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兩年薨逝，無嗣除國喪禮成標桿：記弘治年間的大明申王朱祐楷

前言：明代立國二百七十六年，前后冊封了很多八十多個親王爵位。其中大部分前往各自封國就藩，但也有少部分未就藩就去世，他們的身后事該如何辦理呢？

今天本文的主人公：大明申王朱祐楷，算是其中的典型代表。這位親王成婚之后，沒來得及等到之國就不幸去世。而他的葬禮，就此成為了此后在京親王薨逝的標桿。

未就藩而除國

朱祐楷，生于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7年）正月初十日，明憲宗朱見深第十四子，生母恭妃楊氏。

北京天壇

新春佳節新添皇子，本來是件大喜事。可是對于憲宗來說，這一天卻可以算得上是他最悲傷的一天。因為就在當天，皇帝陛下一生的精神寄托，凝聚了其本人全部感情的萬皇貴妃薨了。昨天南郊大祀回宮之時突降大霧，咫尺之間不見人影，憲宗本就隱隱感覺不妙，未曾想竟然是萬皇貴妃去世的征兆。

至是上郊祀回，值天大霧，人皆驚訝。翌日慶成宴罷，上還宮，忽報云妃薨逝矣。上震悼，輟視朝七日，謚曰恭肅端慎榮靖。葬天壽山西南，凡喪禮皆從厚。—《明憲宗實錄卷二百八十六》

朱見深三歲的時候，他的父皇英宗朱祁鎮御駕親征，結果在土木堡戰敗，做了瓦剌人的俘虜。文武百官以“國賴長君”為由，擁立朱見深的叔父郕王朱祁鈺為皇帝，同時封其為皇太子。而到了六歲的時候，叔父又將其降封為沂王，改立其親兒子朱見濟為皇太子。此后五年的時間里，朱見深困居于清寧宮，除了祖母孫太后，就只有宮女萬氏一心一意護著他。

明憲宗與萬貴妃劇照

因此萬皇貴妃的離世，給了憲宗莫大的打擊，即使是幼子朱祐楷的出生，也無法緩解這一傷痛。半年以后的八月二十二日，朱見深駕崩，謚曰“繼天凝道誠明仁敬崇文肅武宏德圣孝純皇帝”，廟號“憲宗”。朱祐楷和父皇的父子的情分，只有區區七個月。當年九月初六日，朱祐楷的兄長：皇太子朱祐樘即位，即明孝宗。

• 申王出府

弘治四年（公元1491年）七月，平江伯陳銳持節掌冠，少傅兼太子太師、吏部尚書、謹身殿大學士劉吉宣敕戒，為五歲的朱祐楷行冠禮。

一般來說，明代皇子年滿十二歲才會行冠禮，孝宗之所以急于給包括朱祐楷在內的幾個弟弟行冠禮，是為了給他們封王。當年八月，太保兼太子太傅、平江伯陳銳充正使，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學士劉健為副使，持節冊封朱祐楷為申王，封國敘州府（今四川宜賓）。

北京紫禁城

孝宗皇帝似乎很喜歡搞批發，集體冠禮、集體冊封不算，連親王、王妃的儀杖、器用等物也集體鑄造。問題是申王殿下此時年僅五歲，等他十年后到了成婚的年紀，這些都已經成了老物件，你說鬧心不鬧心。

弘治十二年（公元1499年）十月，隨侍講讀官、翰林院檢討郭瑀、王禾升任申王府左、右長史，中書舍人王相、奚俊出任審理正、副，待詔吳叔和、俞弼出任紀善。除此之外，朝廷還任命了伴讀、教授、典簿、奉祠、典樂、典寶、典儀、引禮舍人、工正、工副、典膳、良醫等二十五名王府官員。至于用來存放申王及其后裔祿米的糧倉，則被賜名為永積倉。

弘治十三年（公元1500年）二月，十四歲的申王朱祐楷離開皇宮，出居諸王府（位于今王府井大街以東、金魚胡同以南），為之國敘州府做準備。按照慣例，文武百官會在申王出府后的第二天，前去諸王府向朱祐楷行禮。

孝宗朱祐樘劇照

弘治十四年（公元1501年）八月，孝宗賜申王兩淮鹽一萬引（約合白銀一萬二千兩），作為弟弟婚禮的費用。當年十一月，新寧伯譚佑充正使，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謝遷充副使，持節冊封東城兵馬指揮項泰之女項氏為申王妃。

弘治十六年（公元1503年）四月，戶部獻上了十二條足國裕民之策，其中有一條事涉王府：“清鹽法”。大明開國之初，各地鹽運使司的產出，主要是用作邊軍的軍餉。到了明英宗正統年間，開始有王府向皇帝討要食鹽。此后漸漸成為慣例，標準為每年一千引（約合二十萬斤），而且都是質量最好的兩淮鹽。戶部認為這會導致“所司甚困，鹽法大壞”，要求將數量減少為三百引，并且遵循就近原則，讓申王府于四川鹽課司支取。

今宜令王府蒙賜食鹽者，歲各與三百引本色。徽、崇、汝府于河東運司支，襄、吉、興、益、雍、榮府于兩淮運司支，德、衡、涇府于山東運司支，壽、申府于四川鹽課司支，而停先擬關價之例。—《明孝宗實錄卷一百九十八》

