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到最后比的是誰肯舍棄更多;無法舍棄任何東西的人,到最后將一無所有。
在電視劇《海上孟府》中有這么一個人物,給我的印象極其深刻,那是一個叫寶珠的交際花。
其時抗日戰爭即將全面爆發(1937年),上海處于即將淪陷的懸崖邊。由于寶珠的前夫,曾為法租界巡捕房探長的羅老虎曾經多次幫助過男主角孟文祿(段奕宏飾),為了報答他,孟文祿決定幫助寶珠逃離上海。出乎意料的是寶珠竟然拒絕了孟文祿的幫助,理由是她已經習慣了交際花那種舒適、愜意與浮華的生活,無須勞動、物質優裕、光鮮亮麗,所需要的只是“和闊佬們聊聊天、打打麻將”。她舍不得離開上海,舍不得丟下這里的靜好生活,去武漢和前夫過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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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嘛,總是要打完的,只不過是換了一波有錢人而已”。同樣地,她目前的優雅生活也能夠繼續下去,只不過是換了一批金主而已。天真到如此地步,孟文祿知道是無法說服她離開了,因為他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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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能夠一直做夢,必定是因為她的物質世界得到了很好的保障。而物質生活的保障,無非來自于兩個點:不是有別的人在替你負重前行,就是本國國力強大,在內國泰民安,在外能馭強敵。而那個時代的中國,要過上“靜好”的生活,只可能來自第一點,也就是說絕大多數的老百姓在被剝削、被壓迫,只有這樣才能讓那“一小部分人”過上“理想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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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旦打起仗來,就再也沒有人替那“一小部分人”負重前行了。打仗,是會死人的,而最先死的,肯定是無權無勢的老百姓。
寶珠的“上海夢”終于是破滅了,因為沒有人再為了她的優游生活負重前行了。如果要活下去,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夢中醒過來,而寶珠卻不愿意這么做。舊世界已經將她的廉恥心、靠自己的勞動養活自己的那些一個人最基本的人生原則和意識剝奪走了,她就像一只掉進蜜罐里的蜜蜂,品嘗到美味蜂蜜的同時,卻也被蜂蜜束縛住了手腳,任憑自己再想掙脫而出,卻只能眼看著自己不斷沉淪,而無法再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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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以為舊世界將一如既往地運轉下去,只不過是換了一批人來掌管舊世界而已,卻沒有意識到舊世界終將逝去這一事實,或者她意識到了,但卻仍然抱著一絲僥幸的心理。她沒有為新世界的到來做任何預先的準備,等到新世界已經來到面前,近在咫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新世界不會停下來或慢下來去等待那些沒有做好準備的人,它有自己的節奏,自己的意志,不因任何人的意志而有所轉移。
那些沒有做好準備扔掉舊世界、迎接新世界的人,只能被舊世界丟掉,或者與舊世界一起被新世界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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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的真正財富是什么?在物質層面,所有的生意所賺的錢,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給國家提供軍事支持,具體來說,就是建造軍工廠并及時安全地將它轉移到未來抗日戰爭的中心武漢,以及培養軍工人才,以備在戰時向國家提供武器支援及軍事人才(孟文祿在上海時一直去軍隊給士兵上武器課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在精神層面,就是作為亞圣孟子后裔,將“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儒士精神傳承下去,作為孟族精神的傳承人、同時也是孟家最終的財富歸屬,孟文祿最終和張碧蘭一起,拋下所有,離開上海,登上了開往武漢的輪船。
當一個人明白,能夠被舍棄的,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自身所擁有的真正財富,是不會離開自己的,他就擁有了舍棄的智慧與勇氣。舍棄舊世界,才能迎來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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