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聞問切”修復甲胄（工匠絕活·全國文物大工匠）

本報記者 王 玨

白榮金(右)在進行修復作業。 受訪者供圖

絕活看點

從業60多年，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歷史研究院考古研究所白榮金摸索出一套出土甲胄修復方法，從發掘、清理到復原，體系完備，成功復原河北保定滿城漢墓出土魚鱗鐵鎧甲、湖北隨州曾侯乙墓出土皮甲胄等近百件古代甲胄，讓散亂銹蝕的出土甲胄重獲新生，重現甲胄的雄姿。

再次見到40多年前修復的曾侯乙墓皮甲胄，白榮金難掩興奮，“這是我們第一次把皮甲胄完整復原出來。”他雙手輕輕抬起被細繩綴連著的甲片，端詳起來，發掘出土和潛心修復的情形歷歷在目……

從業60多年，可謂“文物修復界的老戰士”，白榮金用雙手讓許多出土文物重煥光彩，其中不乏嵌綠松石象牙杯、劉勝金縷玉衣、長信宮燈等國寶級文物。其中，他傾注心血最多的還是出土甲胄的修復。

不同于陶器、青銅器等單體器形，一件甲胄少則數百片甲片，多則上千片甲片，甲片之間靠繩索連接，環環相扣，缺一不可。但經過幾千年的地下埋藏后，金屬甲片嚴重銹蝕，皮甲片只剩一捏就碎的漆皮，綴連甲片的編繩也早已腐朽無存，出土時甲片常常散亂不堪，毫無組合關系可循，讓甲胄復原難度大大增加。

如何讓古代甲胄恢復原貌，重現甲胄的雄姿？經過多年經驗積淀，白榮金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出土甲胄修復方法。照相、記錄是第一步。白榮金說，文物修復就像中醫診斷的“望聞問切”，望是第一步。先要判斷清楚出土文物是不是甲胄？有哪些缺損？對出土甲胄的保存情況做好記錄，才能為后續的修復做足準備。

清理與提取則是甲胄復原的關鍵一步，關系到能否恢復甲胄的原貌。對于殘缺得厲害、數量較少的出土甲胄，直接在發掘現場提取出來。保存較為完整的出土甲胄需要整體取回室內，用小刀、小鏟等工具對重疊的部位分層提取，為每個甲片進行編號，同時詳細周密地做好照相、繪圖，記錄其原始位置、形態和連接關系。“揭一層照一層，畫一層記一層。”白榮金說。對銹蝕、粘連嚴重的甲片，有時還要借助X光、CT掃描等技術輔助提取。

清除污垢和銹斑，關鍵是要讓甲胄組件的結構形式以及甲片的連綴、裝飾、包邊、襯里等顯現出來。白榮金介紹，具體的清理方法，要依據出土甲胄的材質、污垢附著和銹蝕程度來確定。

經過細致的清理，甲片的大小、形狀、孔眼逐漸清晰可辨。修復的最后一步就是要仿照甲片的樣式，做出紙模型。利用片形、開孔和包邊的差異性，通過反復試驗弄清楚甲片的排列組合規律和結構分布，一排一排地把紙甲片編好，最后復原出完整的甲胄模型。

“自始至終的保護”，這是白榮金一直強調的原則。出土甲胄從發現、清理、提取、整理到復原，再到陳列展出，每一環節都有損毀的可能，都要妥善做好保護工作，“這是一竿子插到底的事。”

一生擇一事，一事終一生。三四點鐘起床，幾乎全年無休，椅子后的墻都磨出了深深的痕跡，這份認真與堅持讓白榮金的甲胄修復名單越來越長：從周秦的皮甲胄到明代的鐵甲胄，從陪葬用的石甲胄到儀仗用的金甲胄，他修復的甲胄跨越了2000多年歷史。

退休后，在女兒白云燕的幫助下，白榮金系統整理修復的甲胄案例，出版《甲胄復原》等書，得到甲胄研究者和愛好者的喜愛。

冷門不“冷”，關鍵在傳承。近年來，白榮金每到一個地方協助甲胄修復，都會將多年積累的經驗傾囊相授，讓這項絕活傳承下去。

(王樂樂參與采寫)

《 人民日報 》( 2026年04月17日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