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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時節,人易困、身易沉,心緒也跟著煩悶……每逢此時,我總要沏上一盞歲月沉淀的祁門安茶,啜飲一口“箬葉沉香”襲來、陳醇回甘的韻味足以撫慰身心。
這款隱于“中國紅茶之鄉”祁門的小眾黑茶,論歷史底蘊,比位列“世界三大高香紅茶”的祁紅更為悠久;論身世傳奇,曾以“圣茶”之名風靡嶺南、東南亞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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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說來,祁門安茶最初在民間的稱呼為“軟枝茶”,祁門現存最早的縣志《祁閶志》中就有“茶則有軟枝,有芽茶,人亦頗資其利”的記載。
這一于明永樂九年(1411年)成書的地方縣志印證:明朝中期祁門安茶已初具雛形,后于明末清初正式創制,相比光緒年間問世的祁紅還要早一百余年!
誰也不曾想,這一杯產自皖南深山的黑茶,在問世之初運銷粵東地區之時便大放異彩,迅速在民間以“圣茶”之名在嶺南一帶扎下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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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茶人傅宏鎮的《祁門之茶葉》中就有“如南鄉(蘆溪)孫義順之產品…在兩廣頗負盛名,嶺南郎中方珍(人名)常用安茶作藥飲,亦可見珍貴”的記述。
在那個年代,一句流傳于兩廣、香港茶樓的民諺——“樓上喝安茶、樓下喝普洱”,足以證實:彼時的祁門安茶,已成為茶樓必備的高端茶飲。
而在更遙遠的東南亞地區,祁門安茶更是漁民常備的“藥飲”……一盞跨越千里山河的祁門安茶,究竟有什么過人之處、能在異鄉被奉為“圣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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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圣茶”成名之路
初聞祁門安茶,多半會被它另一個耳熟能詳的名稱搞糊涂——六安茶,不少人會誤以為其產地是安徽六安,但此六(liù)安并非彼六(Lù)安!
在祁門蘆溪鄉,“人有六氣(風/寒/濕/暑/燥/熱),又有六腑(膽/胃/小腸/大腸/膀胱/三焦),六安即「安六氣養六腑」”之說為人所津津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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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一盞祁門安茶在當地不單是純粹解渴的飲品,更是一份世代傳承的“藥用”智慧。追根溯源,祁門安茶早在明朝晚期就開始入“藥”為用。
明萬歷年間博學多才、精通曲藝的戲曲家屠隆,在其研究晚明文人生活起居的《考槃馀事》中提及:“六安品亦精,入藥最效。”
這是現存最早的關于“安茶入藥”的記載,當中的“六安品”便是祁門安茶的古稱,短短九個字言明:品質精良的祁門安茶入藥效果極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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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眾的藥效正是早期祁門安茶行銷兩廣一帶、贏得“圣茶”美譽的關鍵。相傳清朝初年廣東地區突發瘟疫,落后的醫療條件讓百姓深陷苦難之中……
危急關頭,嶺南一位郎中以“三錢祁門安茶”作藥引開方救人,無數患者在飲用加入安茶的藥湯后,癥狀逐漸好轉、肆虐的瘟疫也得以控制。
自此救人性命、驅散瘟疫的祁門安茶被老百姓奉為“圣茶”、“奇茶”、“神仙茶”,此后囤藏老安茶日常飲用、應急防病,成為嶺南家家戶戶的生活標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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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票見證“入藥最效”
民間傳聞或許難以讓人信服,但在清雍正三年(“孫義順”創立)至民國二十一年,有47家茶號專售安茶,其傳奇功效有白紙黑字的“茶票”為證!
