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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的燈光慘白得像刀片,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攥著那張繳費單,手指都發白了。單子上的數字像是在跳舞——"預交費用:350000元整"。
"媽媽,我好疼……"急救室里傳來兒子樂樂的哭聲,那聲音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轉身看向身邊的丈夫陳默,他正盯著手機屏幕,臉上沒什么表情。
"陳默,你……你看看能不能先湊一些?"我聲音都在發抖。
他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煩:"徐曉雨,你爸那張卡不是有錢嗎?咱們結婚六年,你每個月工資都交給你爸,這些年少說也存了一百多萬了吧?"
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
"你……你說什么?"
"我說,"陳默把手機收起來,語氣理所當然,"你爸卡里不是有160萬嗎?孩子是你們徐家的外孫,這錢你爸不出誰出?"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六年前婚禮上,我爸拉著陳默的手說:"默啊,曉雨就交給你了。她從小被我慣壞了,什么都不懂,以后你多擔待。"
陳默當時笑得特別真誠:"叔,您放心,我會照顧好曉雨的。"
可現在,他站在我面前,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我。
"陳默,那錢……那錢不是我的。"我嘴唇哆嗦著,"是我爸的退休金和養老錢。"
"什么不是你的?"他語氣突然提高,"你每個月工資不都給你爸了嗎?那卡不就是你們徐家的嗎?現在孩子要用錢,你跟我說不是你的?"
急救室的門突然打開,醫生滿臉疲憊地走出來:"病人家屬?孩子情況很危急,必須馬上手術。你們商量好了嗎?"
我腦子嗡嗡響,下意識地點頭:"手術,馬上手術!"
"那先去交費。"醫生看了我們一眼,轉身又進了急救室。
我沖到護士站,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我先刷信用卡,能刷多少是多少……"
"徐曉雨!"陳默在身后叫我,聲音很冷,"你別裝了。直接給你爸打電話不就完了?他卡里那么多錢,難道還能看著外孫出事?"
我回頭看他,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變得陌生又扭曲。
這個男人,六年前牽著我的手說"我會永遠保護你"的男人,此刻像在看一個騙子。
"陳默,我爸卡里的錢……"我想解釋,可他已經轉過身去。
"行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我這個月獎金還沒發,就算發了也就兩萬塊。"他頓了頓,"你要是真心疼孩子,就別在這演戲了。"
演戲?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護士催促的聲音再次響起:"家屬,到底交不交費?我們這邊等著用呢。"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指給我爸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我爸蒼老的聲音:"曉雨?這么晚了,怎么了?"
"爸……"我眼淚一下子涌出來,"樂樂出事了,在醫院,需要35萬手術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爸馬上過來。"
我聽見那頭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還有我媽在問"怎么了怎么了"。
二十分鐘后,我爸急匆匆趕到醫院。他穿著舊棉衣,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都是慌張。
"樂樂呢?醫生怎么說?"
我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我爸二話不說就往收費處走:"先交費,救孩子要緊。"
看著我爸佝僂的背影,我突然想起這六年來的每一個月——我把工資卡交給我爸,他總是笑呵呵地接過去,說:"曉雨啊,你安心工作就行,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一直以為,那是父親對女兒的疼愛。
可陳默剛才那句"你爸卡里不是有160萬嗎",像一把刀,劈開了什么東西。
那些錢,到底去哪兒了?
01
凌晨三點,手術室的燈終于滅了。
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臉上帶著疲憊但松了口氣的表情:"手術很成功,但孩子需要在ICU觀察48小時。"
我腿一軟,差點摔倒,是我爸扶住了我。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爸不停地重復著,手掌粗糙又溫暖。
陳默站在走廊盡頭,靠著墻刷手機,連頭都沒抬一下。
我爸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沒說,只是拍拍我的肩:"曉雨,你先回去休息,我在這兒守著。"
"爸,我不困……"
"聽話。"我爸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明天還要上班呢,請假扣錢的。"
我心里一陣發酸。六年了,我爸說話的習慣還是沒變——永遠先替我考慮錢的事。
陳默這時候走過來,語氣有些不耐煩:"走吧,別在這兒杵著了。醫生都說沒事了。"
回家的路上,車里安靜得可怕。
我側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腦子里一片混亂。陳默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掛斷了。
"誰啊?"我下意識地問。
"公司的,這么晚了還打電話。"他語氣很沖,像是在生氣。
可我清楚地看到,來電顯示上寫的是"芳芳"。
芳芳是他大學同學,兩年前回國,現在在陳默公司做財務總監。聽說長得很漂亮,性格也好,公司里不少男同事追她。
我沒再問,只是心里突然涌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陳默熄了火:"你先上去吧,我去便利店買包煙。"
"你不是戒煙了嗎?"
"今天心情不好。"他推開車門,"對了,明天你記得跟你爸說一聲,讓他把錢的事給我理清楚。"
我愣住:"什么錢?"
"還能什么錢?"陳默回頭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種審視,"你這六年每個月工資都給你爸,一個月八千塊,六年就是將近六十萬。你爸退休金一個月四千多,這些年少說也攢了四五十萬。加上你奶奶去世留下的那套老房子賣了也有五十多萬……"
他掰著手指給我算賬,每一個數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這些錢加起來,怎么也得有一百六十萬了吧?"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
"陳默,你什么時候算過這些的?"
"我早就算過了。"他說得理直氣壯,"咱們結婚的時候,你爸說要你工資卡幫你存錢,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想著是長輩的一片心意,我也就沒說什么。"
他點了支煙,深吸一口:"可我沒想到,六年了,你爸居然一分錢都不給你。徐曉雨,你說說,這正常嗎?"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這六年,我每次需要錢,都是找陳默要。買衣服、化妝品、請朋友吃飯……他從來沒拒絕過,但每次都會問一句:"你自己沒錢嗎?"
我總是說:"都在我爸那兒存著呢。"
他就不再說什么了。
可我從來沒想過,他會把這些賬算得這么清楚。
"陳默,那些錢是我爸的養老錢……"
"養老錢?"他冷笑一聲,"你爸才62歲,退休金每個月四千多,夠養老了。再說了,等他老了不還有你這個女兒嗎?現在孩子要救命,他不該出錢嗎?"
我看著他,心里像堵了塊石頭。
"我先上去了。"我推開車門,腳步有些虛浮。
電梯里,燈光昏暗,鏡子里映出我憔悴的臉。我突然想起婚前,我媽曾經偷偷跟我說:"曉雨啊,陳默這孩子是不錯,但媽總覺得……他眼神里有點算計。"
我當時還笑我媽多慮:"媽,人家是學金融的,精明點不是正常嗎?"
現在想想,我媽說的"算計",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回到家,我直接進了臥室。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突然亮了,是我媽發來的微信:
"曉雨,你爸說孩子手術很成功,我們都放心了。錢的事你別擔心,家里還有些積蓄。"
我盯著這條消息,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我想回復,可是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只發了兩個字:"謝謝媽。"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爸的電話。
"曉雨,睡了嗎?"
"還沒,爸。"
"那個……"我爸的聲音有些猶豫,"陳默剛才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里去。孩子生病,大人著急,說話難免沖了些。"
我鼻子一酸:"爸,對不起……"
"說什么傻話呢。"我爸笑了笑,"樂樂是我外孫,我不救誰救?再說了,這些年你工資都在我這兒,我是該拿出來。"
聽到這話,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爸,這六年……我工資卡里的錢,你都……"
"都好好存著呢。"我爸打斷我,"你放心,爸給你攢著呢。等以后你需要了,爸就給你。"
我張了張嘴,想問那到底有多少錢,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陳默算的賬在腦子里轉來轉去——六十萬工資,五十萬退休金,五十多萬拆遷款……
可我爸今晚交手術費的時候,為什么要刷信用卡?
如果真有一百六十萬,為什么不直接刷卡?
我突然坐起來,打開手機微信,翻出我爸的聊天記錄。
半年前,我爸發過一條:"曉雨,你弟弟要買房了,首付差點,我和你媽商量了一下……"
我當時回復:"爸,你和媽商量就行,我都聽你們的。"
我弟弟徐曉峰比我小五歲,今年27,在老家的市里當公務員。去年談了個女朋友,姑娘家要求必須有房才能結婚。
我繼續往上翻,又看到一條消息——
一年前:"曉雨,你弟單位組織考察,要去國外學習,費用要十萬塊……"
兩年前:"曉雨,你奶奶住院了,需要用錢……"
三年前:"曉雨,你弟考研報班,學費要三萬……"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些消息,我當時都回復了"好的爸,您看著辦"。
可我從來沒問過,這些錢從哪兒來。
客廳傳來開門的聲音,是陳默回來了。他腳步聲很重,徑直走進書房,把門關上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腦子里亂成一團。
那一百六十萬,真的存在嗎?
還是說,這六年的工資,早就……
02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
睜開眼的瞬間,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我差點以為那是一場噩夢。可枕頭上還殘留著淚痕,提醒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陳默已經起床了,書房的門開著,人不在。
我走到客廳,看到茶幾上留了張便條:"去公司開會,中午不回來吃飯。"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冷淡。
我給我爸打電話,那頭傳來護士說話的聲音。
"爸,樂樂怎么樣了?"
