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我的1962
罡文
第一節(jié)——第二節(jié)(請關(guān)注前面的推文)
第三節(jié)、壯行
1.皋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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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野戰(zhàn)軍彭總在蘭州戰(zhàn)役
西出京門蘭州至,
西北重鎮(zhèn)城皋蘭。
適逢“八一”建軍節(jié),
寸功未立酒歌歡。
遙想當年“馬家匪”,
追殺紅軍“西路”難,
如鳥獸散今何在?
除“臺”、中東伊斯蘭。
彭總揮手定西北,
劍指新疆與西藏。
“和平將軍”張治中,
推波助瀾育新疆。
夜深火車沙舟似,
瀚海漫游至柳園。
柳園名微遐邇爾,
近在“咫尺”乃“敦煌”。
如日中天夕陽懶,
萬家燈火京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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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百名學兵的部分在蘭州黃河大鐵橋留影
在蘭州過了近一個月,經(jīng)過簡單的軍訓和對高原氣候的適應,度過了參軍后的第一個建軍節(jié),八月十七日,我們離開蘭州繼續(xù)西行,乘火車直奔新疆方向而去。出了蘭州不遠,就進入荒漠瀚海。它不似荒山野嶺,雖也無人煙,但給人以有山則靈之感,荒漠則不然,它被稱為“海”。文明的詞是“瀚海”,死寂氛圍彌漫。它能隨時顯示它的威力,奪走你的生命,雖未親身經(jīng)驗,腦中浮現(xiàn)電影中的鏡頭。夜幕降臨,火車依然不知恐懼地往前奔,而我的腦子想的卻是火車的下面,質(zhì)疑火車的車輪,是在鐵軌之上,還是沙舟在瀚海飄蕩。望著窗外萬籟寂靜沒有一點人間燈光的黑暗,我總感到似乎有一只巨手在推著火車前行,沙漠中常有風起的沙丘,擋住去路吞噬火車。總之遐想聯(lián)翩之后,翻開地圖一看,方知:此行之遙遠,幾近已出玉門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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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guān)。
詩句油然上嘴吟念。
不知是多久,也許是兩夜,也許是一天,實際是八月十九日,火車停在了柳園,據(jù)說是進藏的要津,也是通往新疆的必經(jīng)。是甘肅省的最西端,青藏高原西北邊。地雖不毛,不可小看,近敦煌、玉門,絲綢之路的玩伴。是年一九六二才建鎮(zhèn)。坐落在沙丘之上,是春風不渡的地方,為過往軍旅提供食宿和給養(yǎng)。五八年修蘭新鐵路時設站,取名柳園,因為再西就是敦煌。多少年后,柳園地名已不見,改名敦煌引人來往。這里沒有水,就是靠離西邊十幾里的古代驛站紅柳園。離蘭州一千多公里,到了晚上九、十點,北京早已萬家燈火,這里還通天大亮,夕陽落日,余暉孤雁,此時才感到地球之偉大,路途之遙遠兮。
2柳園——拉薩
西藏去,去西藏。這是我向往的人生篇章。
我的行程與當年進軍西藏的各路大軍,包括唐朝的文成公主,也許起點各異,路線也不盡相同,一九五一年,先輩們肩負更重的解放西藏的歷史使命,他們是《交響曲》中的英雄主旋律,他們向西藏挺進,是創(chuàng)世紀的英雄。當時的西藏沒有公路,十八軍腳下的路,是一寸路一寸金,是自己用血汗、生命修的。在人跡罕至的亙古荒原、高寒凍土地,他們用最原始的工具打通二郎山、折多山、怒江山等十多座高山,跨越了金沙江、瀾滄江、怒江天險急流。
《歌唱二郎山》的歌聲,就是革命軍人豪邁的樂觀主義精神,是他們的加油站。“在東起成都,西到拉薩,兩千四百多公里的川藏線上,每公里都長眠著一位為解放農(nóng)奴,自己的藏族兄弟,捐軀的年輕的筑路官兵、同袍;每個腳印都有著一個鮮為人知的事跡,帶上天堂的驕傲。
一九五零年十八軍進藏,修筑了這條中國筑路史上最艱險的公路,是世界筑路史上的奇跡!是一條天途,對發(fā)展西藏經(jīng)濟、社會安定,國防建設的意義,非常重要的。川藏線是內(nèi)地連接西藏生命線,是把五星紅旗插上世界屋脊,把光明和幸福帶進西藏的保證。
經(jīng)過歷時一年零九個月的艱苦行軍后進入西藏,為后來解放百萬農(nóng)奴修建了一條坦途。由于這條路的地質(zhì)情況非常復雜,自然災害頻發(fā),為了保證這條路的通暢,一代一代的軍人付出了巨大的犧牲。十八軍進軍西藏的歷史,在六二年,已經(jīng)過去整整一紀(十二年),當年指揮十幾萬大軍西進的將軍們當時已有離世。
“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用自己的軀體鋪出一條百萬農(nóng)奴解放的大道,我們這批百名學子安能與其相比!我們在他們修好的路上,到拉薩只用了十三天,而且還是坐汽車。機體完整,毫發(fā)無損!想起來,對我們的前輩多有歉意。只有用我們的行動,證明我們也是好兵!