明代親王府大門

這十二條敬呈孝宗御覽后，居然被留中數月，經文武百官多番催促，這才得到批答，其中對于清鹽法的結論居然是“更議以聞”，也就是施展了拖字訣。

• 申王身后事

弘治十六年（公元1503年）七月二十九日，申王朱祐楷去世，終年十七歲。孝宗輟朝三日，賜謚曰懿，謚法“溫柔賢善”曰“懿”，算是個平謚。然而如何辦理申懿王的身后事，卻成為了擺在禮部面前的一個難題。

此時大明立國已經一百三十五年，去世的親王數以百計，如何操辦葬禮，似乎不應該成為一個問題。問題在于朱祐楷并未之國，和那些已經就藩的親王不同。經過禮部官員的查證，此前尚未之國就去世的親王，一共有六位：

太祖朱元璋第九子趙王朱杞、第二十子韓王朱松，仁宗朱高熾第三子越王朱瞻墉、第八子滕王朱瞻塏、第十子衛王朱瞻埏，英宗朱祁鎮第八子忻王朱見治。

英宗朱祁鎮劇照

六人之中趙王屬于夭折，韓王則死于南京，不具參考價值。越王、滕王、衛王雖死于北京，但宣德年間及正統初年距今已經七十年，很多禮儀流程已不可考。看來看去，最具參考價值的就是舉行于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的忻王葬禮。

朱見治，生于天順二年（公元1458年），英宗第八子，即申王朱祐楷的叔父，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冊封為忻王，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去世，終年十五歲，謚曰穆，葬于城西蘭山（今北京市石景山區蘋果園街道邊府社區申王府村）。

由于忻穆王去世時尚未出府，也并無王妃，與申懿王的情況依然略有不同。禮部官員一番考據之后，提出一個折中方案：

戊戌，禮官奉旨議上申懿王喪葬禮儀。謂成化八年忻穆王薨，未曾出府。申王薨，已出府。今擬依忻穆王例，參以在外親王例，定為儀注。—《明孝宗實錄卷二百二》

太皇太后周氏劇照

從史書記載來看，自聞喪之日起，孝宗本人“御祭一壇”，太皇太后、英廟皇妃、皇太后、憲廟皇妃、母妃、中宮、東宮各祭一壇。親王共祭一壇，公主共祭一壇，文武官共祭一壇。

所謂的“一壇”，指的是設立一座祭壇，用于擺放祭品、誦讀祭文，完成祭祀儀式。除了皇帝以外，還有太皇太后周氏（申王親祖母）、皇太后王氏（申王嫡母）、母妃憲廟恭妃楊氏、中宮（皇后張氏）、東宮（皇太子朱厚照），英廟皇妃（英宗妃嬪、申王庶祖母）、憲廟皇妃（憲宗妃嬪、申王庶母）可以獨祭一壇。其余在京親王、公主以及文武百官只能各自共祭一壇。

此外從頭七至末七并起靈、下葬、百日、周年、二周年，祭祀的標準和聞喪一樣。翰林院撰壙志、謚冊并祭文。工部造棺槨、銘旗、冥器、冊寶諸喪儀。欽天監差官并陰陽生選日擇地，光祿寺備辦祭祀。國子監監生則奉旨前往各地王府報訃。

明代王妃與親王劇照

和忻穆王不一樣，申懿王有宮眷，因此王妃項氏并宮人以下服斬衰三年，王府官員服齊衰三日，哭臨五日。（斬衰是"五服"中最重的喪服。齊衰是"五服"中第二等的喪服。）

當年十月初二日，申懿王棺槨發引（出殯時靈車啟行），十月初四日下葬。考慮喪事開銷巨大，孝宗開恩，特旨允許已經支取的弘治十六年剩余五個月的歲祿，不需歸還。同時又考慮到項氏年輕，皇帝大伯哥又賜她養贍米每年一千石。

壬子，給申懿王妃項氏養贍米歲一千石。王無子，又無旁支承繼，故特優賜之。—《明孝宗實錄卷二百四》

結語：和忻穆王的葬禮相比，申懿王葬禮強調了在京皇室成員的參與度。此外由于申懿王已經成婚，王妃項氏及王府宮眷、官員的服制，也要重新更定。項氏應該感謝當年英宗廢除了殉葬制度，不然按照明初的風氣，無嗣的她只有死路一條。

位于敘州府的申王府本已在建，因朱祐楷的去世而停工，其范圍大致在以今宜賓八中分校（原宜賓九中）為中心，東達學盛街，南抵東街，西接明倫堂、十八間，北至中山街。由于是緊急停工，王府門前石獅子剛出毛坯就被廢棄，因此這條街又被稱為“毛獅街”，后口口相傳，被誤稱為“茅司街”。

沿著翠微山麓西山八大處虎頭山順山脊向東南走，到大馬頂向南，順山脊到山腳下，有一片柏樹林，即申王墓地。日軍侵華時，墓地被挖開作為防空洞，棺槨、陪葬品乃至墓志銘則早已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