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車一樣，都應該經常地跑

作者 王謙

編者按：資深媒體人王謙，以記者的眼光和角度，生動描述了一位中年外省人20多年來融入西安的奮斗精神和艱辛歷程。該文生動地刻畫了一位中年的夢想、追求和向上的樂觀。

夏日里的某天，中午吃飯時沒管住嘴，喝了點酒，只好叫代駕。代駕司機胖胖的，墩墩的，像一尊彌勒佛。他很健談，不用我“啟發”，我們就在車上涼爽的小環境里開始了閑聊：

“師傅，你車里的空調好涼快啊！”胖代駕一上車就主動發言。“是啊，可能是外面天太熱才顯得車里涼快。”我點頭表示贊同。“哎喲，這車都跑30萬公里了，一點都不像老車呀。車和人一樣，就是應該經常用，經常跑的車狀態更好！”我很喜歡師傅的開朗，不斷回應并鼓勵他繼續開諞。

“我是1972年的，屬鼠，今年50歲了。年齡不算大，我們代駕行業里還有比我大的。一般情況下開車時間越長駕駛技術越高！”“當然，姜還是老的辣。”我隨聲附合。“我是江蘇鹽城人，到西安已經20多年了。駕齡雖然長，但干代駕其實時間不長。我以前是個木匠，初中沒畢業就跟著師傅學打家具、做門窗，不到30歲就來陜西了。以前主要干裝修，家裝、工裝都干，生意不錯，活挺多的。裝修是一個細發活，也是一個辛苦活，既要美觀時尚，還要經濟實用。每一個活動都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作品，每次干完都有一種成就感！就是工裝活干完以后，賬太難要了，不跑幾十回是要不到錢的！拖幾年的話利息比利潤還大，弄不好還得賠錢，家裝還好要一些……”他的感慨引起了我的興趣，經我打問，代駕師傅坦率地講了一些個人情況。

“西安好嗎，是一座古城，國際化大都市，世界知名旅游城市，到處都是文物古跡。西安城四四方方，正南正北，地方比較好找。西安不算太大，二環路就30多公里，三環路也就六、七十公里，我在西安做了二、三十年裝修，一個工地至少要干兩、三個月，多的工期甚至半年，所以對西安比較熟悉。我做代駕基本上不用導航，導航在我這里只是個參考。”聊到西安，師傅頗有一點自負。

“我老家在江蘇省鹽城市，我是弟兄兩個，父母親在農村，身體還可以。我弟弟在老家照顧老人，我在西安只能出點錢，出不上力。我現在是人過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像一頭爬坡上坎的老牛，有一點力不從心啦。”胖代駕嘆喟人生。

“我在西安按揭貸款買了房子，現在也算半個西安人了。這二十多年在西安艱苦打拼，成家立業，娶妻生子，先租房后買房，基本上立住了腳跟。”“不容易呀！”我贊嘆道。“我有兩個孩子，都是男孩，多少年來我們想生一個女孩，也燒香了也禱告了，但老婆就是不會生女孩……現在大兒子已經工作了，他自己賺錢養活自己；老二還在上高中，正是讀書的關鍵時候，住校著呢，一周回來一次，作業寫到半夜一、二點，壓力真大！老伴現在也出去上班。孩子大了，她說在家里待不住，不如出去打點零工，掙點養老錢！”“這是一個勤勞、上進的幸福人家。”我心想。“大家都說，兒子是建設銀行，女兒是招商銀行，中國人嘛老觀念：給兩個兒子都得買房。我拼老命只能給兒子付個首付，剩下的按揭款得靠他們自己解決。咱也不能太慣著他們！是不是？如果我什么都給他們弄好了，他們自己干嘛？這個人啊和車是一樣的———要不停地跑，才能健康。”這個五十歲的老代駕，自問自答，像是一個哲學家，還有一套深刻而實際的人生觀。

“西安這個城市，實際上只有兩個季節———夏季和冬季，幾乎沒有春、秋天。不像我們鹽城，天是藍色的，樹是綠色的，馬路是黑色的！西安是典型的北方城市，天是灰色的，馬路是黃色的，街道老是灰不溜秋的，顯得不太干凈。我們那邊皮鞋一星期只擦一次，西安兩天不擦就臟了！不過，我們那里也太潮濕了，夏季太悶熱，冬天沒有暖氣，冷得不行，我現在回去已經不習慣了。”對西安和鹽城，他會經常對比，有著自己的認識。

“我一般是凌晨一點下班，如果回家，我就早早休息，因為不能影響上高中的兒子和辛苦一天的老伴；如果我回到裝修隊庫房，我就看手機、打游戲或者追電視劇。這幾年疫情對經濟影響太大了，我不打牌，也不喝酒了，加緊掙錢，干點正事。”對于工作和業余生活，胖代駕認識清醒，主意很正。

“我原來很瘦，30多歲以后才發胖的，現在體重180多斤，平均每年長兩公斤。太胖了，該減肥了！現在我把煙也戒了，戒煙以后身體明顯發胖了，跟吹氣球一樣。”他拍著肚皮自嘲著。我們從工作、生活，忽然就聊到了日常起居、身體胖瘦。

“代駕是我的一個兼職，一項副業，我主業還是裝修，我對這個工作太熟悉了。裝修方面的所有活基本上我都能干，水工、電工、木工、泥瓦工、粉刷工、油漆工的活我都會，都干過。我自己不辦裝修公司，只從大裝修公司承包一些家裝的活，讓人家多掙點，我們就掙個辛苦錢，人家大公司掙得再多我也不眼紅，畢竟人家攬得活嘛！”“對，給別人讓利，生意才能長遠。”我敬佩代駕師傅對社會看得通透，想得豁達。“現在疫情，生意比以前差得很多，日子不好過，我才出來跑代駕。其實外面欠我的錢也有一百多萬，但是沒有辦法呀，人家公司都快倒閉了，咱總不能為討要工錢把人殺了吧？唉，沒辦法，想開點，自認倒霉吧！世界上的錢誰也掙不完……”胖代駕像是感慨人生多艱，又像是自我安慰。“我是從小木匠開始，干到包工頭。活少時自己干；活多了，就組織一伙不同工種的人干。別看小包工，要協調方方面面很多關系，才能把活干好，把錢要到手。既要叫主家滿意，叫老板贏利，還要保證下苦人賺錢，這些匠人難管得很呢！西安的裝修市場以前很好，我那時只干家裝，不干工裝，還挑活呢！唉，現在落魄到什么活都干，還兼職跑滴滴。除了把兩個兒子養大成人，給他們成家立業，給老人養老送終，還得給自己掙幾個養老錢啊。人就和車一樣，要不停地跑，不停地運動，才能健康！”聊著聊著，他就說出了通俗易懂的哲理，我不由得擊節贊嘆，真的是高手在民間啊！

下午3點，我到家了。火紅的太陽底下我們迅速交接了車輛，我趕緊竄進涼爽的家中，而這個肥胖的代駕師傅，又跨上車子，融入了“火熱”的“蒸籠”中……。

作者簡歷

王謙，男，1960年7月28日出生，祖籍陜西子長，中國民盟盟員，大專學歷，主任記者職稱。

西安市作家協會會員，西安市書法家協會會員，民盟中央美術院陜西分院理事，陜西漢唐文化創意研究院研究員，陜西省科普作家協會會員，西安科技大學高新學院客座教授。

陜西科技報原執行總編，曾多次獲得中央、省及行業新聞獎，新聞作品多次獲中央、省市領導批示，發表新聞作品兩百萬字，散文、詩歌、小說、報告文學數十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