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豬”的眼里，沒有了光

　　文/端宏斌

　　本文是三年前文章的后續。如果你不知道前面的劇情，我簡單給你介紹一下。

　　話說衡水中學有位高材生張xx，他為了在高考前給同學們打氣鼓勁，做了一次公開的演講，內容激情四射，相當勁爆。比如這句：“我就是鄉下的土豬，也要立志去拱城市里的白菜”。很多網友對這句話感到非常不適，很難想象這話竟然能從一個17歲孩子嘴里蹦出來，而且你看他的表情，說這番話的時候一臉惡狠狠的樣子，像是來討債一樣。

　　關于衡水中學的軍事化管理，以及學生苦行僧般的生活，他是這么評價的：我們為此沉迷，為此消瘦，這種感覺讓我們瘋狂……你以為我們是假裝嗎？是作秀嗎？我們是為了改命啊！……他們都是來自普通家庭的孩子，他們身上都肩負著整個家族幾個世代的期望，他們只是一群窮人家的孩子，想要成為父母的驕傲，想要讓他愛的人都要更加精彩的活下去，他們有什么錯？

　　我在三年前就說過，年輕人從小就擁有這種極端思想非常危險，他的觀點無非是想通過拼命念書來逆天改命，但我作為一個過來人要告訴你，念書好壞對于你將來能不能升職加薪、當上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作用并沒有你想象中那么大。想通過念書來逆天改命的人，現在都被嘲笑為“小鎮做題家”了。

　　小鎮做題家原本是聽了父母和老師的忽悠，告訴他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等到他畢業踏上社會之后，他會發現，很多人的暴富并不需要什么學歷，而學歷很高的人，現在可能連工作都找不到。到時候，你的心態一定無法平衡，你會覺得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最終并沒有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到時候你會抑郁。

　　一個人能不能成功，主要取決于他對這個社會的認知，而不取決于他在學校里的分數，這兩者之間并沒有什么關系。所以一定不要把學習成績看得太重，特別是現在教育內卷，學歷越來越不值錢了，對社會認識深刻的聰明人絕不參與內卷游戲。

　　我寫這些文字的時候，很多留言還反對我，三年過去了，那么這位張xx現在怎么樣了呢？

　　前幾天，他還真的接受了一次采訪，有人把前后兩次做了個對比：

　　這次訪談，張同學再也沒有之前的那種激情了，言語平和，且充斥了消極思想。同時他還曝光了很多此前沒人知道的內幕。比如他說：自己并非寒門，家里還有一輛帕薩特。高考結束之后，學校為了維持他寒門的人設，找了一輛破三輪車接他，開到人少的地方，再上他家的帕薩特。

　　高考之后他距離北大清華的分數線差了7分，后來選擇了浙大計算機系，他說自己其實一點都不喜歡計算機，也不喜歡寫代碼，現在后悔也晚了，至于為什么選擇計算機，是因為別人告訴他學這個能賺錢。

　　至于高中那三年，其實他也不喜歡，只覺得痛苦，一直很痛苦。他也沒有什么受虐傾向，不可能從自虐式學習中感受到快樂。考研他也不想考了，因為應試的東西已經學夠了。他說自己現在就像一只豚鼠，性情溫順，活著挺好，死了也沒事。

　　因為一直找不到實習的單位，他現在的工作是做游戲主播，之前搞了一個短視頻號，但已經涼了。上了大學之后，他覺得自己參加社團或者出去旅行，都比多考那幾分來得重要。

　　張同學說，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每天都充斥著精神內耗，他當前最大的愿望，是在30歲之前賺夠了錢，去大理開一家小酒館，然后自己做駐唱歌手。他現在最想要的就是躺平，只不過沒錢，沒辦法好好躺平。

　　最后張同學終于說了實話，他說對自己的未來抱著悲觀的態度，因為未來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的概率非常小。但他也承認，成功的道路有很多條，每一條路都可以走，都可以很精彩，不一定非要走獨木橋。

　　看完了張同學的最新訪談，我終于長出一口氣，恭喜張同學，你總算回歸了現實世界。人一定要被現實毒打之后才會成長，這是人生必經的一課，更何況你現在這點挫折根本算不了什么。

　　至于他說自己每天的精神內耗，原因也很簡單，他還是對自己的預期太高了。比如這幾天高考，全社會都非常重視，我家的物業都給我發信息讓業主暫時不要裝修，不要弄出太大動靜的噪音，要給考生創造一個良好的考試環境，而與此同時，應屆大學生慘淡的就業率，不得不讓你懷疑，這么重視高考有意義嗎？

　　精神內耗是怎么來的呢？當你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去做某事的時候，一定是用“將來必然會有收益”來說服自己堅持下去的，但假設這個收益遲遲不來，你就會開始懷疑，自己此前的信仰是不是一直就是錯的。信仰一旦動搖了，那你不就是天天精神內耗么？

　　中國人歷來沒什么宗教信仰，我們信仰的一直是實用主義，就是說，我信你可以，但你必須要給我一些回報我才會繼續信，如果沒有回報，我就不信了。接下來十年，每年都會有1000多萬大學生畢業，很快那些中學生就會意識到，老師和家長說的都是錯的，讀書并不能逆天改命，那都是騙我的，那些高年級的學長，現在都在那精神內耗呢，這可不是我的榜樣啊。如果努力沒有回報，那我為什么不直接躺平呢？

　　這兩年有一句話很有意思：這社會上充斥著朝氣蓬勃的老年人和死氣沉沉的年輕人。為什么年輕人會死氣沉沉呢？因為他們在十幾歲階段就過早地消耗了自己的意志力，卷得太早太猛，以至于完全無法體會到這個豐富多彩的世界的樂趣所在。早早地就步入了老年階段，就像一條老狗，對什么都不再有興趣，成天就想著躺平曬太陽。

　　另一方面，這個社會對年輕人的壓榨也太狠了點，最近隨著樓市新政，上海的老破小賣瘋了，接盤的都是年輕人。這些年輕人，花幾百萬買下這些老頭老太當年幾乎白得的老破小房子，同時還要每天打工給這些老頭老太交養老金，如果不買房，照樣要給老頭老太交房租。你讓年輕人心里怎么能平衡呢？

　　老端注：一些讀者跟我說，不知道怎么免費閱讀我的文集，其實方法很簡單，按照我的提示一步步操作，你也可以不花錢就看。