"挺好的,剛才醫生來查過房了,說恢復得不錯。"我爸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今天不用過來,好好上班。"
"爸,你回去休息吧,我請假過去……"
"不用不用。"我爸忙說,"你媽一會兒就過來了,我們輪著來。你工作要緊,別因為這事耽誤了。"
掛了電話,我心里更難受了。
我爸永遠是這樣,什么事都先替我想著,從來不讓我為難。
可正因為這樣,我才更不敢去問那些錢的事。
到了公司,主管看我臉色不好,讓我先去休息室緩一緩。
"徐曉雨,你這狀態可不行啊。"同事小穎給我倒了杯熱水,"昨晚沒睡好?"
我點點頭,沒說話。
小穎跟我同年進公司,平時關系不錯。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對了,昨天下午我看到你老公了。"
我愣了一下:"陳默?他來公司了?"
"不是,是在創意園那邊。"小穎的表情有點奇怪,"他跟一個女的在咖啡廳坐著,聊得挺開心的。"
我心臟猛地一跳:"什么樣的女的?"
"挺漂亮的,穿著一身白色風衣,長頭發。"小穎看我臉色變了,趕緊說,"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我也就是隨口一提。"
我握著水杯的手收緊了。
白色風衣,長頭發——那是芳芳最喜歡的打扮。她朋友圈里一半的照片都是這個造型。
"你看到他們……做什么了嗎?"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就是聊天啊。"小穎想了想,"那個女的好像說了什么,你老公笑得特別開心。對了,我看到他們桌上有個文件袋,應該是在談工作吧。"
我點點頭,沒再問。
可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昨晚陳默說去買煙,出去了快一個小時才回來。他說是公司的電話,可來電顯示明明是芳芳。
還有今天早上,他連早飯都沒吃就走了,說是去開會——可今天是周六。
我打開手機,翻出陳默的微信聊天記錄。
最近一周的聊天很少,都是些簡單的"嗯""好""知道了"。往上翻,三天前他發了條消息:"明天晚上加班,別等我吃飯。"
我當時回了個"好的",就沒再關注。
可那天晚上十點,我給他打電話,他說還在公司。可背景音里傳來的明明是餐廳的聲音——有碗筷碰撞的聲音,還有服務員在喊"六號桌的菜好了"。
我當時以為是他們團隊聚餐,也就沒多想。
現在想來,那或許不是公司聚餐。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消息:"曉雨,你爸讓我告訴你,樂樂醒了,狀態很好。你別擔心,好好工作。"
我回復:"好的媽,你們也注意身體。"
發完消息,我盯著聊天界面發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我爸過生日,我想給他買件羽絨服。挑了半天選中一件,要一千八百塊。我找陳默要錢,他臉色當時就變了。
"徐曉雨,你自己沒錢嗎?這些年工資都給你爸了,怎么買個衣服還要找我要?"
我解釋說:"我爸幫我存著,我不好意思要回來。"
他冷笑:"不好意思?你倒是孝順。行,錢我給你,但咱們得說清楚,這錢是我借你的,以后從你那一百六十萬里扣。"
當時我沒在意,只當他是說氣話。
可現在想想,他那時候就已經把賬算得清清楚楚了。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銀行APP,查看陳默的工資卡。
我們的工資卡是互相綁定的,可以看到對方的流水。這是婚后第二年綁定的,當時陳默主動提出來的,說是"夫妻之間要坦誠"。
我往下翻流水記錄——
三個月前,轉賬50000元,備注:芳芳。
兩個月前,轉賬30000元,備注:芳芳。
一個月前,轉賬20000元,備注:芳芳。
我盯著這些記錄,手開始發抖。
十萬塊,都轉給了芳芳?
我繼續往上翻,半年前也有——轉賬80000元,備注:芳芳。
加起來十八萬。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十八萬,這是陳默大半年的工資。他全都轉給了芳芳?
我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許是工作上的事,也許芳芳幫他墊付了什么……
可緊接著,我又看到一條記錄——
一個月前,消費38000元,商家:藍色海岸酒店。
我知道那家酒店,是市里最高檔的五星級,我和陳默結婚的時候都沒舍得在那兒辦婚禮。
一個月前,正好是陳默說要去外地出差的那幾天。
他說公司安排住快捷酒店,還抱怨條件太差。
可他刷了三萬八,住藍色海岸酒店?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發抖,想點開詳情看,可又不敢看。
"徐曉雨,主管叫你。"小穎突然推門進來,"說是有個急活兒要你處理。"
我猛地抬頭,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好……好的,我馬上去。"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那些轉賬記錄,像一把把刀,扎在心上。
主管交代的工作,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腦子里全是那些數字——十八萬,三萬八,藍色海岸酒店……
"徐曉雨,你在聽嗎?"主管皺起眉頭。
"啊,在聽在聽。"我慌忙點頭。
"那你重復一遍我剛才說的內容。"
我張了張嘴,腦子一片空白。
主管嘆了口氣:"算了,你今天狀態不好,這活兒交給別人吧。你要是身體不舒服就請假回去休息。"
我道了歉,回到工位上。
手機又響了,是陳默發來的消息:"晚上不回來吃飯了,公司有應酬。"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很久。
以前我都是直接回"好的"或者"注意身體"。
可這次,我打了一行字:"和誰應酬?"
猶豫了幾秒鐘,我按下了發送鍵。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但他沒有回復。
五分鐘過去了,還是沒有回復。
我又發了一條:"芳芳也去嗎?"
這次他秒回了:"你什么意思?"
我看著這四個字,突然覺得可笑。
他轉給芳芳十八萬,跟她住三萬八的酒店,現在我問一句,他反倒質問我什么意思?
我正要回復,手機響了,是陳默打來的。
"徐曉雨,你是不是查我賬戶了?"他的聲音很冷。
"對,我查了。"我也不裝了,"陳默,你給芳芳轉了十八萬,這是怎么回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這是工作需要,她幫我墊付項目款。"他說得很快,"徐曉雨,我沒想到你會這么不信任我,夫妻之間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嗎?"
"信任?"我冷笑,"那藍色海岸酒店的三萬八怎么解釋?"
"那次是公司年會,統一安排的。"他的聲音提高了,"徐曉雨,你現在是怎么了?昨晚孩子出事,我一晚上沒睡,你倒好,今天就開始查我賬,懷疑我出軌?"
他這么一說,我反倒不知道該怎么接了。
"我沒說你出軌……"
"那你什么意思?"他打斷我,"徐曉雨,我告訴你,我對得起這個家。你要是這么不信任我,那咱們就沒法過了。"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都懵了。
明明是他有問題,怎么最后反倒成了我的錯?
03
那天下班后,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醫院。
ICU門口,我爸正坐在長椅上打盹,頭一點一點的。聽到腳步聲,他猛地驚醒,看到是我,臉上露出笑容。
"曉雨來了?我還以為你今天不過來呢。"
"爸,你回去休息吧,我來守著。"我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心里一陣難受。
"不用不用,我不累。"我爸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對了,醫生說樂樂恢復得很好,明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了。"
"那就好。"我在他旁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爸,昨晚的手術費……你從哪兒拿的錢?"
我爸愣了一下,笑著說:"當然是從存款里拿的啊。"
"可是……"我咬了咬嘴唇,"我看你刷的是信用卡。"
我爸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哦,那是因為銀行卡有限額,大額取款要預約。用信用卡快,反正過幾天就還上了。"
他說得很自然,可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爸,這些年我的工資……"
"都好好存著呢。"我爸拍拍我的手,"曉雨啊,爸知道你想問什么。放心吧,錢都在,一分沒少。"
可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些閃躲。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每次我爸說謊,都是這個表情——眼神閃爍,說話比平時快。
"爸,那……那大概有多少?"我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爸沉默了幾秒鐘:"這個……爸一時半會兒也算不清楚。回頭爸給你理理,再告訴你具體數字。"
他站起來:"我去給你買點吃的,你肯定還沒吃晚飯呢。"
說完就匆匆走了,背影看起來有些逃避。
我坐在那里,心里越來越不安。
如果真有一百六十萬,我爸為什么不敢說出具體數字?
為什么要用信用卡交手術費?
還有,為什么每次提到錢,他都是這種表情?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默發來的消息:"我在公司加班,晚上很晚才回去,你先睡。"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有回復。
他現在說什么我都不信了。
九點多,我媽來換班。她提著保溫桶,里面是燉好的雞湯。
"曉雨,喝點湯。"我媽給我盛了一碗,"這幾天肯定累壞了。"
"媽,我不餓。"
"不餓也得喝。"我媽把碗塞到我手里,"你啊,從小就不會照顧自己,什么事都讓家里人操心。"
我端著碗,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媽……"
"怎么了?"我媽嚇了一跳,"是不是陳默又說什么了?"
