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力毛和鹿姑娘

早先,有個青年獵人叫罕力毛。在他十五歲那年,爹媽都得急病死去了。眼前的一匹菊花青走馬、一張弓箭、一把獵刀、一條細腰獵犬、一只鉤嘴獵鷹、一所小房,便成了他的全部財產。

罕力毛孤身單騎地過著打獵生活。他的箭射得很準,能在一里以內射中飛禽的頭,真是弓響見物,箭無虛發。三年來,他沒射過一次空箭,再加上有獵鷹和獵犬助戰,所獵得的野獸比誰都多:一堆堆獸皮,一堆堆肉,堆滿了河岸,堆滿了山坡。他從不獨享獵獲品,而是把獸肉分給眾人吃,把獸皮分給眾人穿。

一個初雪后的早晨,陽光輝映著白雪,閃耀著刺眼光芒。罕力毛跨上菊花青,駕著雄鷹,帶領獵犬,腰掛獵刀,肩背弓箭,威風凜凜地向山林深處進發。他走過一道道山,一道道澗,在茂密的森林中往來穿行,直到過了晌午,也未碰見一只野獸。他心中正在焦急,忽然發現一只梅花鹿在一個清泉邊喝水。還沒等他的獵犬撲去,梅花鹿調過頭就逃跑了。

罕力毛急急打馬追趕,卻怎么也攆不上。他自己也說不上究竟追了多遠，眼看天要黑了，才在一個山腳的轉彎處，追上了梅花鹿。可是，當他正要拉弓射箭，它又跑得無影無蹤了。

這時,罕力毛已經累得精疲力盡,正想倚著一棵大樹歇息一下,突然獵犬不知從什么地萬跑出來,向他汪汪叫了三聲。罕力毛知道獵犬發現了梅花鹿的蹤跡,便又跨上菊花青,跟蹤追去，果然在一條狹長的山澗邊,發現了那只梅花鹿。梅花鹿見有人追來,想游過澗去逃走,但還沒來得及下水,就被疾速跑去的獵犬撲倒了。罕力毛活捉這只梅花鹿,高興得吹起了口哨唱起了歌。

到家后,他本想把梅花鹿殺死,照例把鮮美的鹿肉分給眾人吃,把美麗的鹿皮送給姑娘們作花衣。可是,當他看到梅花鹿兩眼淚汪汪地直瞅自己,前腿被獵犬撕破的傷口還在滴著血,心立刻軟了下來。他改變了主意,用草藥治好它的傷口,把它飼養起來。

打這天起,罕力毛每天打獵回來,家里總是被收拾得干干凈凈,利利索索的:桌上擺好了現成的飯菜;鷹和犬吃的狍肉兔肉,也被切好放在一邊;菊花青的飼槽里也添滿了草科······罕力毛很奇怪,心想:我一沒爹媽,二無兄弟姐妹,幾家親戚都住得挺遠,這事是誰干的呢?

有一天,罕力毛假裝出去打獵,走到半路上,把菊花青和獵鷹、獵犬安頓在一個山澗里,悄悄返回家來。他爬上房后那顆高大的松樹上窺探,想看看到底是誰在給他干活兒。

正晌午時,他看到自己飼養的那只梅花鹿，在院子里將頭朝南點了三下，然后在地上一滾,變成一個美麗的姑娘,穿著漂亮的花衣,兩個叉角變成了兩條長辮子。接著,她就很熟悉地淘米做飯,為鷹犬切肉,給菊花青拌草料,又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凈凈。在她做好了這一切剛要回身走進鹿圈時,罕力毛“唰”的一聲從一丈多高的樹上跳進院里,就將鹿姑烺緊緊抱住。

可是,這一下,她的半身卻變成梅花點點的鹿的身體了。罕力毛心里一急,眼里涌出兩行熱淚,撲簌簌地滴落下來,并對她說:“鹿姑娘,你不要再變成梅花鹿呀!我是個獨身漢,你就做我的媳婦吧!”

梅花鹿聽了,便向正南方向點了三下頭,重新變成了一個美麗的姑娘,和罕力毛結成了夫婦。要說鹿姑娘,不但模樣長得漂亮端正,性情溫柔可親,而且砍柴做飯,繡花縫衣,樣樣能干,附近的獵人誰都夸她是把好手。小兩口過的也非常和睦,相親相愛,好得像一個人似的。林子里的小伙子們都非常羨慕罕力毛,年老一點的也都夸他有福。

