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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人骨子里素有“敢闖”的傳統。正如《勢不可當的“海外軍團”:盤點閩籍僑商的發展版圖》一文所述,哪里有商機,哪里就有他們的身影。這種冒險精神,在上世紀九十年代被時代浪潮推向了新的遠方。
那正是國內“下海潮”與“出國熱”交織翻涌的年代。福建人有的奔赴深圳打工,有的北上俄羅斯倒貨,也有人將目光投向更遙遠的非洲大陸。
漸漸地,“有人在非洲發了財”的消息,陸續傳到了黃松根的耳中。
1996年,29歲的黃松根正在福建三明幫父母守著一個小小的水果攤。日復一日地稱重、收錢、找零,內心無比焦灼。他總覺得,“男子漢一定要闖出一片天地”。
就在這時,有幾個同鄉準備去非洲納米比亞闖蕩。聽到他們的想法,這一次,黃松根不再等待。揣著積攢多年的幾萬塊錢,也揣著一個未知的將來,他跟著同鄉踏上了征程。
飛機降落在納米比亞首都溫得和克時,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陌生。滿街都是迥異的面孔,耳邊全是聽不懂的語言。但更大的問題在于,溫得和克已經有不少華商在經營,他初來乍到完全沒有和這些人硬碰硬的優勢,想來想去只能去更偏僻的地方。
黃松根北上七百多公里,在靠近安哥拉邊境的奧沙卡蒂停了下來,開始了擺攤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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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無論是大到開店,還是小到擺攤,選址都是第一重要的事情。來到奧沙卡蒂后的黃松根開啟了別樣的貿易生涯,他帶來的那些小東西,在中國或許已經不時興,在溫得和克可能已經沒有吸引力,但在這里卻成了稀罕物。
盡管只是用僅會的幾個英文數字跟顧客比劃著討價還價,第一天收攤的時候,黃松根手里的錢卻比想象的還要多。
黃松根放下心來,一連干了三個月。攢下一筆錢的他立即決定開一家店鋪。他發現當地人開的店鋪東西又少又貴,而他雖然花錢租店成本會更高,但東西即使漲價也能比當地店鋪更有競爭力。
很快,他就盤下了一家店。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一步走出去,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店鋪的生意比想象中還要好,他開始琢磨著開第二家、第三家,到最后竟然開了十七家店。
這時候的黃松根也從不懂英語、不懂本土語言的毛頭小子,成了能聽能聊的華商。他也逐漸從一個只會賣水果的小攤販,變成了心中有數、擁有前衛眼光的正經商人。
所以到2001年,黃松根做了一個讓很多人不理解的決定。他把北部的這十七家店鋪全部留給了跟隨他而來的親友,自己回到首都溫得和克,從頭開始做批發生意。
有人問他,辛辛苦苦攢下的基業,怎么說放手就放手了?他說,一個人占著那么多店,不如分給大家一起做,讓大家都有機會。再說,他早就看明白了,零售做得再好,也只是小打小鬧,真正要做大,得把批發這條線打通。
回到首都之后,一切從頭開始。他租倉庫,找貨源,一家一家地跑客戶。批發生意比零售復雜得多,進貨要跟廠家談,出貨要跟客戶磨,中間的物流、清關、倉儲,哪一個環節出問題都要賠錢。他硬是一點點摸索,一點點積累,把批發生意做了起來。
但擺攤開店有擺攤開店的難,批發生意也有批發生意的難處。那一年納米比亞貨幣大幅貶值,他手里囤的貨還沒出手,匯率就跌得一塌糊涂。一夜之間,他就損失了五百萬納元(按當時匯率,約合300萬人民幣)。
但他沒有退縮,把倉庫里的貨一件件清點,把欠款一筆筆梳理,把客戶一個個穩住,硬是把最難的日子熬了過去。
批發業務慢慢恢復之后,黃松根又開始琢磨下一步。生意就是這樣,不進則退,永遠有更廣闊的前景,如果在原地打轉,最后就是走下坡路。
他發現隨著來納米比亞的華商越來越多,大家需要倉庫,需要店面,需要落腳的地方。而溫得和克的房地產市場,幾乎被白人壟斷,華人想要買地蓋樓,難上加難。他看準了這個機會,決定從貿易轉向房地產開發,創立了領先商業開發公司。
做房地產和做貿易完全是兩碼事。貿易是今天進貨明天賣,錢轉得快;房地產是投進去的錢,幾年都收不回來。黃松根不懂建筑,就一點點學,從看圖紙開始,到跑工地,再到跟當地政府打交道,每一個環節都親自盯著。
他做的第一個項目,是在首都溫得和克建一批倉庫和店面。項目開工之后,他天天往工地跑,有時候一天去三四趟,盯著施工進度,盯著材料質量。工地的工人都認識他,說這個中國老板比監工還嚴。
第一個項目做完之后,反響很好,華商們都來租他的倉庫和店面。
他沒有停步,又興建起上萬平方米的綜合商貿中心,后來又建起了兩座大型商貿城,還啟動了兩百五十套民用住房的項目。當年那個蹲在路邊用蹩腳的英文數字討價還價的年輕人,如今站在這片土地上,看著一座座建筑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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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扎扎實實積累自己、成就自己的同時,黃松根也從未忘記要回報這個社會。他的妻子吳巧霞也和他一起,為納米比亞華人和當地人提供了不少幫助。
2013年,納米比亞多個執法部門對“中國城”展開聯合執法,拘捕了二十多名簽證不合法的華商,其中還有一位正在哺乳期的年輕母親。黃松根聞訊后立刻放下手頭的事情,和妻子一起趕到移民局交涉,最終說服當局同意放人,年輕母親得以和孩子團聚。
2020年初,新冠疫情暴發,家鄉三明的醫療物資十分緊缺。三明市僑聯向海外僑胞發出倡議書,希望幫忙尋找貨源。消息發出去之后,僅用兩個小時,遠在納米比亞的黃松根和吳巧霞夫婦就給他們帶來了反饋。后來,他們又向三明捐贈了兩萬兩千個醫用口罩。
他們還常常為當地民眾捐款捐物。有次,他們帶著幾名華商往返上千公里,給當地貧困的婦女兒童送去價值數十萬納元的錢物,其中黃松根自己就捐了四萬納元現金。每年同鄉會在他們的發動下,捐獻的財物能達到幾十萬納元,他們還計劃籌備一個基金會,專門用來扶持當地的兒童婦女。
這樣的黃松根贏得了當地人和華人的尊敬,華人推舉他為同鄉會會長,總統為他站臺剪彩……
從1996年到2026年,整整三十年。當年那個揣著幾萬塊錢闖蕩非洲的年輕人,如今已經年近六十。他在這片土地上扎根、生長,從地攤到店鋪,從貿易到房地產,從商人到僑領。而屬于他的故事從未結束,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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