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美：田園牧歌，也許只能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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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生活多年，租房時，喜歡樹多的地方。要是小區能挨著公園綠地，那最好不過了。我渴望與自然接觸，渴望隨時可以看到山水植物。密密麻麻的高樓令人窒息，十分想念廣闊的鄉村原野。可為了生存，我又不得不蝸居在城市里。

這就是現代人面臨的現狀：既貪戀城市生活的便利，又不想錯過自然之美。

小區的樹

有一本小說叫《她的國》，純女性生活的地方。她國的生活環境，就是我向往的。

當三個魯莽的男人，闖入一片神秘的土地時，他們看到了自己從未見過的景象。書中是這樣描述她國的環境：

路由某種堅硬的人工材料鋪成，微微傾斜，以便雨水外流，每一個弧度、斜坡、溝槽都和歐洲最好的那些一樣完美。“沒有男人？”特里嗤笑道。道路的兩邊都有兩排樹為人行小徑遮陰，樹之間有結了果的小灌木或藤蔓；座椅和小小的路邊噴泉時時可見，鮮花處處都有。

除了這些，在她國，也不用擔心餓著，果子到處都是，隨便摘著吃。這樣的地方，最適合我這種懶人了。我要是去了，就找個果子多的地方，往長凳上一趟，餓了伸手摘果吃，吃飽了就到處游逛，寫詩唱歌。

這樣的田園牧歌式生活，能在我們的鄉村實現嗎？

2

人們對鄉村的態度很矛盾。

作家和詩人們去了鄉村，會紛紛抒發自己對鄉野植物的喜歡。城市里的人們一到周末和節假日，紛紛開車出城，去鄉村爬山、賞景，再吃一頓農家樂。

短視頻平臺上，關于鄉村的美食美景視頻，瀏覽量總是居高不下。李子柒拍的鄉村視頻不僅受到國內粉絲的喜歡，還受到國外粉絲的追捧。

我自己也喜歡山中美景和鄉村四季風物。回到故鄉時，我喜歡帶著家里的小孩們，在田野邊散步，教孩子們認識莊稼和路邊的野草野花。

我也認識一些作家，Ta們攢了一筆錢后，就在山村租院子，過著讀書寫作爬山賞花的生活。也有不少年輕人，厭倦城市的打工生活，跑到鄉村租房，體驗田園生活。

對于鄉村，人們總是帶著一層濾鏡。連我自己，也有意無意地想要美化自己的故鄉。

家鄉山上的桐花

成熟的油菜

春天的山花

風吹麥浪

我家附近的風景

可是在我內心深處，鄉村的冷酷一面，一直存在。

以前我的大學女同學找了籍貫是我們老家的男朋友，我認真提醒她：我們那重男輕女比較嚴重，你可要提前考察好。女性一結婚，馬上面臨催生，只生女兒不行，還要生個兒子。

我親眼見到我熟悉的表姐表妹結婚懷孕后，人們當著她們的面說：“看著這么顯懷，懷的是個男娃吧。如果不是男娃，就再生一個。”（當然有人會反駁我，說現在很多家庭只生一個女孩也很疼愛女兒的。你那是個例，我說的是普遍現象。）

在重男輕女的觀念影響下，鄉村女性是沒有繼承權的。土地和房子，都是兒子們的，女兒們一無所有。在這樣的情況下，請問女性待在鄉村有什么出路呢？她們去城里打工，能賺到錢，學到技能，有奔頭有希望，那當然要去更好的地方啊。

有從小在城里長大的女性朋友，說自己向往鄉村生活，想去體驗，還找我了解情況。我說，如果你非要去，一定不能盲目沖動。你想去山里隱居，盡量找個安全度高的地方，提前了解一下附近派出所的方位和民警電話。最好再養兩條大狗，或者家中備上電鋸、報警器。