我搖搖頭,不知道該怎么說。
說我懷疑陳默出軌?說我發現他給別的女人轉了十八萬?說我懷疑這六年的工資根本就不在我爸手里?
這些話,我一句都說不出口。
"曉雨,"我媽突然嘆了口氣,"媽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不容易。"
我抬起頭看她。
"陳默這孩子,條件是不錯,人也聰明能干,但……"我媽猶豫了一下,"但媽總覺得,他對咱們家有意見。"
"媽,你別瞎想。"
"我沒瞎想。"我媽壓低聲音,"你還記得去年你弟買房的事嗎?你爸問陳默能不能借點錢應急,他當場就變了臉。"
我愣住了:"有這事?"
"你不知道?"我媽看著我,"你爸沒跟你說,怕你為難。當時陳默說,你們小兩口的錢都規劃好了,借不出來。你爸只好自己想辦法。"
我握著碗的手在發抖。
我弟買房,我爸找陳默借錢,陳默拒絕了……可那時候,他正給芳芳轉賬八萬塊。
"后來你爸怎么辦的?"我問。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賣了你奶奶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說留著給我弟結婚用的嗎?"
"原本是這么打算的。"我媽嘆氣,"可你弟買房急著要錢,咱家也沒別的辦法。那房子賣了五十五萬,給你弟付了首付,剩下的錢……"
我媽欲言又止。
"剩下的錢怎么了?"
"還了一部分信用卡。"我媽看著我,"曉雨,媽不瞞你了。這些年你爸的退休金,加上你的工資,大部分都貼補你弟了。你弟考研、找工作、買房,哪樣不要錢?"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那還剩多少?"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媽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
"媽,你告訴我,還剩多少?"
"不到十萬。"我媽的聲音很小,"你爸卡里現在只有八萬多塊錢。"
八萬。
不是一百六十萬,是八萬。
我感覺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扎得生疼。
"那這次手術費……"
"是你爸刷的信用卡,還有找親戚借的。"我媽紅了眼眶,"曉雨,不是媽媽偏心,實在是你弟那邊困難。他要結婚,女方家要求有房有車,我和你爸年紀大了,能幫就幫一把……"
"我知道,媽。"我打斷她,"我不怪你和爸。"
可心里那股委屈和憤怒,像要把我淹沒。
六年,每個月八千塊工資,一共五十多萬,全都貼補了我弟。
而我,連自己孩子的手術費都拿不出來。
"曉雨,你可千萬別跟陳默說這些。"我媽抓著我的手,"這是咱們家的家事,說出去不好聽。"
我苦笑:"媽,你覺得他不知道嗎?"
陳默早就把賬算得清清楚楚了。他就等著這一天,等著看我爸拿不出錢的笑話。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弟打來的。
"姐,聽說樂樂生病了?嚴重嗎?"
"已經手術了,醫生說恢復得不錯。"
"那就好,那就好。"我弟松了口氣,"姐,手術費夠嗎?要不我給你轉點?"
我愣了一下:"你有錢?"
"我這個月獎金發了,有一萬多。"我弟說,"雖然不多,但應應急沒問題。"
我心里一暖:"不用了,你留著自己用吧。你不是要結婚嗎?需要錢的地方多著呢。"
"那不一樣。"我弟認真地說,"姐,你從小就照顧我,現在你有困難,我當然要幫忙。"
掛了電話,我看著我媽:"媽,我弟挺懂事的。"
"他是懂事,可也不能老讓他啃老啊。"我媽嘆氣,"曉雨,是媽對不住你。你工資本該你自己用的,可媽……"
"媽,別說了。"我打斷她,"錢的事以后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樂樂的病。"
可我心里清楚,這件事,沒法"以后再說"了。
陳默知道真相,他一定會拿這件事做文章。
而我,該怎么面對他?
04
第三天,樂樂終于轉到了普通病房。
孩子躺在病床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已經能笑了。看到我進來,他虛弱地喊了一聲:"媽媽……"
我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趕緊擦掉:"樂樂不怕,媽媽在這里。"
我爸坐在病床旁邊削蘋果,手法很笨拙,蘋果皮斷了好幾截。
"爸,我來吧。"
"不用,你歇著。"我爸固執地繼續削,"我閨女小時候最愛吃我削的蘋果,可惜現在手藝生疏了。"
看著他滿頭的白發,我心里堵得慌。
我爸今年才62歲,可看起來像七十多歲。這些年為了我弟的事,他頭發全白了,腰也彎了。
護士進來換藥,我爸起身去走廊接電話。
透過門縫,我聽到他壓低聲音說話:"老李啊,那十萬塊,能不能再寬限幾天?我現在實在周轉不開……對對,下個月退休金一發就還你……"
我心里一緊,走出病房。
"爸,你在給誰打電話?"
我爸嚇了一跳,趕緊掛斷:"沒……沒什么,一個老同事。"
"爸,你借了多少錢?"
"不多,就……就一點。"我爸不敢看我眼睛,"都是親戚朋友,好借好還的。"
我看著他躲閃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爸,手術費一共三十五萬,你到底湊了多少?"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小聲說:"我卡里有八萬,刷了信用卡十五萬,找老李借了十萬,你二姨家借了兩萬……"
我算了一下,一共三十五萬,正好夠。
可我爸卡里的八萬,是他全部的積蓄。信用卡的十五萬,要還利息。借的十二萬,更是壓在他身上的債。
"爸……"我哽咽了,"對不起。"
"說什么傻話呢。"我爸拍拍我的肩,"樂樂是我外孫,我不救誰救?"
可正是這句話,讓我更加難受。
樂樂是你外孫,可陳默呢?他這個當爸爸的,為什么可以袖手旁觀?
下午,陳默終于來醫院了。
他提著一個果籃,臉上帶著標準的笑容:"叔,您辛苦了。"
我爸客氣地接過果籃:"應該的,應該的。"
"樂樂恢復得怎么樣?"陳默走到病床前,摸了摸兒子的頭。
"醫生說很好,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陳默點點頭,然后轉向我爸,"叔,關于這次手術費的事,我想跟您談談。"
我爸愣了一下:"談什么?"
"您看啊,這次手術一共花了三十五萬。"陳默掏出手機,調出一個記事本,"我查了一下,您這些年收了曉雨六年工資,加上您自己的退休金和老房子的錢,應該有一百六十萬左右。"
我爸的臉色變了。
"所以我覺得,這三十五萬應該從您那里出。"陳默說得理直氣壯,"畢竟那些錢原本就是曉雨的。"
"陳默!"我忍不住了,"你夠了!"
"我怎么了?"他看著我,"徐曉雨,我說錯了嗎?你工資給你爸,不就是讓他幫你存著嗎?現在孩子需要錢,為什么不能用?"
"因為那些錢根本就不在了!"我吼出來,"都給我弟用了!"
話音剛落,病房里一片死寂。
我爸臉色煞白,我媽坐在角落里不敢抬頭。
陳默愣了幾秒鐘,然后冷笑起來:"給你弟用了?徐曉雨,你還真是個好姐姐啊。"
"陳默,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他聲音突然提高,"我辛辛苦苦養家,你倒好,工資全拿去貼補娘家了。現在孩子生病,我還得自己掏錢。徐曉雨,你對得起我嗎?"
"你養家?"我氣笑了,"這六年,家里哪樣開銷不是你管著?我工資本來就沒動過!"
"是啊,沒動過,都給你爸了!"陳默指著我爸,"您老可真行啊,拿女兒的工資貼補兒子。現在好了,外孫生病了,你拿不出錢了吧?"
"陳默,你住口!"我沖到他面前,"你有什么資格說我爸?你給芳芳轉了十八萬,那些錢呢?"
陳默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么?"
"我說,你給芳芳轉了十八萬!"我紅著眼睛,"還有藍色海岸酒店的三萬八!陳默,你有什么資格指責我爸?"
病房里安靜得可怕。
我爸震驚地看著我們,我媽捂著嘴不敢出聲。
陳默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才說:"那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我冷笑,"什么工作需要你給一個女同事轉十八萬?什么工作需要你們住三萬八的酒店?"
"徐曉雨,你別血口噴人!"陳默怒了,"我跟芳芳清清白白,你憑什么懷疑我?"
"那你敢把轉賬記錄的明細給我看嗎?"我逼問道,"那些錢到底用在哪兒了?"
