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16萬演員大罷工，近半世紀來頭一回

【編者按】《紐約時報》網站北京時間今晨發表的這篇報道，揭示正在美國全國舉行的16萬演員和1萬1千編劇大罷工及其背后原因，可能也體現了全球娛樂業的共同困境。原題為《在好萊塢，罷工還只是冰山一角》（In Hollywood, the Strikes Are Just Part of the Problem）。記者布魯克斯·巴恩斯（Brooks Barnes）是該報專跑好萊塢的知名娛樂記者，他此前曾先后在《泰晤士報》和《華爾街日報》擔任財經記者，可謂兼通娛樂與財經。特予編譯分享。

美國娛樂行業的兩大傳統業務——票房和電視頻道——正陷入困境（The New York Times）

美國的娛樂業正試圖弄清楚流媒體經濟是咋回事，同時還面臨對科技驅動的未來的焦慮。他們想為保住文化主導地位而抗爭。

生存焦慮一直是好萊塢個性的一部分，但娛樂資本現在面臨的危機卻有所不同。

當前的電影和電視行業并未遭遇像20 世紀 80 年代的錄像機熱潮那樣的令人厭惡的破壞，或者甚至是流媒體和新冠疫情這類疊加的破壞，而是受到了令人眼花繚亂的多重沖擊。電影業和電視行業對此束手無策。

上周五（7月14日），大約 16 萬名加入工會的演員舉行了 43 年來的首次罷工，稱他們厭倦了娛樂大亨的過高報酬，并擔心無法在流媒體主導的未來中獲得公平的收益。他們加入到此前5月份已經因類似困擾（包括人工智能的威脅）而罷工的11,500 名編劇大軍。自 1960 年以來，演員和作家還沒有同時罷工過。

前情景喜劇明星、演員工會主席弗蘭·德雷舍（Fran Drescher）在宣布罷工時說，“這個行業我們曾經很熟悉。當我拍《保姆》（The Nanny）時，每個人都是肉汁列車（gravy train，美差，加拿大一部喜劇片曾以此命名——譯注）的一部分，如今它變成了一個封閉的真空。”

與此同時，好萊塢的兩大傳統業務——票房和電視頻道——都嚴重崩潰。

今年，觀影活動終于從疫情中恢復過來，這場疫情導致許多影院連續關閉數月。最終，電影院將重新占據關鍵文化位置。

但根據票房數據統計公司 Comscore 的數據，今年迄今為止，美國和加拿大的門票銷售額（約 49 億美元）比 2019 年同期下降了 21%。一些希望的曙光，包括《蜘蛛俠：穿越蜘蛛俠宇宙》的強勁銷量，已經被《奪寶奇兵：命運之表盤》《元素》（Elemental）、《閃電俠》（The Flash）、《沙贊！ 諸神之怒》（Shazam! Fury of the Gods）等昂貴電影的令人失望的結果所抹殺。從小里說，《小美人魚》（The Little Mermaid）和《速度與激情X》也表現平平。

根據會計師事務所普華永道（PwC）最近的一份報告，到 2027 年，全球電影票銷售量可能達到 72 億張。 而2019年觀眾總數達79億人次。

這是一項緩慢消亡的業務，但至少比快速消亡的業務要好。普華永道的數據顯示，到 2027 年，為有線電視或衛星電視付費的家庭將少于 5000 萬，低于目前的 6400 萬和七年前的 1 億。SVB MoffettNathanson 分析師邁克爾·內桑森（Michael Nathanson）在周四（7月13日）給客戶的一份報告中寫道，就傳統電視而言，“世界已經永遠變得越來越糟”。

迪士尼、NBC環球、派拉蒙環球和華納兄弟，一個比一個慘。數十年來，探索頻道一直依賴電視頻道來實現豐厚的利潤增長。那個時代的結束導致了股價的低迷。迪士尼股價較 2021 年 3 月的峰值下跌了 55%。擁有 MTV 和 CBS 等頻道的派拉蒙環球同期下跌了 83%。

周四，迪士尼首席執行官羅伯特·A·艾格(Robert A. Iger)將出售該公司的“非核心”頻道（包括 ABC 和 FX）的議題擺上桌面。他說，傳統電視的衰落是“我們必須面對的現實”。