讓我們記住他們的名字吧:軍長張國華、政委譚冠三、副軍長昌炳桂、副政委王其梅、第一參謀長陳明義、第二參謀長李覺、政治部主任劉振國、宣傳部長夏川……還有西北野戰(zhàn)軍的范明、慕生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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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線修路總指揮慕生忠將軍和西北支隊范明
拉薩、西郊--哲蚌寺山腳下
當晚到達拉薩的時間是九月一日或二日,被安置在哲蚌寺(西藏有名的三大寺之一)山腳下的軍區(qū)營地(后來知道是十八軍一五五團駐地)。房子雖然像兵站一樣的比較簡易的營房,但在當時條件下,有這樣的駐地已屬不易。
從一九五二年成立軍區(qū),也不過十年的光景,雖然有黨中央和全國人民的大力支持,但在三大領(lǐng)主的百般阻擾下,要想從無到有,使大軍有立足之地,還必須要發(fā)揚我軍的光榮傳統(tǒng),發(fā)揚我軍的生產(chǎn)隊、工作隊、戰(zhàn)斗隊的傳統(tǒng),自力更生,解決幾萬大軍的生存問題。
一九六二年的西藏軍區(qū),經(jīng)過五九年的平叛,生產(chǎn)戰(zhàn)斗兩不誤,在像張國華、譚冠三這樣的革命老前輩的領(lǐng)導下,在內(nèi)地遭受嚴重自然災害的情況下,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部隊的士氣是非常之高的,“長期建藏、高原為家”的口號已經(jīng)深入人心。
所以當晚,當軍區(qū)情報部的首長和有關(guān)領(lǐng)導到駐地看望我們的時候,就深深被西藏部隊多年營造的這種氛圍所打動,還有已經(jīng)先期到達從其他地區(qū)來的戰(zhàn)友的熱情迎接,是我們這些北京來的學生的身上的軍人細胞又增生不少。我記得軍區(qū)政委老井岡、老西藏譚冠三、副政委呂義山,還有軍區(qū)情報部的首長,都來看我們這批他們期待已久的‘娃娃兵’。
兩個政委的個子都很高大,呂副政委穿著皮夾克都很有風度。聽說是一二九學運領(lǐng)袖,使我立即想到《青春之歌》中的盧嘉川,使我肅然起敬。感到過去都是從電影中感受,現(xiàn)在是從真實生活中的真人秀,感到不勝美氣。同時感到新鮮的是,這些英雄人物都很瀟灑,情報部的首長也穿著風衣,還有不像在電影中常常看到的爬雪山、過草地的紅軍表現(xiàn)的苦大仇深的形象,也許是革命已經(jīng)勝利,環(huán)境和條件不同的原因吧,誰不知道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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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旅途、初到拉薩有感,邊塞詩記之:
(一)
北京—拉薩對角線,
火車汽車行我伴。
調(diào)兵遣將軍史上,
悶罐車乃賓上等。
(二)
皋蘭山下蘭州城,
新兵西進此暫停。
不是為難前大漠,
適應行軍臨柳園。
休息兩天目標重,
格爾木奔昆侖山。
火焰山過黑河至,
朝出晚至城拉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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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柳園一小站,
甘、新兩地間。
大漠成瀚海,
扁舟乃鐵拐。
主席包爾汗,
澤民共產(chǎn)黨。
大軍新疆去,
困難曾計算?
(四)
柳園、格爾木,
一路塵飛揚。
望眼荒涼故,
低頭思京鄉(xiāng)。
不見羊、藏女,
歌聲無處響。
好在鹽湖在,
波漪漣夕陽。
(五)
格爾木音自蒙語,
青藏高原乃腹心。
柴達木與唐古拉,
兩位大仙各有家。
西寧東、北敦煌地,
此去往南昆侖山。
平生首次達于此,
只見荒涼風聲狂。
(六)
納赤臺過昆侖山,
不見悟空滅火扇。
下車深深吸口氣,
高原缺氧不虛傳。
山谷形成大埡口,
萬山之宗族搖籃。
國山之母龍脈乃,
安見百名后生來。
(七)
昆侖山過西藏域,
綠色甲胄白霓裳。
二道溝子五道梁,
沱沱河趟那曲鄉(xiāng)。
陰風雪雨暗中夜,
一輪朝日拉薩旁。
長途跋涉終有盡,
布達拉宮曬佛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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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赤橙黃綠青藍紫,
誰持彩練當空舞?