陳默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好啊,好啊。"他突然笑了,笑得特別凄涼,"徐曉雨,你現在是不信任我了對吧?行,那咱們就離婚吧。"
"離就離!"我脫口而出。
說完這句話,我們都愣住了。
病房里只有醫療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
樂樂突然哭了起來:"媽媽,爸爸,你們別吵了……"
我猛地回過神,趕緊抱住兒子:"樂樂乖,爸爸媽媽不吵了。"
陳默站在那里,臉色鐵青。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行,這事回家再說。"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病房里又是一片沉默。
我爸顫抖著聲音說:"曉雨,你們……你們別因為錢的事鬧離婚。爸這就想辦法還錢,一定還……"
"爸,不是錢的事。"我抹了把眼淚,"是我和他之間的問題。"
可我心里清楚,錢只是導火索。真正的問題是,這六年的婚姻,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
05
接下來的幾天,陳默再也沒來過醫院。
他不回家,也不接電話,微信發過去全是不讀不回。
我知道他在生氣,可我也沒力氣去哄了。
第五天,樂樂終于可以出院了。醫生開了一堆藥,囑咐我們按時復查。
我爸堅持要送我們回家,我拗不過他,只好答應了。
到家門口,我爸把東西幫我搬上樓,然后就要走。
"爸,進來坐會兒吧。"
"不了不了。"我爸擺擺手,"你好好照顧樂樂,有事就給爸打電話。"
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我心里堵得難受。
打開家門,屋里黑漆漆的。我開了燈,發現茶幾上放著一個文件袋。
我心里咯噔一下,走過去打開。
里面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我的手開始發抖。
協議書寫得很簡單——孩子歸我,陳默每個月支付三千塊撫養費。房子是婚前他買的,歸他。存款各分一半。
最后一頁,陳默已經簽了字。
我拿著協議書,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就是六年婚姻的結局?
手機突然響了,是陳默發來的消息:"協議你看到了吧。我在外面住,你考慮清楚了給我打電話。"
我盯著這條消息,突然冷笑出聲。
考慮清楚?考慮什么?考慮怎么挽回他?
我直接回復:"我同意離婚。明天去民政局。"
發完消息,我癱坐在沙發上。
樂樂從臥室探出頭來:"媽媽,爸爸呢?"
"爸爸……爸爸工作忙。"我勉強笑了笑,"樂樂先去睡覺好不好?"
"媽媽,你是不是哭了?"
"沒有,媽媽沒哭。"我趕緊擦掉眼淚,"去吧,快睡覺。"
等樂樂睡著了,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翻出手機相冊。
里面全是我們一家三口的合影——兒子滿月、周歲、第一天上幼兒園……
照片里的陳默笑得很開心,摟著我和兒子,看起來是個完美的丈夫和父親。
可那些笑容,現在看來都那么虛假。
我突然想起婚禮上,司儀問陳默:"你愿意照顧她,愛護她,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都不離不棄嗎?"
陳默當時看著我,認真地說:"我愿意。"
可現在,他連一句解釋都不給,直接甩給我一份離婚協議。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媽打來的。
"曉雨,聽你爸說樂樂出院了?"
"嗯,剛到家。"
"那就好,那就好。"我媽頓了頓,"曉雨啊,你和陳默的事……"
"媽,我們要離婚了。"我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是……是因為錢的事?"我媽的聲音有些哽咽,"曉雨,都是媽不好,是媽害了你……"
"媽,不怪你。"我打斷她,"是我和他之間的問題。就算沒有這次的事,早晚也會出問題的。"
"可你們還有孩子啊……"
"媽,我已經決定了。"我深吸一口氣,"我帶著樂樂搬回去住一段時間,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媽忙說,"你和樂樂隨時都可以回來。這里永遠是你的家。"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東西。
客廳里,婚紗照還掛在墻上。照片里的我穿著白色婚紗,笑得像個傻子。
我走過去,把相框摘下來,放進雜物間。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婚前閨蜜跟我說的話:"曉雨,我總覺得陳默對你太好了,好得不像真的。"
我當時還笑她多慮:"你這是羨慕嫉妒恨吧?"
現在想想,或許她是對的。
陳默對我的好,都是有目的的——他要的是一個聽話的妻子,一個可以掌控的女人。
可我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牽掛,這些都是他無法容忍的。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樂樂去了民政局。
陳默已經在那里等著了。他穿著一身正裝,臉上沒什么表情。
"來了?"他淡淡地說。
"嗯。"
我們走進辦事大廳,按流程填表、拍照、簽字。
整個過程不到半個小時。
工作人員把離婚證遞給我們:"祝你們……"她頓了頓,改口道,"祝你們以后生活順利。"
走出民政局,陽光刺眼。
陳默看著手里的離婚證,突然說:"徐曉雨,你會后悔的。"
"不會。"我頭也不回地說,"我只后悔當初瞎了眼嫁給你。"
說完,我牽著樂樂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陳默喊了一聲:"樂樂,跟爸爸說再見。"
樂樂回頭看了他一眼,怯怯地說:"爸爸再見。"
那一刻,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可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有些事情,回頭就輸了。
回到我爸家,我媽已經把房間收拾好了。
"曉雨,累了吧?先歇會兒。"
我點點頭,坐在床上,感覺整個人都空了。
六年的婚姻,就這么結束了。
手機突然響了,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我打開一看,愣住了。
"您尾號8856的儲蓄卡,轉入500000元。"
五十萬?
我趕緊查看轉賬記錄,備注寫著:"陳默"。
緊接著,陳默發來消息:"這是這些年我賺的錢,算是給樂樂的補償。另外,我跟芳芳確實有點事,但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在創業,我投資了她的公司。那些轉賬都是投資款,不是你想象中的出軌。"
我盯著這條消息,突然笑了。
原來,真相是這樣的。
可為什么,我一點也不覺得開心呢?
我沒有回復他,只是默默地把聊天界面關掉。
然后打開窗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外面的天空很藍,陽光很暖。
新的生活,要開始了。
可就在這時,我爸突然推門進來,臉色煞白。
"曉雨……你弟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你弟……"我爸聲音發顫,"他被公司開除了,說是挪用公款。現在警察正在調查,如果查實了……可能要坐牢。"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弟?挪用公款?
"怎么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啊!"我爸急得眼淚都出來了,"你弟說是為了還買房欠的錢,糊涂啊,實在太糊涂了!"
我的腦子嗡嗡響。
這時,我媽也沖進來,手里拿著手機:"曉雨,你弟女朋友打電話來了,說是……說是如果你弟進去了,她就不結婚了。現在她家要求咱們必須立刻還清房子的貸款,不然就報警告你弟騙婚。"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剛離了婚,我弟又出了事。
這個家,到底怎么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弟打來的電話。
"姐……對不起……"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沒辦法了……我知道你剛離婚,可是……可是我真的沒辦法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你先別急,到底是怎么回事,從頭給我說清楚。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車。
樂樂留在我爸媽那里,我一個人去處理我弟的事。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我的心卻越來越沉。
到了市里,我直接打車去了我弟的單位——市財政局。
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都在竊竊私語。我硬著頭皮走進去,保安攔住了我。
"對不起,現在不能進。"
"我是徐曉峰的姐姐,我要見你們領導。"
保安上下打量我一眼,最終還是放行了。
我在會議室里見到了財政局的王局長。他五十多歲,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什么表情。
"你是徐曉峰的家屬?"
"我是他姐姐。"我坐下來,"王局,我弟到底怎么回事?"
王局長嘆了口氣,遞給我一份文件。
"你自己看吧。"
我接過文件,手指都在發抖。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徐曉峰在負責工程款撥付時,先后三次挪用公款,總額達到八十萬。
八十萬!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王局,這……這是不是搞錯了?"我的聲音都變了,"我弟怎么可能挪用這么多錢?"
"證據確鑿。"王局長指著文件上的銀行流水,"這些錢都轉到了他的個人賬戶,然后又很快轉出去了。徐曉雨,你弟這是犯罪,如果查實了,至少要判三年以上。"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我弟才27歲,如果坐牢三年,出來都三十了。他的前途,他的婚姻,全都完了。
"王局,能不能……能不能給他一次機會?"我哀求道,"他肯定是一時糊涂,只要把錢還上……"
"不是還錢的問題。"王局長打斷我,"這是違法犯罪,必須移交司法機關。徐曉雨,我勸你還是盡快請律師吧。"
我從財政局出來,整個人都是飄的。
在門口,我看到了我弟的女朋友小美。她穿著一身名牌,化著精致的妝,看到我卻是滿臉厭惡。
"你就是徐曉峰的姐姐?"
"你好,我是……"
"別跟我套近乎。"小美打斷我,"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們,我跟徐曉峰的婚事,吹了。"
我愣住:"小美,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他是罪犯,你讓我嫁給一個罪犯?"小美冷笑,"還有,我家給他買房子出了三十萬彩禮,這錢必須還。不然我就告你們詐騙。"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走了。
我站在那里,只覺得天旋地轉。
手機響了,是律師朋友老趙打來的。我在火車上就聯系了他,讓他幫忙了解情況。
"曉雨,我了解了一下你弟的案子。"老趙的聲音很凝重,"情況不太好。他挪用的款項金額大,時間跨度長,而且轉出去的錢很難追回。"
"那……那怎么辦?"
"現在有兩條路。第一,認罪認罰,爭取從輕處理。但即使這樣,也得判兩到三年。第二……"老趙頓了頓,"第二就是想辦法把錢補上,然后爭取單位諒解,看能不能不移交司法機關。"
"補錢?補多少?"
"八十萬,一分不能少。"
我差點暈過去。
八十萬,我哪兒去找八十萬?
剛離婚,陳默給了五十萬,可那是給樂樂的撫養費。我怎么能動那筆錢?