“我華族茶產所在多有,惟我六安茶獨具一種,天然物質,色味俱佳,清香較勝,飲之可以消煩辟瘴,佐益元陽,自是日用衛生妙品。”
上述胡鉅春茶票所書文字點明了祁門安茶“消煩辟瘴”之功,無獨有偶,先義順茶號則在其安茶底票上著重強調:“居熱帶者尤能消瘴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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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地區自古以來氣候悶熱、高溫高濕,易引發的身重乏力、脘腹脹滿之苦,古人對此缺乏科學的認知,便將其歸咎于無形的“瘴氣”所致。
恰如清人趙學敏在《本草綱目拾遺》中對六安茶“能清骨髓中浮熱,陳久者良”的批注,利于“清熱”的祁門安茶正是嶺南人化解瘴氣的佳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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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安茶煮金銀花
而名醫年希堯鉆研出的以三兩“多年陳六安茶”作藥引、配伍七兩金銀花沖湯代茶,預防以“發熱”為典型癥狀的天花癥,也驗證其清熱之功越陳越佳。
再如汪福春號提出的“降濁升清”理念道盡安茶調理之氣機:既能引導體內的“濕濁”之氣排出,又可提升“清陽“之氣,讓紊亂的身體機能回歸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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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缺醫少藥的年代,一張張泛黃的“茶票”,不僅僅是祁門安茶“入藥最效”的鐵證,也讓它在嶺南一帶奠定了不可撼動的“圣茶”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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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茶憑何以入藥?
崇尚醫學、醫風昌盛的祁門自古便是“御醫之鄉”,據相關史籍記載:祁門曾于明清兩代走出21位宮廷御醫(明朝20名、清朝1名)。
當中成就最高者莫如明朝“四大名醫”之一的汪機,其在《石山醫案》中提出的“固本培元”學說,奠定了“新安醫學”的理論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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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中醫藥博物館
明代著書最多的醫家徐春甫,其生平代表作《古今醫統》被時人尊為“方書之六經、醫宗之孔孟”……祁門名醫輩出,中醫養生智慧也早已深植這片山水。
而祁門安茶能成為歷代醫典記載的“藥引”,離不開其獨家“夜露”工序,與中藥炮制的“露法”(將藥物置于露天、任其日曬夜露)有異曲同工之妙。
制作周期橫跨春與秋的祁門安茶,于每年谷雨前后采制毛茶,再悉心存放至白露時節選擇晴天有霧之時,白日拉高火復焙、夜間置于室外吸收秋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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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藥圣李時珍傳世的《本草綱目》載曰:“秋露繁時,以盤收取,煎如飴,令人延年不饑。稟肅殺之氣,宜煎潤肺殺祟之藥,及調疥癬蟲癩諸散。”
這是藥圣對“秋露”多重藥用價值的認證!而祁門安茶飽吸一夜秋露后,次日一早便要及時收茶上蒸,性涼味甘的露水褪去茶葉火氣之余、也賦予其藥性。
當然,除了“清熱”、“祛濕”之藥效,祁門安茶還有另一項深藏不露的“絕技”——消食養脾,這個功效讓其在同樣濕熱難耐的南洋地區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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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安徽桐城的清代著名文人、康熙朝大學士張英,在其潛心編著的《聰訓齋語》中落筆寫下了這樣一句:“六安茶尤養脾,食飽最宜。”
而在遙遠的南洋地區(明清時我國對東南亞一帶的地理稱謂),尤其利于“養護脾胃”的祁門安茶,是以“捕魚”為生的漁民出海時常備的“藥茶”。
據當代《安茶史話》如實記載:早期南洋漁民捕魚時若因海上風浪大、誤飲海水而引發腹脹,船上提前備著的祁門安茶就是他們的“救命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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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抓一把安茶熬煮后趁熱飲下,原本鼓脹難受的肚子便能漸漸緩解……南洋漁民們的生存經驗印證了祁門安茶在排解脹氣、養護腸胃方面的療效。
至民國二年(1913年),祁南義順茶票詳載:“啟者,自海禁大開…本號向在六安選制安茶運往粵省出售,轉銷新舊金山及新加坡等埠,向為各界所歡迎。”
足以證實:民國初期開放海禁后,祁門安茶便已走出國門,在東南亞(新加坡等國)、澳大利亞(新金山)、美國(舊金山)等地暢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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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門安茶野茶
時光荏苒,曾經風靡兩廣、港澳、東南亞等地的祁門安茶,雖一度因時局動蕩沉寂了半個世紀之久,至1992年試制、復產至今發展態勢愈發向好。
而今隨著“藥食同源”理念逐漸深入人心,承載著昔日“圣茶”榮光,兼具清熱祛濕、消滯養脾等功效,且愈陳愈佳的祁門安茶也成為公認的養生佳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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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祁閶志》(明永樂九年);《祁門之茶葉》,傅宏鎮(民國);《考槃馀事》,屠隆(明朝);《本草綱目拾遺》,趙學敏(清朝);《聰訓齋語》,張英(清朝);《安茶史話》,鄭建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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