雨后復斜陽,
關(guān)山陣陣蒼。
當年鏖戰(zhàn)急,
彈洞前村壁。
裝點此關(guān)山,
今朝更好看。
到拉薩后,除受到熱情的接待和引領(lǐng)我們參觀布達拉宮、大昭寺、八角街等拉薩景觀,組成班排,進行日常的操練,學習、討論外,邊境形勢依然持續(xù)緊張,整個軍營和拉薩的氣氛都很平靜。一派大戰(zhàn)來臨的氣勢。說明邊境形勢之惡化。十月二日,尼赫魯在新德里又聲稱:印度政府要"以軍事力量對付中國"。大家知道,我們的西藏軍旅還未叫停。九月二十二日,領(lǐng)導傳達了北京的聲音,《人民日報》發(fā)表社論:“是可忍,孰不可忍?”,措辭之強硬,超乎以往。說明中央決心已定,將有大事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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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報》六二年,
天高菊月二十二。
發(fā)表社論標題是,
《是可忍,孰不可忍?》。
和平共處中與印,
“五項原則”共倡勉。
鬼迷心竅尼赫魯,
不知好歹迫亮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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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報發(fā)表社論《是可忍,孰不可忍》
十二日,尼赫魯公開下令:要把中國軍隊從印軍侵占的中國領(lǐng)土上"清除掉"。十四日,印度國防部長宣稱:要同中國打到最后一個人、最后一支槍。接著,他又乘飛機趕到靠近中印邊界東段的印度邊境提斯普爾城,進行軍事部署。隨即印軍在東段大量增加兵力。十七、十八兩日,入侵印軍在東段和西段邊境上,向中國邊防部隊進行猛烈炮擊,挑起了大規(guī)模的邊界武裝沖突。在此情況下,尼赫魯?shù)靡馔危辉俸啡痪芙^中國政府多次提出的和平談判解決邊界問題的建議,不顧近鄰和中國曾經(jīng)有過的那份“緣分”,不顧曾經(jīng)和周恩來總理在萬隆會議上達成的共識,決心鋌而走險,訴諸武力,和中國決一雌雄。
(據(jù)說,毛主席對此想了七天七夜也沒想明白為什么。)對印軍的上述行徑,我始終保持了最大的克制和忍耐,“和為貴”,采取了一系列避戰(zhàn),不擴大武裝沖突的措施。但均“緣木求魚”安得魚焉?無濟于事,為了保衛(wèi)祖國邊疆的安全,創(chuàng)造中印邊界問題談判解決的條件,中央軍委決定對入侵印軍進行反擊。作出指示:軍事指揮工作,政治工作,后勤保障工作,務必精心計劃,周密組織,切實做好。指出,此次對印度反動派作戰(zhàn),事關(guān)國威軍威,務求初戰(zhàn)必勝,只能打好,不能打壞。
為此西藏軍區(qū)組成了由司令員張國華,副司令員鄧少東、趙文進,司令部副參謀長石伴樵,政治部副主任呂義山,后勤部副部長于一星等的"西藏軍區(qū)前線指揮部",主要負責東段指揮。西段,組成了由副軍長何家產(chǎn)負責的"新疆軍區(qū)康西瓦指揮部",迎擊印軍大規(guī)模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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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華(右)、鄧少東(中)石伴樵(左)在前線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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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錯那麻麻的張國華前線指揮部(距一線15公里)
就是在這同一天,我和其他幾個從北京來的同學,被通知下部隊到日喀則十一師報到,并安排我們搭乘汽車十六團去日喀則給十一師送補給的車隊,去十一師報到。
(未完待續(xù))
(注:本文插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罡文:原名,劉明剛。1962年7月入伍。10月參加中印邊界反擊作戰(zhàn)第二戰(zhàn)役(西山口—邦迪拉戰(zhàn)役)中的邦迪拉攻堅戰(zhàn),獲集體一等功。戰(zhàn)后入軍校學習,68年畢業(yè)后,分別在昌都軍分區(qū)司令部、11師32團司令部、西藏自治區(qū)、西藏軍區(qū)邊防領(lǐng)導小組辦公室任參謀。1978年離隊返京,分別在國家林業(yè)部、外經(jīng)貿(mào)部及所屬公司單位外事部門工作,主管中國世界銀行貸款項目的對外簽約、管理工作等。現(xiàn)已退休。有著作《律海同傳》《天途》等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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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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