"老趙,能不能……少一點?"
"曉雨,這不是討價還價的事。"老趙嘆氣,"你弟挪用了多少,就得還多少。而且現在單位已經報警了,如果不盡快把錢補上,可能連談判的機會都沒有。"
掛了電話,我坐在路邊,腦子里亂成一團。
八十萬,八十萬……
我翻開手機銀行,看著那五十萬的余額,手指在屏幕上顫抖。
這是陳默給樂樂的錢,是孩子以后的保障。我不能動,絕對不能動。
可我弟怎么辦?難道真的要看著他坐牢?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弟打來的。
"姐……"他的聲音里全是絕望,"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
"你先別哭。"我深吸一口氣,"告訴我,那八十萬你到底用到哪兒去了?"
"我……"我弟哽咽著,"買房的時候,首付我用了咱爸賣房子的錢,可裝修、家具、家電又要三十多萬。小美家說了,如果我不把房子裝修好,就不結婚。"
"所以你就挪用公款?"
"我當時想著,等年底獎金發了,再把錢還回去。"我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是誰知道審計這么快就來了……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閉上眼睛,強忍著怒火:"那現在錢還能拿回來嗎?"
"拿不回來了……"我弟聲音更小了,"裝修公司說了,已經開工了,錢不能退。家具也都訂好了,也不能退……"
"徐曉峰!"我忍不住吼出來,"你是豬腦子嗎?為了結婚你就敢犯法?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毀了自己?"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我弟小聲說:"姐,我知道錯了。可現在說什么都晚了……你說,我是不是真的要坐牢了?"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在看守所里,我見到了我弟。
他穿著灰色的號服,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睛紅腫得像桃子。
看到我,他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姐……"
"別哭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告訴我,那八十萬的明細你還記得嗎?"
"記得。"我弟抹了把眼淚,"裝修公司三十五萬,家具十二萬,家電八萬,彩禮三十萬,還有零零碎碎的……"
"等等。"我打斷他,"彩禮三十萬?小美不是說她家給了你三十萬嗎?"
"那是她家要的彩禮啊。"我弟愣了一下,"姐,你不知道嗎?她家要彩禮三十萬,我哪兒有那么多錢,只能先挪用公款……"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所以,小美家不僅沒給錢,反而要了三十萬彩禮?
而我弟為了結婚,挪用公款給她家送彩禮?
"徐曉峰,你……"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姐,我也是沒辦法啊。"我弟低著頭,"小美說了,她家就這個條件,不答應就不結婚。我……我真的很喜歡她,不想失去她……"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現在小美什么態度?"
"她不接我電話,微信也把我拉黑了。"我弟苦笑,"她媽媽找到我爸,說要退婚,還要我們還彩禮錢。"
"她家憑什么要彩禮?你都要坐牢了,她還有臉要錢?"
"可是……可是我確實收了她家的錢啊。"我弟說,"當時她爸轉給我三十萬,我簽了收條的。"
我愣住:"你說什么?她家給了你三十萬?"
"對啊。"我弟點頭,"就在上個月,她爸爸轉給我的。說是彩禮錢,讓我好好籌備婚禮。"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那這三十萬呢?"
"我……"我弟不敢看我,"我拿去還賬了。"
"還什么賬?"
"買房子的時候,我找朋友借了二十萬應急,說好半年內還。"我弟小聲說,"我拿小美家的彩禮先還了朋友的錢,剩下的十萬給咱爸媽了,讓他們養老……"
我聽完,只覺得哭笑不得。
所以,我弟挪用公款八十萬,其中三十萬給了小美家彩禮,三十萬還了朋友的錢,還有二十萬用來裝修。
而小美家給的三十萬彩禮,又被我弟拿去還債和孝敬父母。
這賬,簡直亂成了一團麻。
"徐曉峰,你糊涂啊。"我恨鐵不成鋼,"你就沒想過,這么折騰會出事?"
"我想過。"我弟抹著眼淚,"可是我真的沒辦法。買房要錢,裝修要錢,結婚要錢……我一個月工資才五千塊,除了吃喝,根本存不下錢。"
"那你就不該打腫臉充胖子!"
"可是姐……"我弟看著我,"小美家的條件那么好,我不努力一把,怎么配得上她?我不想讓她看不起我,不想讓她家人覺得我是個廢物……"
我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淚痕的男人,突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我弟還很小,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姐姐姐姐"。我牽著他的手去上學,幫他背書包,給他買零食。
可現在,這個曾經跟在我身后的小男孩,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的人生毀了。
"你現在后悔了?"我問。
"后悔。"我弟點頭,"特別后悔。姐,如果能重來,我一定不會這么做。"
"可惜沒有如果。"我站起來,"你好好待著,我想辦法救你出來。"
"姐……"我弟抓著我的手,"你別為我花錢了。我知道你剛離婚,還要養樂樂。我的事……我自己承擔吧。"
我看著他,心里又酸又痛。
"你是我弟弟,我不救你誰救你?"
走出看守所,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燈火,突然覺得很累,很迷茫。
八十萬,我到底該怎么辦?
07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我爸媽都沒睡,坐在客廳里等我。看到我進門,我爸立刻站起來:"曉雨,你弟怎么樣了?"
"情況不太好。"我坐下來,把律師說的話告訴了他們,"必須盡快補上八十萬,才有可能爭取不移交司法機關。"
"八十萬……"我爸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媽趕緊扶住他:"老徐,你別急,咱們慢慢想辦法。"
"什么辦法?"我爸頹然坐下,"咱家現在哪兒還有錢?曉雨的工資這些年都貼補曉峰了,老房子也賣了,我就剩下那點退休金……"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都怪我,是我把孩子慣壞了。從小就什么都依著他,要什么給什么,才把他養成這樣……"
"爸,別這么說。"我安慰道,"曉峰的事,不能全怪你。"
可我心里清楚,我爸說得沒錯。
我弟從小就被寵壞了。要玩具,買;要零花錢,給;考試不好,也沒人說他。
而我,作為姐姐,從小就要懂事,要讓著弟弟,要幫家里分擔。
我的工資交給家里,理所應當;可弟弟用家里的錢,也理所應當。
這種不公平,我以前沒想過。可現在,它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曉雨,"我媽突然拉住我的手,"你……你是不是還有點積蓄?"
我愣了一下,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媽,陳默給的那五十萬,是給樂樂的撫養費。我不能動。"
"可是……"我媽猶豫著,"曉峰是你弟弟啊。他要是進去了,這輩子就毀了。"
"那樂樂呢?"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他才五歲,以后上學、生活,都要用錢。那五十萬是他的保障,我不能動。"
"曉雨,媽不是讓你全拿出來。"我媽紅著眼圈,"就借一點,先救你弟出來,以后媽和你爸慢慢還你……"
"媽,你拿什么還?"我打斷她,"你和爸現在每個月就四千多退休金,還要還上次的信用卡和借款。你告訴我,你拿什么還?"
我媽不說話了,只是不停地抹眼淚。
我爸坐在那里,一聲不吭,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兩難"。
如果我不幫我弟,他真的會坐牢。我爸媽會恨我一輩子,我自己也會內疚一輩子。
可如果我拿出那五十萬,樂樂以后怎么辦?萬一他再生病,萬一他要上學要用錢,我上哪兒去找?
我坐在那里,腦子里亂成一團。
手機響了,是老趙打來的。
"曉雨,我剛跟財政局的人通了電話。"他說,"他們態度很強硬,說這次必須嚴查。但我爭取到一個機會——如果你們能在一周內把錢補上,他們可以考慮不移交司法機關,只是開除公職。"
"一周?"我的聲音都變了,"這么短?"
"已經是最長期限了。"老趙嘆氣,"曉雨,你們必須盡快湊錢。不然的話,案子一旦移交,就沒回旋余地了。"
掛了電話,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我爸媽。
"一周……"我爸喃喃道,"一周去哪兒找八十萬……"
我媽突然站起來:"老徐,要不……要不咱們把房子賣了?"
"賣房子?"我爸愣住,"這是咱們住的房子,賣了咱們住哪兒?"
"只要能救曉峰,住哪兒都行。"我媽擦著眼淚,"大不了以后租房住。"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心里越來越堵。
這套房子是我爸媽大半輩子的積蓄換來的,八十多平米,雖然不大,但承載了他們所有的回憶。
"不行。"我站起來,"房子不能賣。"
"可是……"
"聽我說完。"我深吸一口氣,"就算賣房子,也得一兩個月才能成交。一周時間根本來不及。"
我爸媽沉默了。
"我去想辦法。"我說,"你們在家等消息。"
"曉雨……"我媽拉著我,"你……你是不是要動樂樂的錢?"
我沒說話,只是轉身走出了家門。
站在小區門口,我打開手機,盯著那五十萬的余額。
這筆錢,是陳默給樂樂的撫養費。可如果不用它,我弟就要坐牢。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撥通了陳默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陳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是我,徐曉雨。"我深吸一口氣,"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你給的那五十萬……"我咬了咬牙,"我能不能先借一部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徐曉雨,那是給樂樂的錢。"陳默的聲音很冷,"你想動它?"
