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龍
一、引言:從“器”到“象”的語言躍遷
在當代陶瓷藝術的語境中,“繪畫性”已不再是附著于器表的裝飾,而逐漸演化為一種獨立的視覺與精神表達體系。藝術家楊擁軍所探索的高溫“潑彩釉”(亦稱“谷農釉”),正是在這一轉型過程中生成的一種跨媒介語言——它既源于陶瓷工藝的火與土,又通達繪畫藝術的光與心,“谷農釉”構成了一種介于物質與意象之間,陶瓷繪畫的“第三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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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本、“谷農釉”心象山水之一 177x78cm
“谷農釉”這種語言并非簡單地借用中國山水畫或西方抽象繪畫的形式,而是在高溫不可控的釉變機制中,生成一種“自發生長的圖像結構”,從而將陶瓷由“工藝之器”推向“心象之場”的美學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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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本、“谷農釉”心象山水之二 177x78cm
二、高溫“谷農釉”的生成機制:偶然性與必然性的辯證統一
高溫“谷農釉”的核心,不在“潑”,而在“化”。釉料在1300℃左右的窯火中經歷熔融、流動、分離與重組,其過程具有強烈的不確定性。這種不確定性,使其天然具有與西方現代藝術中“偶發性美學”相呼應的屬性。
在審美意義上,這種創作邏輯與杰克遜·波洛克的“行動繪畫”形成遙遠的精神共振——但兩者的本質差異在于: 波洛克的“潑灑”發生在畫布表面,是身體行為的直接軌跡;
楊擁軍的高溫“谷農釉”則進入窯火,通過時間與溫度的參與完成,是“火的再創作”。
因此,這種語言不是“人完成的圖像”,而是“人與火共同生成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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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本、“谷農釉”龍宮金蟾 58x58cm
三、東方語境:山水精神的再物化
從圖像結構上看,楊擁軍作品呈現出明顯的“山水生成性”:氤氳的釉氣構成“氣韻生動”的空間;流動的色層形成類似皴法的肌理;留白與光域則暗合傳統山水中的“虛境”。這種視覺體驗,可追溯至石濤“一畫論”的精神內核——即從混沌中生成秩序,從無形中顯現萬象。
但不同之處在于:傳統山水依賴筆墨控制,而“高溫潑彩釉”則將控制權部分讓渡給自然過程,使“道法自然”不再是哲學命題,而成為物理現實。這使得作品不再是“描繪山水”,而是心象“窯變”的“精神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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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尋珍圖 58 x58
四、西方語境:抽象表現與材料本體的覺醒
在西方現代藝術史中,從馬克·羅斯科到安塞爾姆·基弗,藝術逐漸從再現轉向存在本體的表達。楊擁軍的高溫“谷農釉”語言,與這一脈絡產生了深層對話:色域的沉浸感接近羅斯科的“精神場域”;材料的厚重與裂變感,則與基弗的“物質詩學”相呼應;釉層的不可逆變化,使作品具有時間沉積的“歷史性”美學思想。
然而,楊擁軍的獨特性在于:他并未脫離“工藝”,而是在工藝中完成了“觀念的升維”。 換言之,他不是“用陶瓷做當代藝術”,而是“讓陶瓷自身成為傳承有序的經典藝術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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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壑流云圖 172 x40
五、“心象”維度:從視覺經驗到精神映射
所謂“心象”,并非單純的心理投射,而是一種“內在結構與外在物象的同構關系”。在楊擁軍的作品中,這種“心相”體現為:不可控中的秩序感——對應人生與自然的關系;流動中的凝固瞬間——對應時間的截面;光與色的交融——對應意識的“窯變”。觀者在面對作品時,并非“觀看圖像”,而是進入一種類似冥想的狀態。
這一點,與東方禪宗“觀照”的經驗極為接近并對接當代時空的精神需求。
六、跨文化意義:陶瓷繪畫語言的新范式
高溫“谷農釉”的價值,不僅在于技法創新,更在于其對“陶瓷繪畫”這一新范式的重組建構:
1. 突破媒介邊界 ——
將陶瓷從三維器物轉化為二維(或準二維)的視覺場域。
2. 重構創作主體——
從“藝術家主導”轉向“人—材料—火”的協同系統。
3. 建立跨文化語法 ——
同時可被東方“氣韻”體系與西方“抽象”體系解讀。
4. 引入時間維度 ——
釉變過程本身即為一種“時間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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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象山水
七、結語:在火中生成的未來語言
楊擁軍的高溫“谷農釉”,不是對傳統陶瓷的修飾,也不是對繪畫的模仿,而是一種新的藝術語言生成機制和審美價值的提升。它以火為筆,以釉為墨,在不可控中生成可感、可觀的萬千氣象,在窯變中顯現出心象神韻。
如果說中國山水畫完成了“以筆墨寫天地”的時代,那么“谷農釉”這一體系正在開啟一個新的時代篇章:以火與時間書寫不可重復的宇宙心象。
(作者系旅日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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