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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的土地,無論行至何方都縈繞心頭的牽掛,也是靈魂的根基。那里有田間辛勤耕耘,也有沃土中存放的身心;有親手栽種的草木,也有用心布置的角落,終將化作往后歲月里最美好而溫暖的回憶。
我的故鄉,在四川省巴中市南江縣東榆鎮同心村三社。二條彎曲的土路,如兩條巨龍繞在山野,三口堰塘;純清的塘水里的小魚游來游去,村四周都是核桃樹,枝頭藍天白云下搖曳步舞。村里土墻房屋偶爾飄著裊裊炊煙。同心村三小隊,八十戶人家,三百多來口人。故鄉那二條土路在我小時候留下了美好印記,古老的深沉,凝練著淳樸、向上、樂觀、獨有的姿態,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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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條土路,從東邊山林連著南邊堰塘,緊挨著全村人吃水的井坑,也是是引水的溝渠。每家都來挑水做飯,水桶的碰撞聲、扁擔的倒地聲、井水到桶里的響聲、還有嬸娘呼喚孩子的吆喝聲,混合在一起,不絕入耳,驚嚇了槐樹上的小鳥。夏天堰塘是大人們洗澡堂,有跳水猛濺起的水花和笑聲;孩子的玩水的天地,有孩子潑水溜滑的尖叫聲,還有嬸娘姐妹們的洗衣笑語。白天我們割草喂牛,玩耍撲克追逐打鬧,自制洋火木槍打小鳥,經常弄一身泥土到家,即是把牛草割的再滿,也被父母親疼惜的罵一頓,我們拌臉傻傻一笑,端碗就吃飯。晚上帶著手電洞去樹林里抓野兔和逮嘟了牛(金蟬),那時總覺得山林好大。
第二條土路,從村南邊穿越北邊,是那時最繁華的地方。路旁有三村小學,村委會和衛生室。小學也是生產隊老百姓經常開會的地方。那時候公社干部身穿中山服,左上衣兜里插著鋼筆,背著布包。講政策,學習毛主席思想教育;聊生產,讓老百姓分工完成生產的各項任務。村小學是放露天電影的場所,鐵道游擊隊,上甘嶺、英雄兒女等紅色影片,人多坐不開時,就看熒幕的背面。三村李青山老師,說評書《岳家將》,《楊家將》。下午放學時聽完評書故事時,也就在傍晚了,大家才戀戀不舍地回家。有時天黑得早,伸手不五指,母親還拿著竹同煤油燈接我回家吃晚飯。故鄉的大屋苕窖(農村存紅薯種子地點),是點農村老百姓存放紅薯種子地點,秋天九月份,收紅薯選好種植。用木柴把大屋苕窖燒得熱暖暖地,保存幾千斤紅苕等來年春天栽種。
故鄉的泥土,捧在手里,總能感覺到一股融融的暖意。故鄉的土地,不僅長出了五谷,更護佑著一代代孩童的成長故事。那時候沒有紙尿褲,是家鄉的土陪伴我們長大。每家添了小孩子,大人便會把干凈的泥沙土放在鐵鍋里炒得溫熱,然后裝進縫好的布袋里,布袋是用舊衣服縫成一個松軟的“土褲”,然后再把孩子放進去。拉撒都在里面,炒過的沙土用鹽消毒,既吸濕又舒暢,大人們很放心。那時小孩在“土褲”里長到五六歲,甚至還拖著它滿院子跑。
故鄉的土,有紅土,沙土、也有黃土。黃土粘性大,能脫坯,用來建房。農村的土坯房冬暖夏涼,住在里面,心安踏實。黃土還能做灶臺——那是故鄉特有的灶臺。都是用石塊徹成的,煙囪用瓦片相扣成園形,瓦片摸上一層黃泥,燒火做飯時,那煙洞便呼呼發著響聲。屋里正方形的土火坑,一米多寬,寒冬時候一家人圍坐在火坑上取暖,熱烘烘的柴火石暖了整個屋。偶爾有一些小火苗,照映在爺爺那慈祥臉頰上,如一天邊的彩紅。爺爺給給我們講著紅軍故事,聽著津津有味,一至到深夜誰也不愿起身,回床睡覺。
故鄉的泥土,給了我們健康的體魄,也給了我們童年的樂趣。小時候,我們常用黃粘土捏成一種叫“青蛙”的玩意兒——嘴巴捏得薄薄的,兩只腳捏成一個圓環。孩子們把它使勁往地上一摔,“咕咕”的一聲叫,青蛙中間薄處炸開一個洞。我們與鄰居家的孩子,在莊稼地里挖圓圓的土坑,偷偷的把家里雞蛋,土豆放在坑里用柴火燒著吃,雞蛋燒的炸開了縫隙,熱氣騰騰。土豆外皮燒成黑黑的變小了,還帶著一股泥土的氣息。也因為平時聽老人講了許多鬼怪的故事,黃昏時專門跑去村里的亂崗墳上游逛,故意想象出從墳墓冒出鬼來,以證明自己有多大的膽量和勇氣。
那時村里過誰家過酒席,全村人主動幫忙,男人們打掃場地,搬桌子拿板凳。女人們清洗餐具,配菜做。孩子們在院子撿拾零碎的雜物,歡聲笑語蓋過了知客師(農村主持)響聲。十大土碗里飄著濃濃香味,酒杯碰撞的清脆聲,謝客祝福的美言聲,滿是淳樸的情誼。
故鄉的水,還是那坑水,樹還是那些老核桃樹。人是一輩傳一輩,就是傳下來那股子勁兒。
