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么比火車更堅定

沒有什么比火車更堅定——評作家符會娟詩集《火車，村莊與棉》解筱文收悉作家符會娟新出版的詩集《火車，村莊與棉》已有一段時間了，這期間，我認真品讀了這部作品。這是近年來符會娟出版詩集《》、散文集《雨后海棠》、童話小說集《》之后的又一部力作。

作為中國鐵路蘭州局集團公司的一名職工，符會娟工作之余，筆耕不輟，持續創作文學作品，散文、小說、報告文學等作品散見于《中國作家》《飛天》《朔方》《甘肅日報》《人民鐵道》《中國鐵路文藝》等報刊，成為中國鐵路作協理事、寧夏作協會員，曾入選魯迅文學院文學班學習。

對于一名長期奮戰在騰格里沙漠邊緣的一線鐵路職工，她有著深深的鐵路情結；作為一位來自隴上江南的人，她有著濃濃的家鄉情結，因而在詩集《火車，村莊與棉》中，對鐵路的熱愛和對家鄉隴南的眷戀，成為了她詩意的完美表達。

這部詩集中，她以三十年鐵路生涯為軌，以故土棉鄉為枕，分“沒有什么比火車堅定”“擋不住的春天”“心靈花園”“故鄉與棉”四輯，抒寫了個性的詩篇。這不僅是對鋼鐵長龍的禮贊，更是對鐵路人初心、勞動者風骨、生命韌性與時代前行力量的詩意定格。

詩集中，一句“沒有什么比火車更堅定”擲地有聲。我以為，這是最能打動人心的，具有時代力量的歌吟。

正如寧夏作協副主席包苞所言，這是“一列滿載美好的列車”；甘肅作協副主席馬占祥則稱其為“從鐵軌與花園中間生長出來的詩集”，而鐵路作家趙偉東更是點明，詩人將對故鄉的深情，毫無保留地傾注給了她深愛的鐵路——村莊與棉，正是火車得以堅定前行的根與魂。

一火車的堅定，是一往無前的使命擔當。它身披鋼鐵，穿越風沙戈壁，不為曠野荒寂所阻，不為嚴寒酷暑所動，沿著既定軌道，載著千萬人幸福，日復一日奔赴遠方。在符會娟筆下，鋼軌藏著“沉睡的風暴”與“搬運一座大山的偉力”，火車是“攻破防線的戰士”，也是能與草木一同諦聽喧嘩的溫柔存在。她描述火車，有著極富想象力的詩句，讀來令人耳目一新：“火車駛過廣袤大地/像將軍巡視萬里河山”“一臺機車入庫/如將軍凱旋/颶風雷電/凝神屏氣，馳騁之劍光芒入鞘”“世間，最行色匆匆的母親/并向串聯的巨大子宮啊/我看見，每到一個車站/就有人重新出生了一遍”。汽笛劃破長夜，車輪碾過歲月，不改其軌、不失其時、不負所托。“哐當哐當，車輪/火車之足彈奏/夜與晝的黑白琴鍵/大地被喚醒，一萬塊以上/運動的鐵，激情合奏命運樂章”。符會娟的詩篇中，這份不因風雨而改道、不因孤寂而停歇的執著，正是火車最動人的堅定，也是鐵路精神最直觀的寫照。

二火車的堅定，是平凡勞動者的初心堅守。作為鐵路一線職工，符會娟將半生光陰付與鋼軌，把鋼軌、機車、閘瓦、春運路上的風雪，都化作了詩意的載體，特別是把工友身影寫進詩行。換閘瓦、配閘瓦、回收閘瓦的女工，臉頰黝黑卻眼神堅定，“今夜大雪紛紛點亮小站/落雪的閘瓦像閃光的月牙/它躬身，請我補滿剩下的半個括號”；“小錘揮舞/和鐵，和雨/叮叮當當，一串勞動的和弦”，檢車員的小錘敲出勞動樂章；“鋼軌和接觸網，伸進天地之縫”，女接觸網工身影在鐵道邊綻放成最美風景。符會娟的詩歌，很少做空泛的贊美，而是以近乎工筆的細膩，還原勞動的具體模樣：“洋溢熱情的汗珠只和勞動有關/咸澀辛勤的氣息只和勞動有關”，寥寥數語，便將鐵路一線勞動者的堅守與鮮活，刻進了詩歌的肌理。這些詩句，源自她植根一線的堅守，是對平凡勞動者的致敬，更是對時代奮斗者的吟唱。穿行在她的詩行中，讓我們在火車的鳴笛聲中，聽見了那些被忽略的卑微與無名者的心聲，讀懂了“寂寞前行的人心中，也有一個詩意盎然的春天”。也就是說，火車的堅定，從來不是鋼鐵獨自的前行，而是無數鐵路人以青春赴使命、以匠心護平安，匯聚成永不偏航的力量。

