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黑龍江日報)
轉自:黑龍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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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再來》/白嵩 /上海人民出版社/2026年1月
□林頤
提起東北,許多人腦海里都會浮現出熟悉的畫面:要么是喜劇作品里夸張的方言與戲謔的橋段,要么是文學作品里被放大的衰敗與荒誕,仿佛這片被大雪覆蓋的土地,生來就帶有“魔幻現實主義”的底色。但白嵩的《歡迎再來》打破了這種長久以來的濾鏡,用非虛構的寫作手法,書寫了一部關于東北家庭的現實故事。
白嵩出生于20世紀90年代的遼寧鞍山,他的祖輩是背井離鄉奔赴東北的建設者,等到他長大之后,他也成了背井離鄉者,只不過,他是離開東北,去往別的地方。11歲離開鞍山市靈山老工業區,多年后,他與父親在隆冬時節一同返鄉,既是為了照料94歲的爺爺、置辦年貨、了卻“買下爺爺老房子”的夙愿,也是為了追尋那個被自己漸漸淡忘的“來處”。靈山,這個新中國第一臺大馬力履帶拖拉機、推土機的誕生之地,這個《鋼的琴》的拍攝之地,藏著東北老工業基地的榮光與落寞,也藏著一個普通家庭的百年浮沉。
《歡迎再來》,是東北故事,是東北過去的事情,這個“過去”并不久遠,是人們腦子里、記憶里的那些事情,是現在還活在世上的那些老人們在飯桌上、在喝茶時,與周圍人、小輩們嘮嗑時,經常說的那些過去的事兒。作為紀錄片導演,白嵩自帶“觀察者”的敏銳,卻又因“歸鄉人”的身份,多了一份滾燙的“共情”。
這三代人故事的幕后背景,是東北作為重工業基地的起落浮沉,是家族黑白照片里的青澀面孔,是大爺口中接兵時乘坐的“大悶罐子”,是姥姥住過的“紅眼樓”里的小火炕,是爺爺回憶里戰場的崢嶸歲月和家庭的糾紛矛盾,是母親一輩子的家務忙碌和下崗后干過的各種活計,是二大爺作為知識青年下鄉在內蒙古的艱辛生活,是父親年輕時對文學與閱讀的熱愛以及對作者的影響……
作者作為游子回老家團聚時,在與家人的閑聊對話過程里,逐漸了解到了關于“過去”的點點滴滴,讓記憶和現實這兩重時空在同一片土地上更清晰地重疊。作者帶著外來者的新奇、驚喜,重新審視故鄉的變與不變。
由于是現在時的“紀錄片”,語言自帶一種“嘎嘣脆”的鮮活勁兒,東北腔調向來就很具生活氣息。“還是挺挫敗的唄?”“那可不嘛。”“那還真行啊!”“我是不太啰嗦了?”……生活固然有很多苦水兒,但在東北人嘴里,都在漫不經心間變成了有意思的故事。
這本書里的東北,沒有宏大的敘事,全是樸素的現實碎片,是一個個具體的人,一件件具體的事:是長輩的絮絮叨叨,是親人在家中忙碌的身影,是除夕夜里的飯菜香,是掃墓燒紙時的肅穆,是老房子里堆積的舊物與舊情。白嵩寫返鄉路上的所見所聞,寫街頭巷尾的煙火氣息,寫親戚鄰里間的寒暄與牽掛,這些細碎的溫情瞬間,屬于東北這塊土地,是我們對故鄉刻入骨髓的眷戀,是血脈相連的牽掛,是一年又一年從年頭走向年尾又開啟新一年生活的圓滿與延續。
這場返鄉之旅,成為了“緩慢地愈合”,是白嵩與祖輩、與故鄉的和解,也是他對即將消失的歲月的挽留。那些小心翼翼打撈起來的回憶,真實地記錄著,真實地回望著,這便是東北的現實,不似魔幻那般戲劇化,卻有著較之更動人、更溫暖的力量。每一個追尋“來處”的人,都能讀懂其中包含的最樸素、最真切的人間悲歡。
爺爺撅起嘴,發出列車的汽笛聲:“嗚——嗚——嗚……”仿佛電視劇《漫長的季節》的片尾,開往春天的列車,開往燦爛的季節,歡迎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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