換言之，一切都結束了。

最新一期的《碟中諜》將于本周上映，可能會成為票房上罕見的亮點（The New York Times）

然后還有流媒體。有一段時間，華爾街著迷于Disney+、Max、Hulu、Paramount+ 和 Peacock 等服務的訂閱用戶潛力，于是好萊塢大公司投入巨資建立在線觀看平臺。Netflix （網飛）正在征服世界。亞馬遜已經進軍好萊塢，財力雄厚的蘋果公司也想染指好萊塢。老牌娛樂公司想要保持競爭力——更別說保持相關性了——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資深媒體人巴里·迪勒(Barry Diller)上周在電話中表示：“現在，你真的被科技公司掌控了，而他們對娛樂業毫不關心或毫無頭緒。這不是貶義，而是現實。” 他在電話里特別提到亞馬遜和蘋果公司。

“對于這些公司來說，”他補充道，“娛樂只是他們的次要業務，而非主要業務。但由于他們的規模和影響力，他們哪怕是在次要利益上做出的決定，對未來都至關重要。”

一年多前，Netflix 報告十年來首次出現用戶流失，華爾街的興趣隨即發生轉變：忘記訂閱者吧，現在我們關心的是利潤——至少對于老牌公司來說是這樣，因為他們的傳統業務（票房和渠道）陷入了困境。

為了使 Disney+、Paramount+ 和 Max（原HBO Max）等業務能盈利，它們的母公司削減了數十億美元的成本，并裁減了 10,000 多個工作崗位。制片廠高管去年還停止訂購新電視劇以控制成本。

華納兄弟旗下的探索頻道表示，由 Max 主導的流媒體業務將于 2023 年實現盈利。LightShed Partners 研究公司創始人里奇·格林菲爾德 (Rich Greenfield) 表示，迪士尼承諾到 2024 年 9 月實現盈利，而派拉蒙并未預測具體日期，只是表示今年將出現虧損高峰。

屈服于工會的要求將再次威脅到流媒體的盈利能力，但這些公司不會束手就擒。

“短期內，將會帶來痛苦，很多的痛苦。”JSSK 的創始合伙人塔拉·科爾 (Tara Kole) 表示。JSSK 是一家娛樂律師事務所，艾瑪·斯通 (Emma Stone)、亞當·麥凱 (Adam McKay) 和哈莉·貝瑞 (Halle Berry) 都是該律師事務所的客戶。

一切跡象都表明，這是一場長期且具有破壞性的對峙。在演藝界工作了 40 年的經紀人表示，好萊塢迸發的憤怒是他們從未見過的。

一位長期擔任高管的業內人士在發給記者的短信中這樣形容這種充滿戲劇性的對抗情緒，“簡直就像《悲慘世界》（Les Miz）一樣”。上周網上流傳的艾倫公司太陽谷媒體發布會的照片火上澆油，該會議介紹的是好萊塢富豪參加的年度“億萬富翁夏令營”。

上周五，在派拉蒙影業的糾察線（picket line）上，德雷舍（Drescher）女士公開抨擊了自己的老板艾格（Iger）先生。好萊塢很少有人敢在不匿名的情況下這樣做。她批評了艾格自己的薪酬方案（他的基于績效的合同每年高達 2700 萬美元，包括股票獎勵，而這對娛樂業首席執行官來說只是中等水平），并將他和其他好萊塢大亨比作“中世紀的土地貴族”。

“情況顯而易見，而他對業界發生的事情好像一無所知，”她補充道。艾格上周四對 CNBC 表示，兩個工會提出的要求“根本不現實”。

在接下來的幾周內，制片廠可能會根據合同中的不可抗力條款取消與編劇（以及一些演員兼制片人）的利潤豐厚的長期協議。該條款規定，一旦發生罷工，不可抗力條款將在罷工的第 60 天或第 90 天生效，具體取決于罷工的方式。協議是結構化的。不可抗力條款規定，當不可預見的情況導致某人無法履行合同時，制片廠可以取消交易而無需支付違約金。

雖然，與美國作家協會和演員工會 SAG-AFTRA 的合同最終會敲定，但更深層次的業務挑戰仍將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