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給襲人的定位是“賢襲人”,寶玉也曾說她“你是頭一個出了名的至善至賢之人,焉得還有孟浪該罰之處?”
寶玉的話,明顯不像是贊美,倒更像是諷刺。
而作者的話就真的可信嗎,要知道曹公的筆法向來比較“狡詐”,很多話經常反著來說,真相就只能靠讀者自己細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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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書中第二十回,花襲人病了,吃過藥蒙著頭捂汗。
至于生病的原因,看上一回就知。當時襲人回了花家喝年茶,寶玉一天都等不了,中途巴巴的就去看她。
晚上襲人回來后,兩人來了一場“情切切良宵花解語”的戲碼,寶玉的臉都被抓破了,所以花襲人累到病了也不出奇。
且說襲人用被子蒙著頭睡覺,沒發現李嬤嬤進來,更加沒有問好。
李嬤嬤就生氣了,要知道襲人還是她帶出來的呢,如今踩著李嬤嬤上位后就過河拆橋,也不怪李嬤嬤生氣。
“忘了本的小娼婦!我抬舉起你來,這會子我來了,你大模大樣的躺在炕上,見我來也不理一理。一心只想妝狐媚子哄寶玉,哄的寶玉不理我,聽你們的話。你不過是幾兩臭銀子買來的毛丫頭,這屋里你就作耗,如何使得!好不好拉出去配一個小子,看你還妖精似的哄寶玉不哄!”
李嬤嬤罵的狠,但也是事實。襲人聽了不能分辨,只能委委屈屈的哭了。
此時黛玉在隔壁聽見了,那時黛玉和寶玉都住在賈母那邊,離得不遠。寶玉房間的動靜鬧大了她在旁也能聽到。
忽聽他房中嚷起來,大家側耳聽了一聽,林黛玉先笑道:“這是你媽媽和襲人叫嚷呢。那襲人也罷了,你媽媽再要認真排場他,可見老背晦了。”
此事雖然和黛玉無關,但黛玉這話卻是幫著襲人的。
當然,寶玉和襲人有過云雨之事后,襲人在寶玉面前說啥是啥,寶玉從來沒有違逆襲人的意思。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李嬤嬤去找襲人的麻煩,確實也是“老背晦”來糊涂了。
果然寶玉回去后,馬上就幫著襲人說話,說李嬤嬤冤枉她了,不信還讓她問屋里的丫頭。
李嬤嬤聽了更氣了,跟著也哭了起來:
“你只護著那起狐貍,那里認得我了,叫我問誰去?誰不幫著你呢,誰不是襲人拿下馬來的!”
這時黛玉就過來勸李嬤嬤:
“媽媽你老人家擔待他們一點子就完了。”
黛玉勸架是真勸架,不像襲人拱火式的勸架。黛玉是真心幫兩邊解圍,她不希望矛盾越鬧越大。
所以她看到襲人遇到麻煩了,她的想法就是能幫就幫,并不評價對錯,也不對任何人做人身攻擊,只是想法子把事情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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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襲人卻是怎么對待黛玉的呢?
她憑空污蔑黛玉,屢次在寶玉湘云面前說黛玉的不是。
第三十二回中,襲人和湘云在聊天,賈雨村來了要見寶玉,但寶玉不樂意見他。
湘云便勸寶玉,“常常的會會這些為官做宰的人們,談談講講些仕途經濟的學問,也好將來應酬世務”。
寶玉聽了直接趕人:“姑娘請別的姊妹屋里坐坐,我這里仔細污了你知經濟學問的。”
這事本來和林黛玉沒有關系,但是襲人卻偏要扯上黛玉說一通。
襲人道:“云姑娘快別說這話。上回也是寶姑娘也說過一回,他也不管人臉上過的去過不去,他就咳了一聲,拿起腳來走了。這里寶姑娘的話也沒說完,見他走了,登時羞的臉通紅,說又不是,不說又不 是。幸而是寶姑娘,那要是林姑娘,不知又鬧到怎么樣,哭的怎么樣呢。提起這個話來,真真的寶姑娘叫人敬重,自己訕了一會子去了。我倒過不去,只當他惱了。誰知過后還是照舊一樣,真真有涵養,心地寬大。誰知這一個反倒同他生分了。那林姑娘見你賭氣不理他,你得賠多少不是呢。”
這事根本不是黛玉引起的,襲人卻借這事,對寶釵好一頓吹捧,還是寶姑娘好,有涵養,心地寬大,令人敬重。那要是林姑娘,可不知道會鬧成什么樣呢!
