大佬了。

孫權這個盟友靠不住，但誰也沒想到他的背刺來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狠，但關羽當時也不是必敗之局，擺在他面前的是一道選擇題：水淹七軍擒于禁斬龐德之后，是將主力拉回南郡休整，還是一鼓作氣拿下城墻即將被洪水泡塌的樊城，將屠戮宛城的罪魁禍首曹仁生擒活捉？

曹操喜歡屠城，據《后漢書》和《三國志》記載，曹操和手下至少屠過十座城池，其中最殘酷的一次是屠徐州：“初平四年，曹操擊謙，拔取慮、雎陵、夏丘，皆屠之。凡殺男女數十萬人，雞犬無余，泗水為之不流。”

建安三年冬十月，征呂布屠彭城；建安九年，擊敗袁尚后屠雍城；建安十二年北征，屠柳城；建安十九年，令夏侯淵屠興國、枹罕；建安二十年西征，屠河池；建安二十四年，令曹仁屠宛城。曹操走到哪屠到哪，難怪劉備在荊州新野撤退的時候，荊州十萬百姓要跟他一起逃難。

曹操名為大漢丞相，卻對大漢子民肆意屠戮，他任命的地方官吏也是橫征暴斂，這才激起了他占據的荊州郡縣百姓的不滿并奮起反抗，這也成了襄樊之戰的導火索：“建安二十三年冬十月，宛守將侯音等反，執南陽太守，是時南陽間苦繇役，音于是執太守東里袞，與吏民共反，與關羽連和。二十四年春正月，仁屠宛，斬音。”

龐德并不是跟隨于禁七軍一同來到襄樊，而是早就在曹仁指揮之下，當了屠戮宛城的劊子手：“侯音、衛開等以宛叛，德將所領與曹仁共攻拔宛，斬音、開，遂南屯樊，討關羽。樊下諸將以德兄在漢中，頗疑之。”

就連龐德被水淹，也不是于禁的過錯：“仁使德屯樊北十里，會天霖雨十余日，漢水暴溢，樊下平地五六丈，德與諸將避水上堤。羽乘船攻之……德與麾下將一人，五伯二人，彎弓傅矢，乘小船欲還仁營。水盛船覆，失弓矢，獨抱船覆水中，為羽所得。”

龐德被關羽斬殺，一點都不冤枉，因為那也是為宛城被屠百姓復仇。于禁投降、龐德被斬后，屠戮宛城的第一劊子手曹仁還在樊城負隅頑抗，但明顯是蹦跶不幾天了：“仁人馬數千人守城，城不沒者數板。羽乘船臨城，圍數重，外內斷絕，糧食欲盡，救兵不至。”

古代的城墻大多為夯土砌筑，筑城就是像現在“支盒子板”一樣，只不過現在用的是混凝土，而當時用的是黏土或三合土，所以城墻上往往會留下盒子板的痕跡。

樊城的夯土城墻眼看就要被淹沒，早就準備好船只的關羽，自然會認為樊城唾手可得，而且他還向駐守上庸三郡的劉封孟達發出了調兵命令，只要那支生力軍加入，拿下樊城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這里我們有必要解釋一下：所謂的上庸三郡指的是上庸、房陵、西城，當年都屬于荊州，而關羽“董都荊州事”，劉封孟達都是關羽的下屬，關羽是完全有權力給他們下令調兵的，但這位“漢中王假子”居然敢抗命不遵。

我們還要明白一點，那就是關羽從上庸三郡調兵，是在襄樊戰敗之后，而是開戰之初：“自關羽圍樊城、襄陽，連呼封、達，令發兵自助。封、達辭以山郡初附，未可動搖，不承羽命。”

襄樊之戰打了五六個月（關羽七月出兵，十二月敗亡，那一年閏十月），曹仁、于禁、龐德都是曹營有名大將，雙方激戰數月，連關羽都親冒矢石額頭中箭（龐德射羽中額），可見那場仗并不好打，而荊州軍的疲憊也是可想而知的。

如果劉封孟達帶著數千人馬參戰，早就把樊城拿下來了，眼看煮熟的鴨子卻吃不到嘴，關羽的焦慮和猶豫也是可以理解的：“權內憚羽，外欲以為己功，箋與曹公，乞以討羽自效。曹公且欲使羽與權相持以斗之，驛傳權書，使曹仁以弩射示羽。羽猶豫不能去。”

戰機稍縱即逝，逃生的機會一下子沒抓住，可能就再也不會出現了，這時候可能很多人都會惋惜關羽沒有“見好就收”——只要關羽收到曹操輾轉傳遞過來的情報后迅速撤軍，樊城到公安也就四五百里，關羽回到大本營，呂蒙的偷襲部隊可能才剛上岸，或者聽說關羽大軍凱旋，直接把兵器藏起來、慰問品擺出來，就當替關羽祝捷了。

曹操根本就沒想到襄樊一戰能把關羽的部隊幾乎全殲，他給徐晃的命令，也是“慎戰”而非“速戰”：“羽圍仁于樊，又圍將軍呂常于襄陽。晃所將多新卒，以羽難與爭鋒，遂前至陽陵陂屯。太祖復還，遣將軍徐商、呂建等詣晃，令曰：‘須兵馬集至，乃俱前。’”

徐晃的部隊不夠精銳，但優勢是體力充沛，而關羽帶領的則是連續作戰的疲憊之師，所以徐晃的軍事冒險雖然違抗了曹操的命令，最后居然僥幸成功了。如果關羽帶領的是經過休整的部隊，徐晃那點新兵，還真未必能連破關羽好幾座營寨。

徐晃以生力軍擊疲敝軍僥幸獲勝，關羽再也沒有機會翻盤。事后諸葛亮好做，當機立斷困難，如果您是在襄樊前線的關羽，面對著看起來唾手可得的樊城和手下苦戰數月疲憊不堪的將士，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如果關羽在劉封孟達協助下拿下樊城，戰局又會朝哪個方向發展？擒獲屠戮宛城的曹仁，又該如何處置？如果糜芳士仁能堅守十天，荊州還會全部丟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