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標點符號都不會用，還算什么“作家”？

最近，知名刊物《小說月刊》發出通知，呼吁廣大作家和投稿者規范使用標點符號。萬萬沒想到漢代漢語誕生上百年后的今天，標點符號竟然出現“使用危機”。

一

現代標點符號起源于西方古希臘，第一個將西方標點符號介紹到中國的，是京師同文館的學生張德彝，此其事載于張著《歐美環游記》。

1919年，胡適、錢玄同等大家在張德彝紹介的基礎上，參考各國實際情況，確定了12種標點符號，提出《請頒行新式標點符號議案》；1920年2月2日，北洋政府教育部發布第53號訓令——《通令采用新式標點符號文》；1951年，國家出版總署進一步總結標點符號的使用規律，刊發《標點符號用法》，同年10月政務院作出《關于學習標點符號用法的指示》。

標點符號自此趨于完善和統一。

現代標點符號是“新文化運動”在語言領域的重要成果之一，但這并不能說明中國古代就完全沒有“標點符號”之類的東西——考古出土的竹簡表明，中國早在先秦時就有了表示斷句的“■”和表示篇章完結的“└”——只能說，中國古代沒有如同現代標點符號那樣豐富、全面的斷句工具。

古代的“標點符號”叫“句讀”，實際上也不限于上面提到的那兩種。學會斷句，把握每一個獨立分句的語氣、語調和感情，是讀書人的基本功。

古代沒有完善的標點符號，一方面讓很多文句的理解顯得靈活自由，另一方面也容易造成歧義和誤讀。如《老子》里“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這句，不同的古籍整理者就有不同的斷句方式。“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也是一個廣為人知關于斷句的文字游戲。

二

1922年，愛爾蘭作家喬伊斯發表了著名的《尤利西斯》，人們把這部作品歸為“意識流”的經典之作。這部小說原著第48章，43頁的內容僅僅使用了一個標點。

有個中文成語叫“心念電轉”，“意識流”小說很多寫的是心理活動，即意識的流動。所以不用標點，能體現出意識的快疾；也可能是作家寫作時非常順暢，以至于能一氣呵成文不加點，而后為了讓文本更顯得獨特和新鮮，在修改時有意不加標點，體現出作品的實驗性創造性。

現代作家如蘇童、余華等人，受西方譯著影響較大，他們早期的不少作品有一種很明顯的翻譯腔。人物對話的部分不用標點是很普遍的現象，也可能是他們想借此顯示作品的“先鋒”和“前衛”。

在他們的帶動下，越來越多才華不如蘇童、余華等人的后進作者們，也喜歡模仿他們對話不加標點的方式，這本質上可能是一種虛榮。可能在那些二三流作者看來，寫對話不加標點，能讓自己的作品不那么像“通俗小說”，而更像“真正的文學作品” 。

三

現代標點符號，有時還能替代文字語言，表達某種意義。比如：“:)”=“微笑”；“？”=“怎么，什么事？”；“？？”=“還沒明白？”這種情況，常見于網絡聊天和一些“網絡體”小說。

作品（主要是小說）的對話部分到底應不應該使用規范的冒號和引號，暫且還可以保留各自的見解。但對話之外的部分，使用準確、規范的標點符號，應該是一種基本的語文素養。

標點符號濫用，最嚴重的是濫用感嘆號。每每看到二三流作者，一篇短文中有無數個不必要的感嘆號，就像炸彈一般密布。甚至，每一個段落的結尾，每一個句子的結尾都用感嘆號。

為什么他們喜歡這樣做，答案只能是：才華不夠，矯情來湊。因為無法用智性的邏輯說服人，無法用真誠的情感打動人，便只能用強裝出來的亢奮情緒嚇唬人。其實，這是寫作沒有真正入門上道的表現。

在古代，讀書是一件門檻較高的事，因為“句讀”這一關就不容易過。所以，現代標點符號的引進和推廣，能讓閱讀變得更加輕松愉快，這有利于信息和知識更快地向大眾傳播。但具有較強古籍閱讀、校對、注解能力的人，仍然是國家必不可少的人才。目前，仍然有大量古籍有待整理。

一個不會使用現代標點符號的作者，絕對不能成為優秀的作家。準確、規范地使用標點，是現代作者最基本的職業素養，實在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