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劇火了,AI來了。
如今,從劇本生成、數字演員到后期剪輯、配音特效,AI已滲透進短劇行業的方方面面。技術浪潮下,短劇的生產成本究竟如何?人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我們決定前往橫店——這座被短劇重新點燃的影視基地,尋找答案。
(一)
出發前,我們偶然刷到“演員冀星軍”的Vlog。視頻里,他上午在片場演公公,下午騎電動車送外賣,晚上在出租屋門口喂流浪狗。
很多人建議我們:去追風口、采訪更有話題性的人物。可冀星軍在視頻中流露出的忙碌與真實,結結實實扎進我們心里。
我們發現,這個行業里的大多數,是像他這樣沒有熱搜與光環的人,而我們要找的答案,也在這群人身上。
我們決定寫他的故事。
3月15日21時許,我們從濟南趕到橫店城郊一處室內片場。見到冀星軍時,他穿著一身暗紅色戲服,剛下戲,在角落捧著盒飯吃得正香——盒飯已經涼透,土豆和油凝在一起。
這是他今年第二次吃上劇組的盒飯,上一部戲他只拍了一天便匆匆殺青。
聊天中,我們一點點拼湊出他的人生軌跡:山東農村小伙,20年前在北京學表演,跑過龍套、做過幕后,創過業也賠過錢,最后又做回龍套演員。3年前,他抓住短劇風口入行,如今已從群演熬成橫店的“公公專業戶”。沒戲拍時,他就去送外賣,那身亮紅色的外賣服,成了他的另一套“人生戲服”。
聊到一半,場務的吆喝聲傳來:“冀老師!準備上場!”
他輕輕“哎”了一聲,朝我們點了點頭,轉身向著燈光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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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二天中午,劇組出外景。我們見到冀星軍,他眼里泛著紅血絲。
“冀老師,昨天我們走后,你們拍到幾點?”
“今早5點多。大夜戲嘛,都這樣。回去‘迷瞪’了一會兒,這不又精神了。”他笑著揉了揉太陽穴。
這場戲,他的臺詞不多,但要全程用細微表情、動作配合表演。那是一種“背景式”表演,不能搶鏡,也不能缺席。
另一邊,導演坐在監視器后。“眼神給出來,層次再給一點,再來一次”在片場反復響起。
中場休息時,我們問冀星軍:“這么一遍遍重來,不覺得磨人嗎?”
“磨啊!”他笑了笑,“但心里踏實!”
“三年前我剛入行,跟過一個組,4天拍完100集,天天熬大夜。導演喊得最多的是‘快點,下一場!’”如今,一集2分鐘的短劇,拍80集,得花8到10天。“現在導演要的是‘對’,不是‘過’。”
我們問他,像前一晚那樣的通宵拍攝,現在是不是會少一些?
他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搖搖頭:“該下的功夫,一點省不了。戲要細,時間就得砸進去。想把活兒干好,就不能圖省事。”
后來,我們跟著冀星軍去為新戲定妝——一個清末的反派配角。
沒想到,定妝竟折騰了4個多小時,光是法令紋的畫法就調整了三四次,衣服也試了六套。化妝師邊化邊說:“現在接的劇組變少了,但我感覺好東西還是有市場的。”
4個多小時,AI或許已“造”出十萬大軍,而這里,才剛為一名配角敲定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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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跟訪最后一天,我們去了冀星軍月租700塊的小屋。房間狹小,相機架在衛生間門口,我們只能側身坐在門檻上。他坐在床邊,和我們聊起自己曾經即興加的臺詞,聊起為新角色設計的“轉扳指”小動作,眉眼發亮:“這是AI代替不了的‘人味兒’。”
聊起行業遇冷,他并不悲觀:“很多人覺得是AI沖擊,其實不全是。前兩年短劇確實太熱了,現在冷靜下來,那些光靠堆人、套路的東西,被篩掉了。”
采訪中,他模仿起《霸王別姬》里小癩子的臺詞:“他們怎么成的角兒啊?得挨多少打啊?”說完自己先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泛紅。屋里安靜了幾秒。
“有戲就好好演,沒戲就好好送外賣。”他緩了緩,“我媽總念叨,保佑俺兒多接戲,好好演!做人要實在,做事要踏實。”
采訪結束后,我們回到濟南寫稿,橫店的經歷一直在腦海里回放:磨戲的演員、較真4小時的妝造師、喊了無數遍“再來一次”的導演……
帶著這份感動,我們推出《山東小伙橫店演“公公”走紅!行情好時月入兩三萬、日入四位數,沒戲拍就送外賣,曾親歷短劇4天拍100集》等系列報道,短短幾天全網閱讀量超過2000萬。無數網友被冀星軍的堅持與樂觀所治愈、鼓舞。
而我們最初關于“AI來了,短劇演員過得怎么樣”的疑問,也逐漸有了答案。短劇行業正從“野蠻生長”走向“精耕細作”。AI固然會帶來沖擊,但大浪淘沙,真正想做好內容的人,終將被留下。
原標題:《我在現場丨記者在橫店見到他時,他在角落吃涼透的盒飯》
來源:張子慧 范佳/“中國記協”微信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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