我這絕不是危言聳聽，也不是讓你傷害別人，只是為了自我保護而已。

3

2020年疫情初期，我在老家拍了一些槐花照，有朋友看到了，立刻問我們那里有沒有民宿，說要帶幾個朋友一起過來看槐花。

我們那村子，路邊好像有兩家小飯店，根本沒有民宿。有一些景點，但是無人維護。他們來了，吃住都是問題，只能去鎮上或者縣城住。

我說：你別來了，我多給你拍幾個視頻，你看看就行了。

那時候，我坐在槐樹下，看著滿樹的槐花，聞著那清幽的香氣。春風和煦，恍如夢境。好像這里就是世外桃源，猶如在天堂。

家鄉山上的槐花

然而沒多久，我就匆匆離開家鄉，奔向都市。因為我在故鄉是一個異類，我不愿意面對催婚的叨擾，更不想一遍遍解釋我坐在電腦前到底在干啥。

在社交平臺上，經常看到有人抱怨：村里的女孩越來越少，怎么鄉村就留不住她們呢？

是啊，為什么鄉村留不住女性呢，她們逃離的原因是什么？

華裔女作家張彤禾，寫過一本書叫《打工女孩》。這些女孩子是從村里出來的。她們為什么出來？

張彤禾記錄了一個女孩呂清敏的故事：

在呂清敏的老家，幾乎所有人都姓呂。村子里住了九十戶人家，每戶有一小塊地，種水稻，油菜和棉花。清敏家種了三畝地，大部分的收成供自家吃。她還是孩子的時候，似乎未來就已定型，這是農村生活的核心信條所決定的——每家必須有個兒子。敏的媽媽先生了四個女兒，第五胎終于才得了個兒子。政府推行獨生子女政策的最初幾年，大多數農村都執行得很潦草。但五個孩子終究是不小的經濟負擔，隨著80年代改革開放，生活的花銷上去了。作為老二，敏得承擔很大一部分經濟負擔。

呂清 敏就算逃離到東莞打工，依然無法徹底擺脫當“扶弟魔”的命運。更別說那些逃離不了的女性，她們被迫犧牲得更多。

有個男作家擔心鄉村男光棍娶不起媳婦，為他們拐賣婦女辯護。又有幾個人會心疼鄉村的女性呢？她們不僅要干農活，還要一個接一個生孩子，尤其是生兒子。她們還要忍受男人的暴力對待。除此之外，她們什么也沒有。房子不是自己的，沒有土地，就算出來打工，她們做的也是最底層的工作。

男光棍們只是娶不起媳婦，然而農村女性，不管已婚還是單身，她們上午片瓦，下午立錐之地，人身安全都堪憂。

4

互聯網給鄉村帶來很多機會，也有不少女性在鄉村發展自己的事業。我關注了不少發布鄉村內容的視頻號：云鄉小麗、丹霞春姐、勤農梅子、鄉村的味道等等，她們在鄉村進行著自己的自媒體和電商事業，而且頗具規模，帶動了當地的經濟發展，這是一件大好事。

在鄉村做自媒體，并非易事。我關注了一個博主，她花費很多心血在某地農村建院子、種花草，在她的辛勤勞動下，院子里開滿了漂亮的鮮花。

突然某一天，她對著鏡頭哭了。院子馬上要被拆了，她付出的所有心血都白費了。

很多人幻想去了鄉村，就能過上理想中的田園牧歌生活，這是一種天真的想法。

鄉村教師、詩人李田田，曾經打算扎根自己的故鄉，為鄉村教育事業做出貢獻。可她在懷孕4個月時，被教育局的人強行送進當地精神病醫院。出院后，她逃離了家鄉。

她在最新的文章里說：“我們的家園，有時并不是我們出生的地方，而是能承載我們夢想的地方。吾心安處即吾家，吾驚慌失措的地方只能算他鄉。”

我依然喜歡鄉村的美景美食，依然會掛念在鄉村的親人朋友。可是，想象中的田園牧歌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如果地球上有一個村莊是富足的、文明的、安全的、自由的，不用別人說，我會自己飛奔過去。我要當那個村的村民，而且永遠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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