"不是我想動,是我弟出事了。"我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如果不補上這筆錢,他會坐牢。"
"所以你要用樂樂的撫養費給你弟還債?"陳默冷笑,"徐曉雨,你還真是個好姐姐。"
"陳默,我不是要全拿,就是先借一部分應急。以后我慢慢還……"
"拿什么還?"他打斷我,"你現在工資多少?每個月八千,除去生活開銷,能存下多少?兩千?三千?就算你一分不花,也要還好幾年。"
"我會還的。"我啞著嗓子,"我保證,一定還。"
"徐曉雨,我問你,"陳默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嚴肅,"你弟挪用公款,跟樂樂有什么關系?憑什么要用樂樂的錢給他擦屁股?"
"可他是我弟弟……"
"他是你弟弟,樂樂是你兒子!"陳默的聲音提高了,"你搞清楚,哪個更重要!"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徐曉雨,我最后說一次。"陳默的語氣不容置疑,"那五十萬是給樂樂的,你要是敢動一分,我就起訴你挪用撫養費。到時候,你連樂樂的撫養權都保不住。"
"陳默,你……"
"我沒有威脅你,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他冷冷地說,"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我站在那里,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陳默說得對,那是樂樂的錢。可我弟怎么辦?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小美的媽媽打來的。
"徐曉雨是吧?我是小美的媽媽。"電話那頭是個女人,聲音尖銳刺耳,"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說清楚,我家小美跟你弟的婚事,吹了。"
"阿姨,我理解你們的心情……"
"理解?你理解什么?"她打斷我,"你弟挪用公款,馬上要坐牢了,你讓我女兒嫁給一個罪犯?"
"阿姨,事情還沒定論……"
"沒定論也不行!"她的聲音更尖了,"我告訴你,我們家當初給的三十萬彩禮,必須一分不少地還回來。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們詐騙!"
"可是那筆錢,我弟已經用了……"
"用了?"她冷笑,"那不關我的事。反正我要看到錢。你們一周之內必須把錢還給我,不然我就報警!"
"阿姨,能不能寬限幾天……"
"不能!"她斬釘截鐵,"我只給你們一周時間。到時候拿不出錢,咱們法院見!"
說完,她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整個人都傻了。
八十萬補公款,三十萬還彩禮……
一共一百一十萬。
我上哪兒去找這么多錢?
08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瘋了一樣四處借錢。
我打電話給所有的親戚朋友,可得到的答案都是"對不起,我也沒錢"或者"我幫不了你"。
有幾個關系好的同學,湊了兩三萬給我。可這點錢,杯水車薪。
第三天,我實在沒辦法了,給我的前婆婆打了電話。
陳默的媽媽劉姨,人挺和善的。我們離婚后,她還給我發過消息,說有什么困難可以找她。
"劉姨,是我,曉雨。"
"曉雨啊!"劉姨的聲音很熱情,"怎么了?是不是樂樂想奶奶了?"
"不是,劉姨,我……"我深吸一口氣,把我弟的事說了一遍,"我實在沒辦法了,想問問您能不能借我點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曉雨,不是劉姨不幫你。"劉姨為難地說,"可這事……我得跟陳默商量商量。"
"我知道,劉姨。"我哽咽著,"您就當借給我,我以后一定還。"
"你等我消息。"劉姨嘆了口氣,掛了電話。
一個小時后,陳默打來了電話。
"徐曉雨,你還真是不要臉啊。"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離婚了還找我媽借錢,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陳家欠你的?"
"陳默,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他打斷我,"你不是想占我們家的便宜?徐曉雨,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陳默,我求求你……"
"求我?"他冷笑,"我給你五十萬的時候,你不是挺硬氣的嗎?現在怎么又來求我了?"
我握著手機,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陳默,這次真的是沒辦法了。我弟如果坐牢,我爸媽會瘋的……"
"那關我什么事?"他冷冷地說,"徐曉雨,你弟犯法,是他自己的選擇。你不能指望別人為他的錯誤買單。"
"可他是我弟弟……"
"他是你弟弟,可我不是你老公了!"陳默的聲音突然提高,"徐曉雨,咱們已經離婚了。你弟的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你別再打電話騷擾我和我家人,不然我就報警!"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我坐在路邊,抱著膝蓋哭得停不下來。
為什么,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我只是想救我弟,有錯嗎?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老趙打來的。
"曉雨,情況有變。"他的聲音很凝重,"小美家已經正式報警了,說你弟涉嫌詐騙。現在警方在調查彩禮的事。"
"什么?"我整個人都懵了,"詐騙?"
"對。"老趙說,"小美家提供了轉賬記錄和收條,證明他們給了你弟三十萬彩禮。現在你弟拿不出錢,他們就咬定這是詐騙。"
"可我弟明明是打算結婚的……"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老趙嘆氣,"曉雨,你必須盡快籌錢。如果詐騙罪名成立,你弟的刑期會更長。"
掛了電話,我徹底崩潰了。
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路過的行人都在看我,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壓著我,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哭了很久,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您尾號8856的儲蓄卡,轉出500000元。"
我愣住了,趕緊打開銀行APP。
五十萬,全都不見了。
轉賬記錄顯示,收款人是我爸。
我的手開始發抖,立刻給我爸打電話。
"爸,你……你怎么把錢轉走了?"
"曉雨,對不起。"我爸的聲音里全是愧疚,"爸實在沒辦法了。你弟現在又多了個詐騙罪,我必須盡快湊錢……"
"可那是樂樂的錢!"我哭出來,"爸,那是陳默給樂樂的撫養費!"
"爸知道。"我爸的聲音在顫抖,"可曉峰是你弟弟啊。他要是進去了,就完了……"
"那樂樂呢?"我哭喊著,"樂樂以后怎么辦?"
"爸會還你的。"我爸哽咽著,"爸把房子賣了,一定把錢還你……"
"來不及了!"我崩潰了,"陳默說了,我要是動那筆錢,他就起訴我。現在錢沒了,他肯定會搶走樂樂的撫養權!"
"什么?"我爸也慌了,"那……那怎么辦?"
"我不知道!"我蹲在地上,哭得停不下來,"爸,你為什么要這么做?那是樂樂的錢啊……"
"曉雨,爸錯了……"我爸的聲音里全是懊悔,"爸真的錯了……"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地上,整個人都麻木了。
五十萬,沒了。
樂樂的保障,沒了。
而我弟的事,也沒解決。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陳默發來的消息:
"徐曉雨,我剛查了賬戶,樂樂的五十萬不見了。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不然我明天就去法院起訴你。"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發抖。
怎么解釋?
說我爸把錢轉走了?說我弟要坐牢所以必須用這筆錢?
可這些理由,陳默會聽嗎?
我深吸一口氣,回復了一條消息:"錢被我爸轉走了,我會盡快要回來。"
陳默秒回:"三天。我只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拿不出錢,我就起訴你。"
我看著這條消息,只覺得眼前一黑。
三天?
我爸已經把錢給了財政局,怎么可能要得回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盯著天花板發呆。
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了。
我弟的事沒解決,反而連累了樂樂。
我到底該怎么辦?
正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是徐曉雨嗎?我是王芳。"
王芳?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來了——是陳默的同事,那個他轉了十八萬的芳芳。
"王芳?你……你找我什么事?"
"我聽說你和陳默離婚了。"她的聲音很平靜,"我想跟你談談,關于那十八萬的事。"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一直懷疑我和陳默的關系。"王芳說,"但其實,我們之間什么都沒有。那十八萬,是他投資我公司的錢。"
"我知道。"我苦笑,"他跟我解釋過了。"
"但你不知道的是,"王芳頓了頓,"我的公司經營得不錯,已經開始盈利了。按照我們的協議,陳默投資的十八萬,現在已經增值到五十萬。"
我愣住了:"什么?"
"我剛剛給他打了電話,說要把分紅給他。"王芳說,"可他拒絕了,說這筆錢給你。"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給……給我?"
"對。"王芳說,"陳默說,這筆錢算是他額外給樂樂的撫養費。雖然你們離婚了,但他不想讓孩子吃苦。"
我握著手機,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陳默……
他明明那么生氣,明明說要起訴我,可他還是……
"徐曉雨,你在聽嗎?"王芳問。
"在……在聽。"我哽咽著,"謝謝你告訴我。"
"不客氣。"王芳說,"錢我明天會轉到你賬戶上。另外,我想告訴你,陳默其實是個好人。你們的事我不該評價,但我覺得……你們或許有誤會。"
掛了電話,我坐在那里,腦子里亂成一團。
陳默給我五十萬分紅……
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可憐我嗎?還是在彌補什么?