最難忘還是集體生產時,長輩們那股子精氣神。誰家要是蓋新房,便是全村人的喜慶節日。打石匠的鐵錘聲,木匠師傅的斧劈聲,眾人齊力,抬起石頭,喊著號子。領唱的扯著嗓子唱一句“嗨嘍嗨嘍,大海航行靠舵手”,眾人齊聲和著“嗨——嘍——”,把三百斤的大圓木柱高高拋起,串連著脊梁桿。地基被夯得結結實實,圓柱與大梁相對時,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回聲。鄰居們多數在生產隊放工時,幫助修建房屋,那時日子雖苦,精神卻十分足。老少爺們光著膀子,肩上搭條藍棉巾,嘴角里抽著土煙,干得那熱火朝天的場面,透著無限的生機。
故鄉過去這股子精神,是前輩們創造了苦中作樂的生活。我在那些年代,也與歲月的溫柔相守。
從苦難中走過來的三村人,格外珍惜生中來之不易的安穩。只要國家需求,百姓全力以赴。你會看到,秋后三村老百姓個個背著幾百斤糧食交公糧的長隊伍,水庫工地上揮掀挖土的臂膀。一鍬一鍬,挖出了美好生活的自信。他們那一代人,把自己的汗水灑在田間地頭,根也就扎在這兒,一輩子沒挪過。
春天,老黃牛拉著木犁,翻起了沉睡的泥土,身后跟著是撒種的長輩。犁鏵磨得锃亮,木柄(農民耕田工具)布滿了深淺不一樣的紋路,那是多年勞作留下的印記。一聲聲悠長的牛哞,喚醒了田野,也播種下了一年的希望。在一片清脆的鳴聲中,燕子從南方飛來,辛勤的叼著草泥在房檐下建巢。槐條漸漸長出新芽了,春風輕拂,吹著槐梢,無憂無慮。大人們在田里鋤地、捉蟲,汗珠子掉地摔八瓣。男孩開始了玩(土疙瘩)仗、打水比賽、在地上畫出了方格內踢瓦塊,女孩歡天喜地踢毽子。春的生機伴著孩子們的笑聲飄得好遠。
夏天,在蟬鳴蛙叫聲中,我們去大隊牛棚的草垛里捉迷藏,滿身的草屑泥灰換來母親的幾聲嗔怪。地里的麥穗漸漸飽滿,金黃色的麥穗向人們振招手,那是大哥大姐們揮鐮刀割麥比賽的勁頭。梯田里伯伯叔叔們忙忙碌碌,吆喝著牛兒,架著老犁,泥土翻起層層波浪,散發著濕潤的腥氣。大娘大嬸提著水稻苗,用手輕輕地把秧苗插水田,綠油油秧苗倒映水田里,勾勒出一幅田園畫圖。那是兒時的場景,現在還記得。
秋天,田野里金閃閃的稻谷,黃燦燦的大豆,還有沉甸甸的玉米,顆粒飽滿,是三村人最踏實的指望。田野秋收大戰開始了,大伯大嬸們盛在稻田里,長長地稻穗在陽光下閃耀著金黃色光彩。大哥大姐們盛在玉米與大豆地里,高高的一坡連著一坡,誰都不會閑著,場景十分壯觀。秋收顆粒歸倉后,生產隊開始排隊分糧,油、肉、紅苕等。家家都盼著分幾塊肥膘肉,回家好煉油。那時候吃油都是用一根筷子從油罐里沾幾滴,依然感覺好香。
冬天,三村人的也沒有閑著。那時在寒冷的日子里,大人去開荒地,清理水渠雜物。大哥大姐們去砍柴拾牛糞;小孩子們在山坡上放牛。冰雪嚴寒時,我們在三村的曬壩上打懶老婆(陀螺),光腳穿著膠鞋,光身穿著補吧的棉衣,玩得熱氣直冒汗,也不覺得冷。下雪時,年少的我們卻閑不住,扒開雪,在院子中間掃出一塊空地,撒上一些玉米,支起一個竹篩,用一根長繩遠遠地牽在手里,屏著呼吸躲在柴房門后。當那貪吃的麻雀跨進竹篩里,猛的一拉繩,將麻雀扣在篩子里的那一刻,那份喜悅至今難忘。
這就是我的故鄉。一年四季,就是這么輪回著。
是故鄉這片土,用炒熱的泥土接納了初生的我們;是故鄉這片土,用黃泥脫坯蓋房,為我們遮風擋雨;是故鄉這片土,長出了五谷雜糧,養活了三代人。
我們懷念無拘無束的童年舊時光,懷念那些時候的陰雨晴天;懷念那些無所畏懼的孤獨與勇敢,懷念那些永遠難忘的親切與流年。
讓馬健濤的《童年老家》的歌聲永遠在故鄉的老家飄響著
院子的狗尾草
快高過了門梢
媽媽的味道依然隨風飄
每當我放學后
肚子就咕咕叫
好想再喊一聲媽我餓了
小時候玩泥巴
弄臟了衣服啊
媽媽的手會拍我屁股兩下
那時候天還藍
媽的腰還沒彎
爸爸的白發還看不見
不知不覺長大
院子風吹雨打
當年的笑聲再也沒有了
那時候盼過年
如今我怕過年
童年的白楊阿
守護著老家
我若回家你還認得我嗎
當年我不聽話
總是氣爹媽
如今我懂事他們卻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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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紹海,網名百姓說事,男,漢族,農民,中專,四川省巴中市南江縣人士,文學業余愛好者。以莊稼為伴,泥土縫隙里尋找鄉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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