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潛園，如何用本土植物構建江南園林意境

從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的明軒，到洛杉磯的流芳園、溫哥華的逸園，再到德國波鴻的潛園，一座座由中國工匠精心營造、承載東方意韻的古典園林，在海外落地生根。它們不僅是物理空間的移植與再造，更是一扇扇窗口，向世界傳遞著中國獨樹一幟的營造美學、空間哲學與文人生活方式。

由同濟大學張振山教授在20世紀90年代設計的位于德國波鴻的海外江南園林“潛園”，是海外中國園林的重要典范之一。4月11日下午，由同濟大學出版社主辦的“詩意園境——一座海外園林潛園的故事《風回小院庭蕪綠：德國江南園林潛園中的植物空間詩學》新書發布會”活動在建投書局上海浦江店舉行。

本書作者、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助理教授云嘉燕分享了潛園中那些極具特色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她將植物作為研究的核心要素，剖析其在承載和轉譯中國傳統園林美學精神時所扮演的關鍵角色，講述江南園林獨有的詩意美學。

云嘉燕分享潛園的故事。

新書發布會現場。

潛園坐落于德國波鴻魯爾大學校園植物園內，由同濟大學張振山教授于1987年為該校建校25周年設計，1990年正式落成，是象征中德兩國友誼的海外江南園林，其名取自東晉詩人陶淵明的名“潛”，暗含《桃花源記》中世外桃源的意境，園名“潛園”二字由園林大師陳從周題寫。

2023年，云嘉燕入職同濟大學后，去德國波鴻魯爾大學參加一個國家留學基金委CIC項目，并對接了潛園修復工作。在德國三個月期間，她幾乎每天都去潛園，在園中測繪記錄。張振山2019年贈送給她的《畫談潛園》，成了云嘉燕的研究潛園的重要資料。在書中，她才知曉這座由張振山教授設計的園林，背后藏著太多值得挖掘的故事。也正是這場緣分，讓她決定以植物為切入點，深入調研潛園，最終完成《風回小庭院蕪綠》一書，記錄下這座海外江南園林的獨特魅力。

《風回小庭院蕪綠》書封

作為一座扎根德國的江南園林，潛園的造園特色兼具中國傳統韻味與在地適配性。潛園以中國古典造園著作《園冶》“俗則屏之，嘉則收之”為準則，用一圈高墻隔斷校外的鋼筋混凝土建筑，營造出“世外桃源”般的靜謐意境，園內以水景為核心，搭配假山、庭廊，形成“繞水圍廊”的經典江南園林格局，更特別設置了江南古典園林中少見的瀑布，以現代技術還原自然意趣。

2024年9月—11月潛園植物配置測繪平面。

分享中，云嘉燕重點介紹了潛園最具特色的植物造景現象。這座坐落于德國波鴻魯爾大學校園植物園內的江南園林身處北美植物片區，卻用當地植物復刻出了純粹的江南韻味。“潛園當中一共有52種植物，里面有26種都是波鴻本土的北美片區植物，”云嘉燕解釋，潛園中的竹子、櫻桃、櫻樹、紅楓等植物都是德國本地樹種，這些植物并非中國傳統園林中的常用品種，卻與潛園的粉墻黛瓦、水系、月洞門完美融合，營造出極具江南特色的景觀。

更有趣的是，潛園的植物管理由不懂中國園林的德國植物園工作人員負責，他們憑著對中國園林的理解修剪養護，成就了獨特的景觀。“他們要么是植物學專業，要么是生物學專業，不懂中國植物造景，管理準則就是‘覺得什么像中國園林，就怎么修剪’，”云嘉燕分享，就連中國常見的有害雜草香附子，在德國寒冷氣候下長勢緩慢，反而在水邊形成了自然的草坡入池景觀，成為潛園的意外之美。此外，潛園的黃石假山取自植物園后山，石板橋材質來自瑞士，這些“異國材料”都無縫融入江南園林語境，更添獨特韻味。

潛園秋意（攝影：云嘉燕）

作為工科出身的作者，云嘉燕為潛園的每一處景觀都原創了詩詞，成為新書的一大亮點。“陳從周先生的《說園》中為每一張蘇州園林的照片都配了宋詞，我為潛園配詞，也是想遵循前輩做法。” 云嘉燕笑言，本來想“偷一下懶”借助DeepSeek幫忙，但效果并不理想，她只好親自上陣，還請教了蘇州詩詞專家魏嘉瓚老師。最終，所有創作的詩詞均貼合景觀特色，且沒有重復的詞牌名，每一首都精準詮釋潛園的意境。

云嘉燕現場朗誦了多首原創詩詞，其中《風回小庭院蕪綠》改編自李煜《虞美人》，詞中嵌入了所有主創人員的名字，以此致敬每一位為潛園和書籍付出的人。“比如‘穎’是裝幀設計萬穎老師，‘君’是責任編輯行一君老師，‘山’和‘峰’都是致敬潛園設計者張振山先生，”這些詩詞不僅可品讀，還能用唐調吟誦，讓潛園的詩意更具感染力。

同濟大學出版社社長、總編輯金英偉表示，江南園林是中國園林藝術的主流與世界文化名片，其以水景見長、融詩情畫意為一體的藝術特色，不僅影響了韓國《九曲棹歌》等海外文化創作，更通過國際交流走向世界。作為同濟大學為德國波鴻大學建校25周年設計建造的中式園林，潛園將中國傳統園林的寫意風格與德國校園環境相融合，成為中德文化交流的重要見證。《風回小院庭蕪綠：德國江南園林潛園中的植物空間詩學》從植物造景角度，深入研究中國植物與德國本土植物的融合應用，既具重要學術價值，更彰顯了文明互鑒的深遠意義。作者云嘉燕長期致力于江南園林歷史理論與遺產保護研究，這部新著為傳統園林的現代化傳承與國際化傳播提供了重要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