我不知道。
但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或許我真的誤會他了。
那些轉賬,那些消費,或許真的只是工作需要。
而我,卻一直在用最惡毒的想法揣測他。
可這一切,都已經晚了。
我們已經離婚了。
09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王芳轉來的五十萬。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里五味雜陳。
這筆錢來得太及時了,可以還給陳默,保住樂樂的撫養權。
可我爸轉走的那五十萬,已經給了財政局。我弟的事雖然有了轉機,但還遠遠不夠。
我坐在床上發呆,不知道該先處理哪件事。
手機突然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曉雨,你快回來!"我媽的聲音很急,"你弟……你弟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他在看守所里出事了,現在在醫院搶救!"我媽哭著說,"醫生說可能是急性闌尾炎,必須立刻手術……"
我整個人都懵了:"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我抓起包就往外沖。
路上,我給老趙打電話,讓他幫忙了解情況。
兩個小時后,我趕到了醫院。
我爸媽坐在手術室門口,我媽哭得眼睛都腫了,我爸一臉憔悴。
"媽,怎么回事?"
"醫生說是急性闌尾炎,拖得太久,已經穿孔了。"我媽抓著我的手,"曉雨,你弟會不會有事?"
"不會的,不會的。"我安慰她,可自己的手也在發抖。
三個小時后,手術終于結束了。
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手術很成功,但病人身體很虛弱,需要好好調養。"
我們松了一口氣。
在病房里,我看到我弟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看到我,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姐……對不起……"
"別說話。"我拉過椅子坐下,"好好休息。"
"姐,我聽爸說了。"我弟虛弱地說,"你為了我,連樂樂的撫養費都動了……我真的不是人……"
"你現在知道就好。"我苦笑,"曉峰,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怨過你。你是我弟弟,我幫你是應該的。但你不能把別人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我知道了,姐。"我弟哭著說,"我以后再也不會了……"
"行了,別哭了。"我擦了擦他的眼淚,"好好養病,其他的事我來處理。"
走出病房,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陳默的電話。
"陳默,是我。"
"徐曉雨,錢呢?"他的聲音很冷。
"我已經收到王芳轉來的五十萬了。"我說,"這筆錢……謝謝你。"
"不用謝我。"陳默說,"那是給樂樂的。"
"我知道。"我頓了頓,"另外,之前那五十萬……我會想辦法還你的。"
"你拿什么還?"陳默冷笑,"徐曉雨,我告訴你,那五十萬你要是還不上,我就起訴你。"
"我會還的。"我深吸一口氣,"給我時間。"
"多久?"
"一年。"我咬了咬牙,"一年之內,我一定把錢還你。"
陳默沉默了幾秒鐘:"徐曉雨,你憑什么保證?"
"我可以寫欠條,可以去公證處公證。"我說,"陳默,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請你相信我這一次。"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陳默說:"好。一年時間,你要是還不上,我就起訴你。"
"謝謝。"我哽咽著,"陳默,還有一件事……王芳說,你投資的錢已經增值到五十萬了。這些……都是真的嗎?"
"是真的。"陳默說,"我和芳芳之間,真的什么都沒有。"
"對不起。"我的眼淚掉下來,"我誤會你了。"
"算了。"陳默嘆了口氣,"都過去了。"
掛了電話,我站在醫院走廊里,淚流滿面。
我錯了。
我錯得離譜。
陳默沒有出軌,那些轉賬都是正常的投資。而我,卻因為不信任,毀了我們的婚姻。
可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我們已經離婚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想了很多。
我想起和陳默剛認識的時候,他對我那么好,什么都依著我。
我想起我們結婚那天,他說"我會一輩子照顧你"。
我想起樂樂出生的時候,他抱著孩子,眼里全是幸福。
可這一切,都毀了。
毀在我的不信任上,也毀在我爸媽的偏心上,更毀在我弟的糊涂上。
手機又響了,是老趙打來的。
"曉雨,有個好消息。"他說,"財政局那邊同意不移交司法機關了,只是開除你弟的公職。"
"真的?"我一下子站起來。
"真的。"老趙說,"你爸給的五十萬,算是補上了大部分虧空。剩下的三十萬,財政局同意分期還。"
我松了一口氣:"那小美家那邊呢?"
"這個比較麻煩。"老趙說,"小美家堅持要還彩禮,而且態度很強硬。我建議你們盡快湊錢,不然真的會被告詐騙。"
"我知道了,謝謝你,老趙。"
掛了電話,我又給我爸打了過去。
"爸,財政局那邊同意不起訴了。"
"真的?"我爸的聲音里全是驚喜,"太好了,太好了!"
"但還欠三十萬,要分期還。"我說,"另外,小美家的彩禮必須盡快還,不然他們會告曉峰詐騙。"
"那……那怎么辦?"我爸又慌了,"咱家現在哪兒還有錢?"
"房子賣了嗎?"
"還沒。"我爸說,"我掛出去了,但還沒人要。"
"那就等吧。"我嘆了口氣,"房子賣了,應該夠還彩禮的。剩下的三十萬,我來想辦法。"
"曉雨……"我爸哽咽了,"都是爸害了你。"
"別說了,爸。"我閉上眼睛,"你好好照顧曉峰,讓他養好身體。"
掛了電話,我靠在墻上,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欠陳默五十萬,欠財政局三十萬,還有小美家的三十萬彩禮……
一共一百一十萬。
我一個月工資八千,一年不吃不喝也就十萬左右。
這些債,要還到什么時候?
正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喂?"
"徐曉雨嗎?我是藍天律師事務所的張律師。"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我接到一個委托,關于你的債務問題。"
我愣住了:"什么委托?"
"是陳默先生委托的。"張律師說,"他希望我幫你整理債務,制定還款計劃。"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陳默……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這個我不清楚。"張律師說,"但他說,孩子的媽媽不能倒下。如果你倒下了,樂樂怎么辦?"
我握著手機,哭得停不下來。
陳默……
我們已經離婚了,可他還是在保護我。
"徐女士,你方便的話,我們約個時間見面。"張律師說,"我需要了解你的具體情況,才能制定方案。"
"好……好的。"我抹著眼淚,"謝謝你。"
掛了電話,我坐在長椅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或許,我真的錯了。
錯得離譜。
10
一個月后,我弟終于出院了。
他瘦了一大圈,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滄桑,完全沒了以前那股意氣風發的樣子。
在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盯著車窗外發呆。
"曉峰。"我叫了他一聲。
"嗯。"他應了一聲,沒有回頭。
"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我弟苦笑,"工作沒了,女朋友也沒了。我現在就是個廢物。"
"別這么說。"我勸他,"你還年輕,以后機會多的是。"
"姐,你不用安慰我。"我弟轉過頭看著我,眼睛紅紅的,"我知道我完了。公職沒了,檔案上有污點,以后找工作都難。"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沉默。
他說得沒錯。公務員被開除,這個污點會跟他一輩子。
回到家,我媽已經準備好了一桌子菜。
"曉峰,快坐下吃飯。"我媽笑著說,可笑容里全是心疼。
我弟坐下來,拿起筷子,可夾了半天都沒夾起菜。
"曉峰,怎么了?"我媽問。
"媽,對不起。"我弟突然放下筷子,眼淚掉了下來,"我讓你們失望了。"
"傻孩子,說什么呢。"我媽也紅了眼眶,"你是媽的兒子,媽永遠不會嫌棄你。"
我爸坐在那里,一聲不吭,只是不停地抽煙。
那頓飯,我們都沒怎么吃。
飯后,我爸把我叫到陽臺上。
"曉雨,房子的事……有著落了。"
"賣出去了?"
"嗯。"我爸點了點頭,"一個外地人看中了,出價八十萬。"
"才八十萬?"我皺起眉頭,"這房子當初買的時候就花了一百萬啊。"
"現在市場不好。"我爸嘆氣,"能賣出去就不錯了。"
"那彩禮的錢……"
"夠了。"我爸說,"八十萬扣掉中介費,剩下七十五萬左右。還了小美家的三十萬彩禮,還能剩四十多萬。"
"那你和媽住哪兒?"
"租房吧。"我爸苦笑,"反正也住不了幾年了。"
聽到這話,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我爸媽一輩子就這么一套房子,現在為了我弟,把房子都賣了。
"爸,你們跟我一起住吧。"我說,"我租個大點的房子,咱們一家人住在一起。"
"不用。"我爸擺擺手,"你還要照顧樂樂,我和你媽跟著你,只會添麻煩。"
"不會的,爸。"
"聽話。"我爸拍拍我的肩,"你照顧好自己和樂樂就行。我和你媽身體還硬朗,照顧得了自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一個月,發生了太多事。
我弟雖然保住了自由,但失去了工作。
我爸媽賣了房子,以后要租房住。
而我,背了一身債,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還清。
手機突然亮了,是陳默發來的消息:
"樂樂這個周末想去動物園,你有空嗎?我們一起帶他去。"
我看著這條消息,愣了很久。
我們已經離婚了,可他還是會主動找我,說要一起帶孩子。
這算什么?
前夫的關心?還是父親的責任?
