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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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中年仍保持纖細腰身,問她訣竅所在,答曰:“飲食之道在于平衡,每次應酬吃喝,隔日必定在家吃頓地瓜粥。”吾鄉泉州也吃地瓜粥,我們叫它“番薯糜”。“糜”在漢語中本就有“粥”的釋義,這種說法相當有古意。
番薯糜小時候家里常做,番薯去皮切塊,水開與白米同時入鍋,粥燒好有番薯自然的甜味,無需小菜也能喝下一大碗。有時粥里放的是曬干的番薯條,我們稱之為“番薯簽”,吃口比新鮮番薯香韌。當然,我家吃得最多的還是白粥。早餐的粥配榨菜、肉松,若是父親心情好,出門買幾根現炸的油條回來,簡直是豪華的享受。父親喜歡把油條在隔夜的紅燒肉肉湯里蘸一蘸,我覺得肉湯有礙油條的香脆,每每對他推薦的吃法連連搖頭,很多年后我才體會到這種搭配之妙。
父母至今仍是一天兩頓粥,一來容易消化,二來大約是為了省力,倘若是白飯總要有個湯,白粥簡易百搭,加一碟蘿卜干煎蛋就是一餐。少年人胃口大,晚上功課又做得晚,但這也難不倒大人,燒粥時多加一把米就解決了問題,粥中的米還粒粒分明時,用漏勺把米撈出,加一勺自家熬的豬油,再滴幾滴醬油,就是一碗既飽肚又美味的豬油撈飯。同一鍋米,有人吃粥有人吃撈飯,各得其所。
泉州的咸粥,最有名的是芋頭粥,檳榔芋切塊用油煎到邊角略焦,加入白米、排骨、香菇絲同煮,講究點的還會加幾顆事先泡發的海蠣干。山珍海味匯于一爐,等綿軟的芋頭把粥湯染成灰紫色,撒一小撮芹菜末即可關火。在我看來,比起直白濃烈的小蔥或香菜,芹菜清新的香氣和微苦更適合為咸粥煞尾。
在廣式茶樓吃早茶,點得最多的是皮蛋瘦肉粥。雖然艇仔粥和及第粥也鮮香,但我總覺得皮蛋瘦肉與家常的粥更相宜。皮蛋瘦肉粥看似簡單,熬得好卻也要花點心思。切丁的皮蛋先下一大半,剩余的出鍋一刻鐘再加,一半是魂魄一半是顏值和口感,肉絲要手工細切。合格的皮蛋粥必須水米交融、薄稠得當,可惜有些店家端上來的,充其量只能叫皮蛋泡飯。
有段時間上海流行海鮮砂鍋粥,粥料有蝦、花蟹、梭子蟹、干貝等。三五好友點上一鍋,再點一份鹵味拼盤,聚會的歡悅與飽足都有了。有的店家會往粥里加一把青碧的生菜絲,似有若無的蔬菜咀嚼感很妙。常去延安路上的一家店,但隔了幾個月再去,居然拆得只余墻根。我怔怔地站了一會兒。所謂無常,在大都市里往往于一家小店中悟得。
上海本地的咸粥,我印象最深的是雞粥。日式烤雞店的菜單上也有雞粥,淺淺一盅二三十塊。某日結賬時對餐廳經理抱怨雞粥味淡,她隨口答道:“哦,今天可能鹵子下少了。”昏黃的燈光下,不知她是否看出我已變色。那雞粥的湯底居然不是雞骨架熬的原汁,而是靠鹽鹵之類的來提鮮。甜粥我吃得最少。八寶粥和臘八粥的輔料太繁雜,失去了粥的本意。不過胃口不好又懶得做菜時,偶爾也會燒一鍋小米粥,加入幾顆花生和去核切碎的紅棗。“閑時與你立黃昏,灶前笑問粥可溫”這句話,是現代人對沈復《浮生六記》散文片段的詩意改寫。粥是如此慰人心腸,當時只道是尋常,追憶起來卻難免惆悵。
原標題:《晨讀|戴蓉:粥可溫》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沈琦華 錢衛
來源:作者:戴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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