鹿姑娘的美名,像石子兒擊破水面引起的波紋那樣越擴越大,不久就傳到王爺的耳朵里。貪得無厭的王爺,一心要娶這個聰明美麗的鹿姑娘。他派出很多官員從遙遠的城堡來見罕力毛,傳話說:“山是王爺的山,鹿是王爺的鹿!年輕的獵人啊，你快把鹿姑娘送給王爺!”罕力毛聽了,悶悶不樂地走到鹿姑娘跟前,把王爺的話告訴了她。鹿姑娘安慰他說:“不要為難。你去對他們說：“我不愛權勢不愛財,王爺休想把我高抬,如果不聽良言勸,三天以后禍必來!”罕力毛聽他媳婦這么一說，膽子也壯起來,大步走到差官面前,把他媳婦說的話照樣說了一遍,自己又加上一句:“王爺要什么都行,就是不能給鹿姑娘。”差官見罕力毛身強力壯,腰系獵刀,再加上他媳婦說的話挺硬,因此也未敢輕舉妄動,便返回城堡稟告了王爺。

王爺聽差官們一說,知道這個鹿姑娘有點來歷,心里也有點發悚,但當著眾官的面又不好意思服軟,只好變了個法子。他對差官們說:“你們連夜趕回去對鹿姑娘說:假如她能給我織一塊像大江那么大的網,那我就不再娶她!若是織不成,限她在七天之內自己前來宮門!”

差官們又來到罕力毛家,把王爺旨意告訴了鹿姑娘。鹿姑娘不慌不忙地說:“小網我能織,大網我能編!不過王爺先給個數,告訴我大江多長多寬,照尺寸編織不費勁兒!”差官們聽了,商量了一陣,還是不敢做主,便又回城堡請示王爺。

其實,王爺他怎么會知道大江究竟有多寬多長呀!可是,他還不肯認輸,便又想出一個壞主意。這回他叫差官們拿一匹黃緞去交給罕力毛,叫鹿姑娘在七天以內,在這匹黃緞上繡完天下的鳥獸,然后送到城堡來。如果按期繡不完,二話不用說,還是要把鹿姑娘拉進城堡。差官們來到罕力毛家,再一次說了王爺的旨意,并扔下一匹黃緞就要走。鹿姑娘急忙叫住他們說,“請你們回去告訴王爺;普天下的動物我全能繡,鳥像鳥來獸像獸,只要王爺能給畫個樣,照樣刺繡也不難。”

差官們回到城堡,又把她的話稟告了王爺。不用說,王爺哪里會畫得出樣兒來。于是,他在心里暗暗嘀咕:“這個姑娘可真不是凡人哪！”他想了想，對差官們說：“這回你們去對罕力毛說:要是他在三天以內捕獲一百只小活鹿送來,那我就不要他的媳婦了。

要是辦不到,就趕快把鹿姑娘送進府來!”差官們把王爺的旨意對罕力毛一說,罕力毛有些為難,心想:三天怎么能捕得一百只小活鹿呢?他也沒對媳婦說,一頭躺在炕上嘆氣。鹿姑娘猜知又是王爺出了壞主意,她問明白以后,便對罕力毛說:“別著急,我有辦法,你今晚安心睡覺吧!明天一早,我就弄來一百只小活鹿交給他們。”

罕力毛聽了這話,半信半疑地睡了。到了半夜,鹿姑娘悄悄走出門,將頭向正南點了三下,搖身變成鹿的模樣,從身上拔下一撮鹿毛,張嘴一吹,說聲“變”,剎時就變成一群小鹿滿院亂跑,數數正好是一百只。然后她又變成美麗的姑娘,悄悄進來睡了。

第二天,差官們就把這一百只活蹦亂跳的小鹿帶回城堡。可是,這些小鹿到了城堡以后,還沒過一天就變成一撮鹿毛,被風吹得無影無蹤。王爺想了許多辦法也沒把鹿姑娘弄到手,怎么能甘心呢?他便召集文武官員,叫大家獻計。有的武官主張硬把鹿姑娘搶來或把罕力毛殺掉。可是,有些文官不同意,他們怕無故殺人引起百姓不滿。王爺一聽,也覺得有理,就叫大家想別的辦法。

這時,有一個尖嘴官員出了一個主意:“在北山坡上有個石洞,石洞里住著一個千年的白兔精。石洞旁邊有一棵七丈七尺高的大松樹,樹上落有一只千年的白野雞精。它倆來到北山以后,把那里的鳥獸全吃光了。因為它倆都練得刀箭不入,所以進山狩獵的人都被害死了。如果把罕力毛派到北山去,讓兔子精、野雞精把他吃了,那不但能得來鹿姑娘,而且百姓也不能非議。這豈不是兩全其美嗎?”

王爺一聽正合心意,馬上派人把罕力毛找來,假裝和顏悅色地說:“罕力毛,聽說你是個勇敢的獵人,你應該立下汗馬功勞,為獵戶們除害!現在派你進北山,限你在三七二十一天以內,殺死那里的兔子精和野雞精!這樣,不但不要你的媳婦了,而且還重重有賞!”