三

火車的堅定，是向陽而生的人生信念。從“擋不住的春天”“心靈花園”這兩輯中，符會娟書寫了歷經滄桑后的從容與通透。

即便身處“嗆人的沙塵”與戈壁的荒寂，她依然能以心靈的想象構筑起不敗的春天：“一場嗆人的沙塵并不能/阻擋春的腳步，猶如/我們不能阻擋春風浩蕩春暖花開”。

這份對美好的執著守望，與她前期作品中“讓過往的無邊荒寂/如返春的小草一樣，在春風浩大里/重新蕩漾成一片綠”的生命態度一脈相承，卻更添了一份歷經歲月后的從容與堅定。

“心靈花園”則是她的精神棲居地。在這里，她將喜怒哀樂化作滿園芬芳，感恩、感動、思念、憂傷，都成為花園里的花草樹木，自由生長。

她的詩不事雕琢、形質清澈，貼近土地、飽含體溫，將日常煙火、喜怒哀樂化作心靈繁花。

“有一天，我終會/像風一樣包容萬事萬物而從不爭辯/風在風中，我在風中”“我所期待的明天/比一場午后的雨來得遲”“不必著急趕路/忘看途中風景/不必急著感動/提早將故事寫滿”。

正如她自己所言，“一朵花，一只鳥，一棵樹，忽然產生的念頭，瞬間捕捉的畫面，日常生活的片斷，都成為手機中一首首小詩”。

心存美好，花自芳香。在符會娟的心中，火車始終向著光明與遠方疾馳，天地萬物也心懷愛意、篤定運行。這種以向陽而生的力量，讓每一次出發都有歸途，每一份堅守都有回響。

四

火車的堅定，是剛柔并濟的生命力量。詩集以火車為骨，以棉與村莊為魂，讓工業的冷與鄉土的暖彼此相擁、相互成就。這在第四輯“棉與故鄉”中得以充分體現。她筆下的故鄉，不是田園牧歌式的虛幻符號，而是由洋甘菊、野棉花、山丹丹、羌活、洋芋花等構成的鮮活圖景，是爸爸媽媽在田間勞作的身影，是母親節的雨里含苞的玫瑰，是千里之外看父親挖羌活的溫暖視頻。火車穿山越嶺的堅定，是向外奔赴的擔當，而棉鄉故土的溫柔，是向內扎根的底氣。那些帶著泥土氣息的物事，在她的詩句中化作滾燙的深情：“我從不懷疑/自己是爸爸培育出的一株當歸/我揮舞檢查錘時思歸/我坐高鐵遠游時思歸”“洋芋花開了，豌豆花開了/油菜花香鋪滿山野。媽媽鋤地/爸爸拔草，他們談論今年的收成/幾畝藥材的長勢”等等，在這些樸素的文字里，藏著最動人的人間煙火。詩歌中頻頻出現“棉”這一意象，被她賦予了超越物質的生命哲學。它是母親縫制的棉褲、父親的舊棉襖、外婆箱底的花棉褲，是抵御世間風寒的樸素慰藉，也是她“替棉行走，棉回報我們一個溫暖的春天”的生存智慧，內斂而堅韌，溫柔而有力量。棉的暖，包裹住了鋼鐵的冷，讓火車的堅定有了溫度、有了根脈，也讓遠在異鄉的鐵路人，有了對抗戈壁風沙、歲月寒涼的精神底氣。總之，符會娟的文字，讓鐵路不再只是工業符號，而成為安放鄉愁、承載熱愛的第二故鄉；讓每一列前行的火車，都帶著故鄉的溫度與力量。

合上這部詩集，汽笛猶在耳畔，春天悄然生發。這列滿載幸福的列車，穿過戈壁與山野，穿過歲月與時光，最終抵達的，是每個人心中最柔軟、最溫暖的地方。

因為，那里有堅守的力量，有眷戀的深情，有對生活的熱愛，也有對美好的執著。（配圖源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