我猶豫了一下,回復:"好。"
周末,我們在動物園門口碰面。
陳默穿著休閑裝,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憔悴了一些。
"爸爸!"樂樂看到他,興奮地撲過去。
"哎,我的寶貝。"陳默抱起兒子,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我們一起走進動物園,陪著樂樂看大象、長頸鹿、老虎……
樂樂很開心,一直拉著我和陳默的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那一刻,我恍惚覺得,我們還是一家人。
可我知道,這只是幻覺。
中午吃飯的時候,陳默突然說:"曉雨,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關于樂樂撫養權的事。"陳默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我想和你共同撫養樂樂。"
"共同撫養?"我愣住,"什么意思?"
"就是平時樂樂跟著你,周末跟著我。"陳默說,"這樣對孩子比較好,他可以同時感受到父母的關愛。"
我沉默了。
陳默說得有道理。可我總覺得,這樣對樂樂未必好。
"我需要考慮一下。"
"好。"陳默點點頭,"你慢慢考慮。"
那天下午,我們在動物園待到閉館。
送我和樂樂回家的路上,陳默突然說:"曉雨,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我愣住:"你說什么?"
"當初,是我太計較了。"陳默看著前方,"我不該因為錢的事跟你吵架,更不該不信任你。"
"不是……"我想解釋,可他繼續說。
"我知道你家的情況,也知道你爸媽偏心你弟。"陳默說,"但我不該當著你爸的面說那些話。我傷了他的心,也傷了你的心。"
我看著他,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陳默……"
"我不是想挽回什么。"陳默轉頭看著我,"我只是想告訴你,其實我也有錯。如果當初我能多包容一點,多理解一點,或許我們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哭得說不出話來。
這一個月,我一直以為是我的錯。
可現在,陳默卻說他也有錯。
"曉雨,雖然我們離婚了,但我們還是樂樂的父母。"陳默說,"我希望我們能好好相處,為了孩子。"
"好。"我抹著眼淚,點了點頭。
車子停在我家樓下,陳默幫我把樂樂抱上樓。
在門口,他突然說:"對了,你欠我的那五十萬,不用還了。"
我愣住:"什么?"
"就當是我給樂樂的撫養費。"陳默笑了笑,"你現在壓力已經夠大了,我不想再給你添負擔。"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陳默打斷我,"好好照顧自己和樂樂。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轉身下樓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又掉下來了。
陳默……
或許我們真的誤會彼此了。
如果能重來,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他。
可惜,沒有如果。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張律師發來的債務整理報告。
上面寫著:
欠款總額:80萬(財政局30萬+彩禮30萬+其他20萬)
已還款:50萬(房款抵扣)
剩余欠款:30萬
還款計劃:每月5000元,五年還清。
看著這份報告,我深吸一口氣。
五年,整整五年。
這五年里,我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要拼命工作,要咬牙堅持。
可我不怕。
因為我知道,只要熬過這五年,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手機又響了,是我弟發來的消息:
"姐,我找到工作了。雖然工資不高,但我會努力的。以后我賺的錢,全都給你,幫你還債。"
我看著這條消息,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弟終于長大了。
雖然代價很大,但他終于明白了責任的意義。
我回復:"好好工作,照顧好自己。錢的事不用擔心,姐能撐得住。"
發完消息,我抬頭看著窗外。
夜空中,星星一閃一閃的,像在對我微笑。
我知道,前面的路還很長,還很難。
但我不會放棄。
因為我是一個母親,是一個女兒,是一個姐姐。
我要為我愛的人,撐起一片天。
11
五年后。
我站在新家的陽臺上,看著樓下小區里玩耍的孩子們,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容。
"媽媽,快來看!我的數學考了滿分!"樂樂舉著試卷跑過來,臉上全是驕傲。
"真棒!"我抱起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今天晚上媽媽給你做最愛吃的紅燒肉。"
"太好了!"樂樂歡呼著跑開了。
這五年,真的不容易。
我換了三份工作,從最初的文員做到現在的部門主管。工資從八千漲到了一萬五,雖然不算多,但足夠我和樂樂過上體面的生活。
每個月五千的還款,我一次都沒有逾期。去年年底,我終于還清了最后一筆欠款。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房間里哭了很久。
五年的壓力,五年的辛苦,在那一刻全都釋放出來。
手機響了,是我爸打來的。
"曉雨,在家嗎?我和你媽想過去看看樂樂。"
"在呢,爸。你們過來吧。"
半小時后,我爸媽提著大包小包來了。
"外公!外婆!"樂樂撲過去。
"哎,我的乖外孫。"我媽笑得合不攏嘴,"又長高了。"
我爸把東西放下,環顧了一下房子:"嗯,這房子不錯,采光好。"
這是我去年貸款買的,雖然只有九十平米,但是我和樂樂的家。
"爸,媽,坐。"我給他們倒水,"最近身體怎么樣?"
"挺好的。"我爸笑著說,"我和你媽現在每天都去公園散步,身體比以前還好呢。"
我媽突然拉住我的手:"曉雨,你弟下個月要結婚了。"
我愣了一下:"他談女朋友了?"
"嗯。"我媽笑著說,"是個挺樸實的姑娘,在他們單位食堂工作。兩個人相處了一年多,感情挺好的。"
"那挺好的。"我由衷地為我弟高興。
這五年,我弟也變了很多。
他找了份銷售的工作,雖然辛苦,但很努力。第一年就做到了部門前三,現在已經是銷售經理了。
他每個月都會給我轉三千塊錢,說是幫我還債。
我一開始不要,可他堅持。他說:"姐,這是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后來我就收了。把這些錢全都存起來,準備以后給他做禮物。
"曉峰這次結婚,不辦酒席,就兩家人吃個飯。"我爸說,"姑娘家條件一般,不要彩禮,只希望兩個人能好好過日子。"
"那挺好的。"我點點頭,"爸,媽,你們跟我說實話,曉峰現在過得好嗎?"
"好著呢。"我媽笑著說,"他現在可懂事了,每個月都給我們生活費,還經常回來看我們。"
我松了一口氣。
看來,那件事真的讓我弟成長了。
吃飯的時候,我爸突然說:"曉雨,其實這些年,爸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爸……"
"讓我說完。"我爸打斷我,"爸知道,這些年我和你媽對你不公平。你的工資我們拿去貼補你弟,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們都看在眼里。"
他頓了頓,眼眶紅了:"爸媽年紀大了,腦子也糊涂了。以前總覺得,女兒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人,應該多照顧兒子。可這些年看到你一個人帶著孩子,拼命工作還債,爸媽才明白,你才是最孝順、最懂事的孩子。"
"爸,別說了。"我的眼淚掉下來,"都過去了。"
"沒有過去。"我爸抹著眼淚,"爸要謝謝你,謝謝你救了你弟,謝謝你這些年的付出。"
"爸媽……"我哭出來,"我不怪你們,真的。"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人說了很多。
說起這五年的艱辛,說起過去的誤會,也說起未來的希望。
我爸媽走的時候,我媽塞給我一個存折。
"這是我和你爸這幾年攢的錢,不多,就二十萬。"我媽說,"算是我們還你的。"
"媽,我不要。"我推回去,"你和爸留著養老。"
"我們有退休金,夠用了。"我媽堅持,"這錢你拿著,以后萬一有什么急用,也不至于沒地方借。"
我看著手里的存折,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二十萬,是我爸媽一分一分攢出來的。
他們的退休金,每個月就四千多。這些年節衣縮食,才攢下這些。
"謝謝爸媽。"我哽咽著。
"傻孩子。"我媽抱著我,"你是我們的女兒,我們不疼你疼誰?"
送走我爸媽,我坐在沙發上,打開存折。
上面工工整整寫著:徐曉雨,200000元。
我握著存折,淚流滿面。
這五年,我失去了很多。
失去了婚姻,失去了信任,失去了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
可我也得到了很多。
我學會了堅強,學會了獨立,學會了為自己和孩子負責。
手機響了,是陳默發來的消息:
"曉雨,恭喜你還清債務。這五年,你辛苦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嘴角揚起笑容。
這五年,陳默一直在默默幫助我。
他會定期看望樂樂,給孩子買衣服、玩具、書。
每次我遇到困難,他都會第一時間出現。
可他從來沒有提過復婚的事,也沒有越界。
他說:"我們已經回不去了。但我希望你能過得好。"
我回復:"謝謝你,陳默。這些年,謝謝你一直在。"
他秒回:"不客氣。對了,下周末樂樂的生日,我想帶他去游樂場,你一起吧。"
"好。"
發完消息,我走到陽臺上,看著遠處的夜景。
城市的燈火璀璨,照亮了夜空。
我想起五年前的那個晚上,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以為自己的人生完了。
可現在,我還好好地活著。
不僅活著,還活得越來越好。
或許生活就是這樣,給你最沉重的打擊,也會給你最深刻的成長。
那些痛苦,那些眼淚,都是為了讓你成為更好的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夜空微笑。
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我不怕。
因為我已經證明了,我可以。
我可以一個人撐起一個家。
我可以在最難的時候,咬牙堅持。
我可以在失去一切后,重新站起來。
這就是我,徐曉雨。
一個普通的女人,一個堅強的母親,一個不認輸的戰士。
而這,就是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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