林姑娘會鬧成怎樣?在襲人看來,黛玉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唄。
寶玉終于忍不住了,說了一句:
“林姑娘從來說過這些混帳話不曾?若他也說過這些混帳話,我早和他生分了。”
花襲人這造謠純靠自己臆想,真真是無中生有。
還有,史湘云送給黛玉和寶釵的絳紋石戒指,薛寶釵轉頭送給了襲人,黛玉卻自己收起來了。
為此湘云認為薛寶釵是好人,林黛玉不是。襲人對此又來澆上一桶油,讓湘云對黛玉生出嫌隙。
史湘云道:“我只當是林姐姐給你的,原來是寶釵姐姐給了你。我天天在家里想著,這些姐姐們再沒一個比寶姐姐好的。可惜我們不是一個娘養的。我但凡有這么個親姐姐,就是沒了父母,也是沒妨礙的。”
寶玉聽了覺得聒噪,叫她們別提這個話。
史湘云道:“提這個便怎么?我知道你的心病,恐怕你的林妹妹聽見,又怪嗔我贊了寶姐姐。可是為這個不是?”
眼看湘云和寶玉要鬧起來了,賢惠的襲人是不是應該兩邊勸和呀。
襲人才不呢,她聽到史湘云褒貶林黛玉,可樂壞了。
襲人在旁嗤的一笑,說道:“云姑娘,你如今大了,越發心直口快了。”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云姑娘你說得對,就是說得太直接了,不夠委婉。
怎么委婉點地罵人,襲人可擅長了,看看襲人接下來的罵人“名場面”。
她先提出要湘云給她做鞋。
湘云說:
“只是一件,你的我才作,別人的我可不能。”
“論理,你的東西也不知煩我做了多少了,今兒我倒不做了的原故,你必定也知道。”
襲人當然知道,但她卻說:“我倒也不知道。”
她存心要讓湘云氣惱,果然湘云很生氣:
“前兒我聽見把我做的扇套子拿著和人家比,賭氣又鉸了。我早就聽見了,你還瞞我。這會子又叫我做,我成了你們的奴才了。”
湘云這話想想真打臉,她倒沒有成為奴才,但是她一天天的替奴才干活,實際上成為奴才的奴才了。
寶玉聽了趕緊解釋:“前兒的那事,本不知是你做的。”
襲人也笑道:“他本不知是你做的。是我哄他的話,說是新近外頭有個會做活的女孩子,說紥的出奇的花,我叫他拿了一個扇套子試試看好不好。他就信了,拿出去給這個瞧給那個看的。不知怎么又惹惱了林姑娘,鉸了兩段。回來他還叫趕著做去,我才說了是你作的,他后悔的什么似的。”
襲人前面不是說,寶玉只認她的針線嗎?
“我們這屋里的針線,是不要那些針線上的人做的。”這會怎么又不挑剔的用上了?
你不是和寶釵說,賈寶玉的眼睛很毒嗎?誰做的針線他都認得出來,就認了要你做嗎?
史湘云還在繼續生氣:
“越發奇了。林姑娘他也犯不上生氣,他既會剪,就叫他做。”
襲人道:“他可不作呢。饒這么著,老太太還怕他勞碌著了。大夫又說好生靜養才好,誰還煩他做?舊年好一年的工夫,做了個香袋兒,今年半年,還沒拿針線呢。”
看到沒有,這就是花襲人的委婉式罵人,不心直口快,但嘴毒心更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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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人遇到事情時,黛玉真心替她解圍。
而黛玉和湘云之間本來并沒有事,襲人卻一直在旁邊拱火,恨不得她們鬧出點事來。
黛玉沒有說過襲人半句“不是”,知道襲人被王夫人內定為準姨娘,提前享受每月二兩銀子的姨娘待遇,黛玉還替她高興,給她道喜。
可是襲人轉身就造謠中傷黛玉,給黛玉扣上“不做針線”、“沒涵養”、“愛耍小性子”的帽子。
黛玉說襲人好,也對襲人好,但這并不能證明襲人真的很好,這只能說明黛玉的善良和大度。
但以花襲人的心胸,她配得上黛玉的一片真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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