罕力毛知道不去不行,二話沒說就應下王爺的派遣。他回到家里跟媳婦商量辦法。鹿姑娘說:“不要緊,這兩個精靈,雖然練得刀箭不入,但最怕煙火,趁黑夜它倆睡覺時,用煙火熏,就能把這兩個精靈熏落。那時你再放出鷹犬,把它倆抓住用牛皮繩捆好,然后再到洞底取出清泉水,把這兩個精靈澆洗一遍,放在狼糞火堆里烤,就能把它們燒死!”

罕力毛告別了妻子,特意揣上兩包干辣椒,帶上一口袋狼糞,跨上菊花青馬,駕起獵鷹,帶領獵犬,肩背弓箭,腰佩獵刀,就向北山馳去。

他翻山越嶺,涉水穿林,走了七天七夜,終于來到了北山。他從山下往上一看:這山陡直陡直的,巖石一色紅,樹木一片青,互相襯托著顯得格外好看。可是這座山,自從被這兩個精靈霸占以后,林中的大小野獸、鳥雀都跑光了,沒來得及跑的就變成了它倆的吃食。因為這里沒有野獸可獵,又有野雞精和兔子精傷人,所以多年沒有一個獵人到這山里來了。

林中只有輕風吹拂樹葉的颯颯聲和山澗溪流的淙淙聲。罕力毛雖然是個好獵手,可是單騎闖險,對付兩個成精的禽獸還是頭一次。他牽著菊花青,登上半山腰,天已黑下來。他向前走不多遠,果然在山崖左側發現一個石洞,離洞口五十步遠外有一棵七丈多高的大松樹,樹梢上有一堆像磨盤大的黑東西。罕力毛心想:這八成是那只白野雞精的窩。

罕力毛把馬往一棵樹上拴好,找來干枝和艾蒿堆在洞口,點著了火,同時拿艾蒿葉塞住自己的鼻孔,把兩包干辣椒放在火堆里。一股辣煙升起,他急忙用袍擺往洞里搧。不一會兒,一個紅眼珠像獵狗那么大的白兔子精,被辣椒煙嗆得暈頭昏腦地竄出洞來,就被獵犬撲倒了。罕力毛趁白兔精還沒明白過來,急忙向前用事先準備好的牛皮繩把它捆好,讓獵犬在一旁看守。

接著,他又帶著鷹來到那棵七丈七尺高的松樹下,堆起干松枝和艾蒿,點著了火。一股白煙繞樹直上,不一會兒,嗆得野雞精“嗝嘮嗝嘮”地咳嗽起來。它從窩里剛探出頭來,就被罕力毛一箭射了個趔趔趄趄。野雞精見勢不妙,歪歪斜斜地飛出窩,立刻被罕力毛放出的獵鷹攫獲。罕力毛把它綁住,讓獵鷹在一旁看守。然后他緊握獵刀向洞中走去。

洞里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見掌,一股冷氣襲人,罕力毛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他舉著松明做的火把,越往里走越覺得陰森森的。不一會兒,就遇見了一堆人骨。他跨過骷髏堆往前走了不遠,隱隱約約地看到一溜白光,來到跟前一看,原來是洞底清泉。罕力毛裝了一皮囊清泉水拎出洞來。

罕力毛把那兩個精靈澆洗之后,又點起狼糞火堆,把這兩個精靈扔進熊熊燃燒的火堆里。兩個精靈被燒得吱哇亂叫,不多工夫就變成了兩堆黑灰。可是,這兩個精靈的腦袋卻沒燒成灰,只是被煙火熏黑了。罕力毛想:應該把這兩個玩藝兒帶回去給王爺看看,好做憑證。于是,他從火堆中扒拉出兩個精靈的頭裝在皮囊里,跨上菊花青,帶著鷹犬就回來了。

到了二十天,王爺見罕力毛沒有音訊,以為被白兔精和白野雞精吃了,心中暗暗大喜,就派尖嘴官員帶人來搶鹿姑娘。路上,他們遇見罕力毛肩背弓箭,馬脖子兩邊各掛一個精靈頭,威風凜凜地疾馳而來。

尖嘴官員一見,心里立刻涼了半截,慌忙下馬,改口說道:“勇敢的獵人,聽說你弄死了白野雞精、白兔子精,王爺特派我帶人前來迎你!”罕力毛沒跟他說什么話,急驅快馬奔進城堡。

王爺見罕力毛有這么大能耐,除掉北山里的兩大禍害,心里暗暗稱奇,不敢再搶鹿姑娘了。他一面命人把兩個精靈頭掛在城頭上示眾,一面叫人擺酒設宴給罕力毛慶功,同時又封他為山區的佐領官兒,贈給許多金銀珠寶。可是,罕力毛什么也沒要,官也不做。臨走時,他對王爺只說了一句:“我啥也不要你的,以后你們不仗勢欺壓貧苦百姓就行啦!”

流傳地區：齊齊哈爾市郊

講述者：米恩布庫

整理者：李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